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申生-第22章
肌肉小飞(精品视频)
1 年前

  利器刺进人体,惨呼响彻耳旁,惊心动魄之际,他反而觉得胸口的那块大石松动了。

  太子哥哥的冷漠,群臣的不满与反对,仿佛都可以抛诸脑后,眼下只有热血沸腾,只有奋勇冲杀。

  晋军有着人数和车数上的优势,很快便将秦军逼得节节败退,四散而逃。夷吾大觉扬眉吐气,一拍御者:“上去,寡人要砍下他们的大旗来!”

  追至中途,他突然叫停,眯了眯眼睛,望向一个熟悉的背影。

  “快追!”他眼睛猛地一亮,“那是嬴任好!他落单了!”抓获敌国的国君,那是极大的荣耀,对对方而言,也是极大的耻辱,秦国以后再无叫嚣的气焰,那个重耳……也没有脸再回来!

  太子哥哥终会知道,我夷吾早就不一样了!

  我是强者,比重耳强,比父君强,比所有人都强!太子哥哥,你看着吧!

  仅仅是这么想着,热血便直冲上头:“追!让他这个国君,做寡人的阶下囚!”

  身边的戎右道:“秦军溃逃太快,那边地势不明,说不定是个陷阱!”

  但夷吾已经听不进去了:“分明是我军太强,他们怕了!给我追!”

  被连声催促的战车飞驰而去,远远地离开了自己的军队。而就在接近嬴任好之际,马匹长嘶,脚下猛地一沉!御者惊呼:“坏了!车陷住了!”

  戎右跳下车去查看:“君上小心,这边是沼泽!要缓速退去!”

  夷吾望去,嬴任好的背影只剩下一点点了,不由得气得跺脚:“就差一点点!一点点!”

  戎右抓着车身使劲,御者小心地安抚马匹,打算后退,就在这时,远方的人影却又渐渐变大了。

  夷吾屏住了呼吸。

  嬴任好回来了!

  真是老天有眼……

  他的头脑突然空白。

  嬴任好的身后,跟着一片黑压压的秦军。

  “快,快一点!”他想要击鼓求援,却发现鼓槌早就在激战之时被自己丢了。

  这时,右服右骖两匹马已被沼泽吞没了四蹄,马匹越是惊恐挣扎,就陷得越深,辔绳与车辕结成了一团。

  瞬息之间,秦军车马已到了眼前,将他的车团团围住。

  一人从中出来,向着夷吾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君上可安好?”面孔熟悉,正是叛逃而去的吕甥。

  夷吾胸口急剧地起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吕甥继续彬彬有礼地朝他做了个“请”的动作:“我君会好好招待君上的。”

  仿佛是掉入了沼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吞噬。那一刻,双腿发软,像踏上了虚空。

  夷吾绝望地知道,什么都完了。

  他成了秦人的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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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姬画眉的笔久久停在脸旁,直到被婢女唤得回神。

  她接过婢女抱来的女婴。那女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见她便咧开嘴笑,煞是可爱。

  这是她在夷吾归国的第二年诞下的孩子,如嬴任好所望是个女儿,亲自取名为“璧”,表示如美玉一般珍贵,疼爱备至。

  可抱着女儿,也无法消除她眉间的忧色。

  晋国主动挑起了战争,她的夫君出征韩原,这个时候想来已有了胜负。一边是她生儿育女的地方,一边是她的母家,她身在秦国,日日寝食难安。

  结果是在这一日的清晨传来的:嬴任好凯旋而归,带着被生擒的晋国国君。

  于是宫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一为君主接风,二为庆祝凯旋,忙得不亦乐乎,热闹非凡。

  秦姬抱了会女儿,便又交给奶娘,挥退了所有人,自己修好妆容,换上了衣裳。

  她静静地在屋中等着,直到有人轻轻敲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阿乱先生”的手榴弹,咱们贫民窟的友谊,你太客气啦~

  也谢谢大家看作者的文文~

  这卷下章就要结束了

  就要进入新的篇章啦~

 

 

第32章 玉碎

  秦姬放人进来,掩了房门,急问道:“如何?可有听到什么消息?”

  这是一个已不年轻的婢女,其貌不扬,却是她从晋国带来的心腹。这个婢女去往前朝的庆功之宴服侍,这时暗中回来传信。

  只见她双目含泪,点了点头。

  秦姬道:“别哭,这不是哭的时候,可有说如何处置?”

  那婢女流下泪道:“夫人,君上他……怕是活不了了……”

  秦姬忙掩了她口,自己的手却也在颤抖:“继续说。”

  那婢女稍作平息,这才哽咽着说了自己在宴席上的见闻。

  生擒敌方国君就是在历史上也是少有的,嬴任好自己也拿不定主意,乘着酒兴便问起群臣。

  群臣们有的说毕竟是一国之君,还是以礼相待,以免招来话柄,有的说让晋国用岁币和土地来赎,也是不枉费心费力。

  这时候,却是晋国人吕甥站了起来:“晋君是何等样人,诸位还没看明白吗?秦国三番四次相助,他尚且以德报怨,如今战败被俘,心中岂不愤恨?况且君上一代明君,将要大展宏图,也不稀罕那些小小的进贡吧?”

  嬴任好问道:“依爱卿之见,应当如何?”

  吕甥道:“杀了他!以绝后患。更趁此势挥师而进,将晋国国土并入大秦!”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秦君也是酒醒了大半:“这……”秦晋两国自古来虽有争斗,但并不伤筋动骨,何况晋国毕竟是周天子室的嫡亲,秦国则为外姓,是以嬴任好虽有抱负,却也没有这种打算。

  吕甥肃然道:“臣与晋君朝夕相处,深知其为人,懦弱在外,戾气内怀。君上纵然不忍,也万不可纵虎归山。”

  秦君若有所思。

  那婢女叙说完了,流着泪道:“如此一来,就连晋国……”

  秦姬反而冷静了下来,目光灼灼:“为今之计,只有靠你我了,你怕不怕死?”

  那婢女颤抖了一下,却还是坚毅地摇了摇头:“婢子不怕,但凭公主吩咐!”

  秦姬低头在她耳边叮嘱了几句,目送她快步离开。

  她平息了下自己凌乱的呼吸,咬了咬嘴唇,招来奶娘,抱回了自己的小女儿。那女婴刚吃过奶,睡得正深。

  她抱着女婴出门,到两个儿子的房间去,挥退了负责照顾的寺人和婢女,将他们都叫醒了。

  大儿子太子罃虽满脸困惑,但还是依照吩咐自己穿戴好了。小儿子公子弘虽贪睡些,但见母亲满脸寒霜,也爬了起来,十分乖觉。

  秦姬别过脸去,不回答他们的问话,也不看他们:“来吧,随娘亲来。”

  她就这样抱着一个,领着两个孩子来到院中,这时那个心腹婢女已找来了大量柴薪,堆起了半米多高。

  这举动自然惊动了许多宫人,却被秦姬的威势所慑,不敢上前。

  秦姬一手举着烛火,一手抱着女儿,向两个儿子道:“你们到那中间去。”

  太子罃惊道:“娘亲,这是怎么回事?”

  秦姬道:“罃儿弘儿,你们记住:你们不仅仅是秦国的公子,也是晋国的儿女。”

  她厉声催逼,自己也跟着踏上柴薪,朝着所有人高声道:“去吧,叫你们的国君来,晋女有话与他说。”

  不多时,嬴任好便在众多侍卫的跟随下匆匆赶到,火把照亮了整个院落。

  他的脸上还带着酒酣的潮红,发鬓凌乱,沉声道:“夫人何故如此?还不赶紧下来?”

  秦姬朗声道:“婢子只求君上放过我国国君!婢子当初来秦,乃是怀抱着先父宏愿,愿秦晋两国,世代交好。可如今君上竟听小人的挑唆,弃此初衷而不顾……婢子无法,只能出此下策!”

  此时此刻,她反而出奇地冷静,看着丈夫紧皱的眉头,看着他攥紧发颤的拳头。他们是多年的结发夫妻,她了解他,经过此事,便再也无法回头。

  手中的烛火是唯一的武器,要防止被侍卫们用箭射灭。于是秦姬弯下腰,攥住小儿子公子弘的手,让他一起拿住了烛火。

  小男孩又是困惑又是恐惧,“哇”的一下大哭起来。

  女婴被吵醒了,也跟着嘤嘤大哭起来。

  太子罃跪下哀求:“母亲!母亲不要啊!”

  嬴任好的脸色完全变了:“秦姬!他们可都是你的亲骨肉!”

  秦姬与她对视:“是,也是君上的。若君上一意孤行,婢子……也只能狠下心了!”

  她压着公子弘的手接近柴薪,周围惊呼哭喊响成一片。

  她却仿佛充耳不闻。

  嬴任好大叫道:“够了!够了!秦姬,寡人都应承你!都应承你!不杀晋君!十年之内也绝不对晋国主动出兵!我向秦国祖先发誓!”

  他已顾不上君主的体面,满面焦急,高声安抚自己的子女:“别哭,别怕,父君护着你们!”

  秦姬抬起眼,流下眼泪:“君上言出必行,婢子谢谢君上……”

  她将烛火吹熄,自己也如同燃烧过的蜡烛一般,软软地瘫了下来。

  几乎是同时,嬴任好抢上前,抱走了大哭的小儿子和小女儿。

  太子罃转头看看母亲,他已经十岁了,能听懂母亲的话,也明白自己和弟弟妹妹的性命被她当做了政治筹码。

  他没有再与秦姬说话,转身跟上了自己的父君。

  侍卫、寺人、婢女们蜂拥而上,将柴薪捡走,只留下秦姬跪坐原地,泣不成声。

  她的身边,是那个忠心的婢女的尸体。

  深秋的晚风吹过,吹尽了树上的叶子,好像预示着她的命运。

  她亲手毁灭了自己的婚姻和亲情。

  她已经永远失去了做妻子,做母亲的资格。

  作者有话要说:

  秦姬这段《左传》中有,当年读的时候惊心动魄

  你很难去评价她做得对不对,她为了自己的立场

  残忍但也悲壮

  历史上好像没有说她后来怎样了

  不过其实也能猜得到吧

 

 

第33章 蒹葭

  他是一个无名的寺人,祖上原是乐师,犯了罪沦落为奴,他也受了牵连,被净身入宫。这之后,他察言观色,小心翼翼,也许正是因此受了主事者的信赖,他被派来服侍这位贵人。

  虽是俘虏,却贵为邻国的君主。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这个男人身着常服,身材高大,面容虽好看,却有一股阴鸷之色,印堂发暗,两颊消瘦。

  自家君上对他是杀是留,他不懂,也不管,他只能尽力服侍好他。

  这是他的职责,也关系着他的命。

  他细心清扫了房间,为这个人准备了晋国口味的饮食,还有各色美女,但这个人只是不言不动,脸色苍白,双目失神,仿佛是被摄了魂。

  御医来诊治,说身体无大碍,那么剩下的,就全是他的事了。

  要让这位国君好起来,唯有取悦他,但秦君并没有以待宾客之礼对待这位晋国国君的意思。于是,他想起了自己原来跟祖上学的乐器与《诗》。

  他带上一把筑,伏地向那位贵人叩拜:“小的献丑了。”接着便击筑而歌。

  唱至一半,那位贵人突然开口了:“为什么唱这首歌?”

  他大喜过望,忙答道:“回禀晋君,这是《雅乐》里的《灵台》,就是歌唱本地的。”“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相传当年周文王为避商纣王猜忌,在咸阳附近造了用于赏玩游乐的池沼灵台,四面环水,风景秀美。

  他想,颂扬祖上圣明的,不正适合这姬姓的国君么?

  然而这位贵人沉默了一会,突然道:“我不喜欢。”

  他讷讷道:“那陛下喜欢……什么样的,小的……”

  这位贵人道:“我喜欢花草。”

  他松了一口气道:“那《秦风》里有一首陛下也许喜欢。”说罢清清嗓子,又唱了一首《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这一回,他没有被打断。

  只是他后来不管再说什么,那位贵人都没有再回答。

  他于是有些惶恐了,这首诗所说的求而不得,莫非触动了他的什么心事。

  再一想,又忍不住想打自己一个大嘴巴,他正是被囚禁在灵台这,秦君命令未下,前途未卜,自己又唱了两首这里的歌,不正像是在嘲笑他么?

  如此一想,遍身冷汗,匆匆告辞而去。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夜深之际,灵台的上空好像也回荡着这几句,如泣如诉,且笑且歌。

  第二日,他再去时,那位贵人的身体已经凉了。

  他咬断了自己的舌头,淋漓的鲜血随着他的步伐在地上洒成了一个圈。他仿佛是在寻找什么,却又求而不得,只能在原地打转。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不久之后,秦人公告天下:晋君夷吾自以为受辱,投水自尽,我君救之不及。秦君嬴任好装殓了夷吾的尸首,派遣使节扶柩送回。

  晋国朝野上下无力指责,连郤芮都说不出话来,唯有贾君抱着棺木痛哭,很快便哭晕过去,让人扶入了后宫。

  当夜,因为反对出战而被关入大牢的庆郑闻讯自尽,死时维持着跪拜的姿态,头朝着庙堂的方向。

  宫廷笼罩着愁云惨雾,朝中死气沉沉,晋国一时陷入绝境。

  而就在这时,一行人风尘仆仆地来了,叩响了秦国都城雍城的大门。

  守门的将士问道:“来者何人?”

  为首一人昂然而立,语声铿然:“请回报秦君,晋国公子重耳求见。”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上面还有一章哈!

  到此为止,第二卷 结束 

  下章起,重耳会开启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