季远溪有些不忍心。
但他依然强行硬起心肠,抬手想从这禁锢般的怀抱中脱离。
顾厌不应,抱的更紧了。
这段时间,玄仙宗宗主吃下的恢复丹药已经生效,他冷笑一声,趁着两人没留意之际冲上前去。
劲风在耳廓环绕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避开,顾厌把人护在怀里下意识去挡,硬生生用背扛下这一招。
强烈的晕眩感瞬间袭上脑海,大脑昏昏沉沉,眼前也逐渐变的模糊起来。
顾厌缓缓摇头,企图甩掉欲要夺走他意识的混沌,奈何玄仙宗宗主这一击使出大半修为,他又没用丝毫魔力护体,即便内心再不情愿,也依然被无法抵抗的晕眩死死往沉沦中拖去。
顾厌没有任何办法,只来得及最后用悲伤的眸看了心上人一眼,在他眼前说了一句:“远溪,不要离开我。”
随后他陷入漫无边际的黑暗。
季远溪沉默着一言不发,缓缓接住无力倒下的那个男人。
“真是一出好戏,看的好过瘾啊。”秦微渊挑眉笑道:“堂堂魔尊竟甘愿为一名修仙者付出x_ing命,这可真是闻所未闻的大事啊。”
玄仙宗宗主在旁冷笑道:“霁月尊者,这魔头现在没办法保护你了,本座今r.ì就要在此除掉你,替整个修仙界清理门户!”
季远溪神情平静,淡淡扫了一眼玄仙宗宗主,旋即收回视线。他手中出现一颗丹药,两指一弯勾起夹住,将其放至在自己毫无血色的苍白唇瓣上。
随后他凑过去,嘴对嘴替那个失去意识的男人喂了下去。
场面过于惊世骇俗,正准备上前劈死季远溪的玄仙宗宗主不禁愣住。
全场所有人为之震惊。
季远溪俯身,让顾厌缓缓躺在地上,掐个法诀用阵法护住,神情淡然不畏惧任何的做完这一切。
下一刻,跌落远处的望溪剑红光闪过,在半空中闪烁耀眼光芒,以无与lun比的速度归于主人掌心。
季远溪站直身躯,长身如玉,凌厉视线毫不避让地迎了过去。
玄仙宗宗主十分好笑地看着他:“你不过区区元婴后期,也想不自量力的和本座打是吗?看来要等本座替修仙界清理完门户,再慢慢收拾那魔头了。本想一招杀死他,如今本座突然改变注意,一定要让他在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后再给予致命一击。”
季远溪牵起唇角一笑:“我突然想起曾经听过的一句话。”
“什么话?”玄仙宗宗主满不在乎地问:“给你留出几句说遗言的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那句话是……”季远溪缓缓道,“今r.ì,这里会有人死,但绝不会是他。”
玄仙宗宗主愣了一下,旋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这是本座这段时间以来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正在此时,一道冷清如泉的声音淡淡响起:“这句话哪里好笑?”
玄仙宗宗主下意识望去,一名白衣青年踏风而来。来人姿容清丽,眼角泪痣惹眼万分,眸光挪动间便是数不尽的绝代风华。
看见来人,季远溪不自觉愣住,玄仙宗宗主、秦微渊和观战台上所有人都为此陷入愣怔当中。
这个人是……
是曾经的三界第一美人……冰霖?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他明明早就死了啊!
他分明就已经死在两百多年以前了啊!
冰霖面容淡然,纵身落于季远溪身前,抬眸看向玄仙宗宗主:“本座徒弟这句话说的哪里有问题?”
“……你!”玄仙宗宗主手指颤抖着指了过去,吐出一个字后就再也说不出其他任何话。
“玄仙宗宗主,若你觉得本座徒弟的话可信度不高,那这句话由本座口中再说一遍,你觉得可信度能提高至几成?”
秦微渊看热闹地开口:“依我看,或许有八成。”
“是吗?但在本座心中……是十成。”冰霖缓缓拔剑,道:“今r.ì,这里会有人死,但绝不会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看文:大大今天来次300个币的j_iao易吧!
自己写文: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第99章
“你说他是你徒弟?让本座猜猜看, 是不是你借尸还魂,两百年来悄悄藏在一个y-in暗的地方苟活?”玄仙宗宗主冷笑一声道:“某次无意间遇上衍月宗这位背叛师门的好徒弟,教了他短短一段时r.ì根本摆不上台面的肮脏法术?”
“玄仙宗宗主, 本座没想到你竟还有编故事的天赋。”冰霖神情淡淡,“本座没有同你解释的意思, 倘若你觉得猜测的这些能说服自己,本座无法管住你。”
季远溪在旁失神地注视冰霖, 脸上不自觉露出若干种复杂神情。
宗主大人出关了。
宗主大人没有用衍月宗宗主身份前来,没有当着无数人的面说出将他逐出师门、撇清和衍月宗关系的话, 也没有对他说带有责骂的任何一个字。
宗主大人不惜用回那个他打算掩埋在记忆深处永远不视人的身份, 不惜以一人之力和整个修仙界为敌,不惜冒着x_ing命危险赶来玄仙宗救他,甚至不惜让原本名声极好的身份背上来自所有人的骂名。
这一切,只因为季远溪是他所爱之人的孩子。
季远溪自诩做不到这些事,但他能用无比尊敬敬畏的视线仰望过去, 能用饱含真情实感的声音恭恭敬敬唤出一声:“师尊大人。”
冰霖侧头看了过去, 对他柔和一笑:“乖孩子,不用怕, 有师尊在,无人能伤你害你。”
视线缓缓往下挪,冰霖又道:“……和他。”
季远溪再也忍不住, 眼泪夺眶而出, “师尊大人,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到你,是我连累到衍月宗,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实在是愧对于您!”
“你没有错,你本就是不该降生于这世间的人,你不该来到这世间,是这世间愧对于你。”
冰霖一语双关的话让季远溪哭的声音更大了。
“哭哭哭,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丢不丢人!”玄仙宗宗主皱眉道:“你这个背叛修仙界的狗东西,刚才和那魔头搞来搞去就算了,现在又和一个死了两百年不知道是不是假货的人哭来哭去,你把我玄仙宗当什么地方,你把仙门大比当成什么,你以为这里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以随意造次的地方吗!?”
“你好聒噪。”冰霖冷清面容上萦绕几分凉意,挪动视线道:“本座好不容易可以听到乖徒弟发自肺腑的话语,怎么,你竟然不让本座去听?”
投过去的目光着实太冷,多看几眼仿佛能将人整个冻住。
感受到的境界威压超于自身,玄仙宗宗主心头一颤,脑中顿时浮现许多念头。
这个该死的冰霖,两百多年究竟跑到哪里去修炼了!?
用着别人的身体幻化成自身模样就算了,还能突破到比自己还高的境界!?
他究竟是在什么时候,用了什么办法,仅凭一个人的能力就突破到了大乘境界的啊!?
玄仙宗宗主见冰霖和季远溪看上去师徒情深,之前升起冰霖就是衍月宗宗主的念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虽然听说衍月宗宗主待季远溪极好,极度宠爱庇护,可先不提衍月宗宗主至今仍在闭关中未出,偏是那能立于修仙界顶端俯视众人的大乘境界,就不可能是那位宗主所能拥有的!
众人皆知,身为一宗之主事务繁忙,整r.ì忙于处理宗门事情就已经耗费大量j.īng_力,又哪里抽的出时间去闭关修炼!?
他是如此,第一宗门的宗主只会更忙。
就连衍月宗宗主闭关这件事,也是百年来头一次听说。
一百年没闭过关,怎么可能会拥有大乘境界啊!
不说圆满,就算是刚突破,也绝无这种无可能!
冰霖见他又惊又惧还强行想忍住的滑稽模样,不禁道:“堂堂四大宗门之一的玄仙宗宗主,怎的露出这种表情?”
玄仙宗宗主闻言思绪被拉回,浑身一颤,皱起眉头道:“冰霖,我不管你是借尸还魂还是死而复生,总之本座要杀掉季远溪替修仙界清理门户,若你执意要护,那本座也只好连你一起杀掉。”
冰霖不语,淡淡一笑,旋即持剑上前,和冲过来的玄仙宗宗主打在一起。
大乘境界的威力横扫一切,阵法护不住太久,季远溪抱起顾厌,离的远了些紧张回望。
玄仙宗宗主方才被顾厌打伤,不想在无数名修仙者面前掉面子,故拼尽全力应战。他多年未潜心修炼,很快在冰霖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落于下风。
秦微渊见此情形下意识想逃,转身刚迈出一步,嘴角露出一个狡猾笑容,对着观战台上无数人喊了起来。
“诸位,背叛修仙界和魔尊搅到一起的人大家都看清楚了吧?魔尊如今陷入昏迷,一时半会醒不过来,霁月尊者不过区区元婴后期境界,他一个人能做些什么!?我们正义的一方有成千上万人,只要大家能擒住霁月尊者,扬名天下简直指r.ì可待啊!”
季远溪拧眉看向他:“秦微渊,你真是令人感到恶心。”
秦微渊不气不恼笑道:“能让你感到恶心,我觉得很荣幸。”
观战台上的众人皆面面相觑。
不得不说,秦微渊这句话十分有道理,还十分的具有……诱惑力。
只是比试台中两位修仙界顶级高手正在j_iao战,C_ào率下去,很大几率会被二人波及。
反正魔尊受了重伤,只要玄仙宗宗主能削弱一下冰霖实力,牵制住他,说不定会等到一个更为合适的机会。
不急这一会时间。
名扬天下是很心动,但冒着丢掉x_ing命风险的名声,和在毫发无损就能出名面前,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在这种念头下,没有一个人被鼓动。
秦微渊见状正欲再煽动几句,忽见冰霖冷冷看过来一眼,他暗道一声不妙,当机立断拔腿就跑。
“想逃?”冰霖一招把玄仙宗宗主打的口吐鲜血,纵身一跃追了过去,“这里最该死的人就是你!”
玄仙宗宗主从地上爬起来,一连吃下不少恢复丹药,眼中闪过一道j.īng_光,使出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现过的禁术朝空中一跳,“居然把后背露给对手,你也太自信太看不起人了吧!?”
禁术速度过快,冰霖避之不及挨了他一下,秦微渊瞅准时机飞一般闪身逃离。
季远溪急急叫了一声:“师尊大人!”
他很想上去帮忙,奈何无数虎视眈眈的视线对准他,根本不敢擅自放下顾厌冲上前去。
“你!”冰霖闪至一旁,擦掉唇边血迹,眼底冷意凝结,“你今r.ì必须死!”
“好大的口气!”玄仙宗宗主使出禁术猛然一扑,“死的人是你才对!”
季远溪又急又慌,情急之下提剑跨出一步,下一瞬,他发现那些宛若紧盯猎物的视线,好像离的越来越近了。
冰霖受伤,不少修仙者认为这是一个绝佳机会,观战台上人头攒动,很快无数人冲了下去。
“你们这些人!”季远溪抬剑去挡,兵器相接发出的声响不断响起。
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季远溪根本挡不住,他勉力挥剑,击退一名又一名面露凶光朝他扑过来的修仙者。
正在此时,一声饱含怒意的悠长凤鸣响起,旋即铺天盖地的火焰自空中席卷而下,许多想要靠近季远溪的人都被熊熊烈火舔舐,尖叫着翻滚着在痛苦中迅速被烧成灰烬。
远处有认出来的修仙者脸色一变,边叫边跑:“不好,是霁月尊者的灵宠凤凰!”
“快逃,这火焰太厉害了!”
“这是什么火!难不成是地狱烈火吗!?”
“我不想死在这里!!!”
“救命啊霁月尊者我错了!我不该惹你我马上走,求求你别让这只大鸟烧死我!”
冲过来的人和想要逃走的人撞在一起,很多人跌倒在地,场面顿时乱成一片,惨叫尖叫一声接一声的不断响起。
冰霖一剑挑穿玄仙宗宗主心脏,来不及确认对方究竟死没,迫不及待往回赶去。
眼见一名趁乱想从后方对季远溪下手的修仙者已经抬起手来,冰霖道一声“去”,让长剑脱手腾空刺去。
一声惨叫声响起,季远溪闻声回头,正好一张带着惊讶的脸缓缓从他面前倒下,下意识便是一怔。
金焰红羽凰振翅一扇,观战台上霎时焰火四起。
火焰吞噬一切,焚烧万物,把比试台和观战台整个包裹在内,眼帘内全是火的灼热颜色。
“远溪,快走!”
一道声音在耳中响起,季远溪打了个激灵自愣怔中回神,抱起顾厌御剑腾空,跟着冰霖朝外飞去。
从遥远上空往下望去,整个玄仙宗宗门都好似被卷入漫天火海,无数逃离不及的人被焚烧至死,满目惨像,季远溪不忍再看。
冰霖在一处山崖上落下,季远溪跟着御剑下坠。
把顾厌放到地上,季远溪跪了下去,“宗主大人,弟子有罪!”
冰霖半晌没说话,良久叹了口气,道:“起来吧。”
季远溪摇头不肯起身,冰霖扶住他身躯强行让其站了起来。
“孩子,你去过惊雷宗……地底了?”冰霖问。
“嗯,我都看见了。”季远溪点头回答。
“能通过那些关卡,我相信你们是真心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