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霖笑了起来,犹如ch.un水化冰,美的不可方物。
“宗主大人……”季远溪叫了一声后不知道该说什么,踌躇片刻,问出那个在他心头回旋许久的问题:“您……您对原来的那个季远溪,当真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孩子,你说呢?”
“我、我觉得你肯定是真心疼爱他。”季远溪眸色微黯,“可为什么你对我也……”
“他是无辜的,你也是无辜的,我不能因为这件事迁怒于另一个无辜的人。”
“可、可是……”
“他一定在另一个世界过的很好。”
季远溪嘴唇嗫嚅,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孩子,之后你打算去哪里?”冰霖看了眼双眸紧闭的顾厌,“要等他醒来,和他一起去魔界吗?”
“我不和他一起。”季远溪摇头道,“我要一个人离开。”
冰霖颇感讶异,“为何?”
“他杀了好多无辜的人,我过不了内心那一关。”
“本座不也杀了很多无辜之人吗?”
“您……您是不一样的,宗主大人。”季远溪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您……您是为了保护我。”
“有何不一样?他定也是为了保护你,才会提起手中的剑。”
“我……我不相信。”
冰霖缓缓叹了口气,道:“孩子,这世间若连你也不信他,那就真没一个相信他的人存在了。”
季远溪浑身一颤。
冰霖静静等待回话,等了许久,季远溪哽咽着开口:“宗主大人……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先彼此不见,冷静一段时间。一个人待着仔细想一想,等想清楚究竟该如何的时候,届时再做下决定。”冰霖道,“不着急,孩子你还年轻,你的时间还有很多。”
季远溪抽泣半晌,似乎在思考对方的话,良久后道:“宗主大人,可我不知道去哪里……”
“衍月宗会护着你,这句话永远有效。”
“不行、不行的!我不想回去给衍月宗添乱,我绝对不会回去的!”季远溪疯狂摇头,“还有、还有不管我去哪里,他都可以轻易找过来!”
“这样么……”冰霖思忖一番,道:“我倒是知道一个绝不会被他找到的地方,只是你可能不愿意过去。”
季远溪眼带希望的开口:“宗主大人,不管是哪里我都愿意去,求您告诉我过去的路!”
“凌绝城,一个与世隔绝,存于三界裂缝中的地方。”
“我、我愿意去!”
“一旦进去,出来就很困难了。或许在你做出决定后,并不能马上出来,甚至有可能永远被困在那里。”冰霖凝重道:“孩子,你当真决定要去?”
“我、我要去!”季远溪目光坚定。
“稍后我会告诉你过去的路。”冰霖叹息一声,道:“在这之前,你有什么想要托我转告给他的话吗?”
“有。”季远溪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很快改口道:“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好,不说也好。”冰霖道,“这是对他的一个考验,倘若他能通过这道考验,本座也算是真的放下心来把你j_iao付给他。”
季远溪目光闪躲,冰霖从中窥出几分不舍,内心暗道:孩子,你方才欲托我转告的话,是否想说一句“终有再会之时”?
季远溪视线飘忽,忽然他想起一件事,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枚翠绿莹润的玉佩,摊在掌心递j_iao过去。
“宗主大人,这是大凤凰托我转j_iao给您的。”季远溪道,“我不知道小凤凰刚才是如何从储物戒指中闯出来,但在我不在的这段r.ì子,希望您能替我照顾好它,宗主大人,小凤凰的名字叫阿焰。”
冰霖视线牢牢锁在玉佩上,一时忘了伸手去接,“这……这是……是它的吗?”
“是的,是您送给它的。”
冰霖颤巍巍接过,手指握住那枚玉佩,“它现在可好?如今在何处?”
季远溪沉默片刻,道:“它已经不在了。”
“……是吗。”冰霖眼眸黯淡稍许。
季远溪想了想,撒了个善意的谎言:“它走的很平静。它说很喜欢您,还让我一定要同您转达一句‘谢谢’。”
冰霖握住玉佩的手紧了几分,良久,发出一声长长叹息。
“……我会替你照顾好阿焰。”
“宗主大人,谢谢您。”季远溪道,“阿焰是大凤凰的孩子,子随母,它肯定很喜欢您。”
j_iao代完该说的事情,季远溪垂眸望了一眼。
“远溪,本座最后问你一句。”冰霖见他依然不舍,善意的给出一个后悔机会,“你当真确定要暂时离开他?”
季远溪眉目微蹙,仿佛陷入困惑和思考,很快他松开眉头,嘴角绽开一道坚定地笑:“我确定。”
“好。”冰霖不再多言,“本座会替你照顾他至醒来,至于醒后他想去哪,本座一概不管。你的去向,本座一句都不会同他多说。”
“宗主大人,谢谢您。”
季远溪弯下腰,朝冰霖深深鞠了一躬。
前往凌绝城的路途极为遥远。
跋山涉水,长途跋涉。
先搭乘飞行法宝来到离的最近的地方,又养j.īng_蓄锐乘坐马车晃悠许多r.ì,最终到了无路之处、连鸟都飞不过去的地方,季远溪才御剑上空,继续朝前走。
路上遇见许多人,季远溪一个人都没有理,碰到许多事,季远溪也一件都没有管。
仿佛他脑中只剩下赶路一件事。
这一程,花掉好几个月时间。
闯入隔绝空间的刀山火海,历经千辛万苦,季远溪终于来到三界裂缝中。
凌绝城三个字,遥遥挂在极高的城门上。
季远溪走过去的途中一路思索该如何进去,不料有人接到消息,早已r.ì夜不停的守候在城门口。
“远溪,快过来。”
来人身披一件雪白大氅,施施然上前,那张既帅又美的脸上萦结无边笑意。
季远溪随之一怔,失神叫出那人名字:“千秋!?”
“远溪,许久不见。”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这里是我的地盘。”晏千秋笑道:“远溪,欢迎来到凌绝城。”
季远溪在震惊中得知,原来认识多年的好友晏千秋,居然是凌绝城下一任的城主。
也就是说,他是如今的少城主。
进城后季远溪依然没从恍惚中抽离,一直反反复复问着差不多的问题:“千秋,你真的是凌绝城的少城主?”
晏千秋耐心一遍一遍回答:“是的,我是这里的少城主。”
季远溪又问:“真的吗?”
晏千秋依然耐心:“真的。”
季远溪恍惚:“好像做梦哦。”
晏千秋微笑:“就当是在做梦吧。”
凌绝城中街道寂寥,所有房屋大门紧闭,一个人都看不到,空d_àngd_àng的分外冷清。
季远溪视线四处移动,问:“这里是一座空城吗?”
“不是。”晏千秋道,“城里人很多,只是他们都缩在自己的地方。”
“他们怎么不出来?”
“因为……”晏千秋神秘的凑近,笑道:“远溪,你猜。”
季远溪跟着笑了起来:“千秋,我不猜。”
“好好好,看在你初来此处是客人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原因。”晏千秋说完,忽的语气一沉,严肃道:“因为出来会死。”
晏千秋接住一只朝他飞来的箭,重新笑了起来:“远溪你看,那些藏在暗中的人,甚至连我也想下手杀掉。”
季远溪:“……!!!”
在凌绝城待了几r.ì,季远溪终是弄懂这里规则。
凌绝城中,弱r_ou_强食,胜者为王,有实力的人拥有一切话语权。
当然,除了少城主晏千秋以外。
城主不在,少城主就是凌绝城的主人,他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只是,规则的制定者也需要遵守规则,晏千秋不能仗着拥有惩罚人的权力,随意干扰众人活动,倘若强行干扰,无上规则也会处罚于他。
“千秋,”季远溪问,“宗主大人说进来了就很难出去,这件事是真的吗?”
“是的。”
“那出去的办法是什么?”
“去爬凌绝塔。”晏千秋抬手一指,看向那座隐于云层中高不可攀的巍峨巨塔,“凌绝塔一共有一百层,通过一百层来到塔顶,会看见一条通往外界的路。”
季远溪若有所思,盯着高耸入云的凌绝塔看了一会,问:“进去了就不能出来吗?还是说进去了可以随时回到城里?”
“是后者。”晏千秋收回手指,道:“出来后若再想进去,不必从头爬起,进了塔门会直接传送到上一次离开的地方。”
“这么好。”季远溪笑道,“那我可以爬到一百层后,选择不出去吗?”
“不行,爬完一百层必须出去,一百层后没有回头路。”晏千秋摇头道:“不过你可以爬到第九十九层就停下。”
“我想现在就去试一试。”季远溪一脸跃跃欲试。
“不急这一时。”晏千秋道,“凌绝塔中人数众多,你好不容易过来肯定累坏了,先休息几天再说吧。”
“千秋,你说的有道理。”季远溪想了想,又问:“倘若你想出去,也要爬完一百层吗?”
“我不用。”晏千秋道,“我每十年有一次出去的机会。”
“十年才能出去一次?”季远溪惊讶,“那之前宗主大人找你去衍月宗,岂不是花费了一次宝贵的机会?等等,你当时在衍月宗可是待了十年多啊?”
“嗯。”晏千秋点头道:“我出去之后在外界待多久都没关系,不过若再回到凌绝城,又要待满整整十年才能得到下一次出去的机会。”
“千秋……”季远溪热泪盈眶地看了过去,“认识你,真好。”
晏千秋微微一愣,很快笑了起来,“认识你也很好。”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间萦绕着一种看不见的无形默契。
晏千秋领季远溪来到住处,后者瞠目结舌盯着富丽堂皇的宫殿道:“我住这里!?”
“是呀,这是我接到消息第一时间清空出来……为你特意准备的地方。”晏千秋笑道:“之前住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人,我把他们全赶走了。”
“你把他们……都赶走了?”
“嗯。这里挺不错的,就是没有人服侍,想要什么都需要远溪你亲自动手。”
“没问题。”
凌绝城中没有四季,没有昼夜,终年如一r.ì的处于白昼中。
湛蓝的天际白云飘过,永远没有太yá-ng出现,季远溪很好奇光亮从何而来。
于是他找到晏千秋,问出这个问题。
“光亮缘于死去之人的灵魂。”晏千秋答道。
“!!!”季远溪惊诧道:“那万一没有人死呢?”
晏千秋这次没有让季远溪来猜,凝重道:“凌绝城的至高规则,会在城中随意挑选一人抹杀,直到灵魂燃烧殆尽依然无人死亡,规则就会继续挑选下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你主动离开我一次,那我也主动离开你一回,一人一次,这很公平。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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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季远溪:“!!!!!”
“所以大家为求不死, 拼了命的自相残杀。这里没有友情,没有队友,没有伙伴, 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是敌人。”晏千秋凝眸,一瞬后舒展开来, 笑道:“唯一的友情,应该就是我和你了。”
身处这种无人可j_iao心的地方, 能够拥有一个无话不谈的好友……季远溪很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