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予道:“可以。不过,这间房里有夜壶。”
书苑后院有些小,空房不多,只匀出来两间客房,一间要挤小怪人和影卫,另一间则给顾君衣和墨予,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睡一间房,两人不免都有些不好意思。
“君衣,你是用法力控制发色的吗?”墨予突然看着顾君衣问。
顾君衣闻言,手一软,两只宠齐刷刷砸到他身上,害得他大叫一声。
墨予忙上前,将两宠扒拉到一边,帮顾君衣揉砸疼的胸口。
顾君衣道:“我们早没什么法力了,不然我父母姐姐也不会被坏人抓走,生死不知。”
墨予帮他脱了鞋子,让他在床上躺好,自己则坐在床边,道:“那你是如何改变发色的?”
顾君衣抬眼,见墨予满脸疑问中带着一丝古怪神情,笑道:“你不会以为我天天拿墨汁染的吧?那是不可能的哈哈哈哈哈!是师父为我专门研制了一种丹药,只需每月服用一颗,便能改变我身上的异族特征与气息。”
顾肉与墨旺从床脚爬回来,从顾君衣身上爬过,将自己的身体往两个主人中间的小缝隙中使劲钻,像两条毛枕头一样,夹在二人中间。
墨予伸手戳了戳两只小宠,问道:“那墨炎是如何找上你的呢?”
顾君衣沉吟片刻,猜道:“或许是,因为我姐姐?”
墨予安慰道:“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别担心。既然怪人能在皇城外聚集,想必邪派老巢也在附近,如今既然可以确定墨炎与那‘恩师’是同伙人,那么姐姐应当也还在皇城附近。”
顾君衣翻身隔着两宠搂住墨予的腰,道:“谢谢你。”
墨予拍了拍道:“对我不需要说谢谢。”
竖日一早,玄昭便亲自来接顾君衣。
“不如你们直接到谨亲王府住下,将那小怪物也一并带去,本王派人与打探行的兄弟一同先替你暗中找寻一下你要找的人,你们先在王府安心替谨亲王看病。”
几人简单商议了一下,便应下玄昭的提议。
二人随玄昭来到谨亲王府,直奔玄瑶卧房。
顾君衣与墨予先向玄瑶见了礼,窗帘被下人小心掀开,顾君衣抬眼望去,靠在床头的人面色红润,不似生病之人。
顾君衣缓声道:“烦请王爷先说明情况。”
玄瑶似乎有些涩然,看了眼旁边坐着的玄昭,示意他替自己说,“本王实在是难以启齿。”
玄昭便替他开口道:“这事说来话长,我便尽量挑重点。约十月前,瑶儿突发不适,腹中疼痛难忍,时常头晕恶心,一开始太医只道是着凉伤了肠胃,却断断续续一直不见好。后来,好容易有个江湖郎中揭了皇榜,结果替瑶儿诊了脉,却说,却说瑶儿有了身孕。”
玄瑶一张脸红透,颇为尴尬道:“前几日,本王梦见一位仙人,在梦中替本王剖腹产子,本王睡梦中腹痛而醒,醒来时身边的确出现一个刚出生的婴孩。”
“而且不止这些,也是约十个月前,本王时常做一个怪梦,梦中有位仙人,站在床边对本王说,‘你前世有恩于我,如今我得以正果,便送你个孩子以作报答’。一开始本王并未在意,只是后来又陆续做了一样的梦。请人来看,也只说是本王近日太过操劳。”
神仙托梦送子,简直闻所未闻。这事搁在普通人身上,也不过是个胡思乱想造成的笑话,甚至真被当作神仙赐子。可这事落在亲王身上,无论如何也是要查明的。
顾君衣问道:“这十月间,王爷可有腹部增大,腹中可有异物感?”
玄瑶摇了摇头道:“与平常无异,只是总会感觉全身乏力,头晕恶心,有时小腹处会有些疼痛感。”
顾君衣让墨予取出诊病工具,道:“请允草民先替您检查一番。”
顾君衣仔细检查了玄瑶的身体,又把了脉,却也查不出什么异常,“王爷从脉相看来,只是有些体虚,的确像刚生产完的妇人一般。不过……”
顾君衣取出一根白针,用火烤了烤,又取出一个小瓷瓶,用白针沾取了一点瓶中透明液体,待白针干透,才小心将白针扎入玄瑶的手臂穴位处。
几人见顾君衣这般小心,心中疑问也只能先憋着,随着顾君衣一起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白针在穴位上随脉动而旋转,片刻后,顾君衣再小心将白针取出,白针又方才的白色,变成了黑色。
“果然,殿下这是中毒了。”顾君衣道。
几人让玄瑶先休息,一起走出卧房,顾君衣才对玄昭道:“我暂时不能确定殿下究竟中的什么毒,不过可以先控制住毒素蔓延并减轻殿下的症状。在这期间,一定要找到我师父才行,我记得小时候在他的《医事手札》中,偷看到过类似的中毒者,他老人家应当知道如何解。”
墨予也道:“既然王爷是中毒,想必此事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不知王爷可否让我们看看那婴孩。”
玄昭赞同道:“没错,我也是这样想。为确保瑶儿安全,此事暂时不能宣扬,以免打草惊蛇。孩子可以看,我这便带你们去。”
顾君衣道:“暂时不必担忧,这毒折磨人可以,还不至于危害到殿下性命。”
玄昭叹了口气,道:“这件事可吓坏了我们,尤其是皇上。瑶儿是皇上唯一的同胞亲弟,瑶儿自己都还好,皇上却是担心到瘦了好几圈。”
第30章 梦生子二我想等我们成亲
顾君衣和墨予看完小摇篮中的婴孩,面面相觑。
“你们瞧,不知谁家的孩子,还是个少白头。也不知为何,要送来当世子。”玄昭伸出一根手指逗了逗婴孩。
这婴孩与普通新生儿没什么区别,只是头顶稀松的头发,有黑有白。
顾君衣皱着眉简单查看了一下婴孩,“这孩子没什么问题,身体健康,足月出生的。”
“那他这头发……”玄昭迟疑道。
顾君衣答道:“这孩子似乎是个混血。”
“难道真是神仙送给瑶儿的?不都说神仙都是鹤发童颜……而且,最难解释的,是瑶儿小腹上那道伤口。”玄昭惊奇道。
顾君衣无语,“王爷,您说笑呢。殿下梦中腹痛而醒,其实主要便是因为那道疤。是有人用药迷倒殿下,在殿下半昏睡时假扮神仙托梦,在他陷入沉睡时,迅速割了条口子再缝好,待殿下痛醒,自然怀疑自己真生了。这人药力掌握的很精准。”
玄昭质疑道:“那迷药是如何下的呢?”
“应当是与du药一同下的,十个月,期间下过多次,都没人发现,这王府中有人。”顾君衣道。
顾君衣又转头对墨予道:“你们找我师父订的药丸,你有带着吗?”
墨予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小瓶。
顾君衣接过来,打开数了数,道:“这些先给殿下服用,日后我专门为你配些专门适合你的。”
墨予自然毫无怨言。
与玄昭分开,跟下人来到王府别院,顾君衣先看了看小怪人,而后便回到房间与墨予说话。
墨予问:“你觉得那孩子与族人有关?”
顾君衣道:“是啊,那小孩看着还挺亲切的。不管有什么目的将孩子放到王府,这小孩都是无辜的,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皇城一座废宅深处,墨炎狠狠地将手下摔在地上,怒道:“给我找!就算他给我藏到皇宫里,也得给我找回来!”
好不容易让她生出个孩子,居然让人偷了!
过了一会儿,墨炎又道:“十日内找不到孩子,便将那顾君衣抓回来!”
摔在地上的手下捂着伤处退出房间,走到外面才站直身体,冰冷的眼神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咬紧了牙关。
废宅另一处一间房里,锁着一个一头白发的年轻女子。女子睁着眼盯着床顶,被锁链锁着手脚躺在床上,听到有人推门进来,也没反应。
“姑娘,该喝药了。”方才被墨炎打伤的男人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房,走到床边温声道:“尹姑娘,你弟弟来皇城了。”
躺在床上的女子突然有了反应,眼珠一转,坐起身来,语速焦急道:“他在哪?有没有危险?”
“姑娘你放心,他很好。”男人安抚道:“他与你长得真像,只是不像你下巴这样尖。”
女子颤抖着手抓着男人,激动到嘴唇直哆嗦。
男人叹了口气道:“你得活着……”
“也就是说,顾叔叔觉得,是因为他,才使你家陷入危险的?”墨予听完顾君衣简单的叙述,又是感叹又是心疼,他的君衣,小小年纪经历了这么多。
墨予突然起身,对顾君衣鞠躬道:“对不起。”
顾君衣从床上翻下来阻止道:“跟你又没关系,你这是做什么!”
墨予低落道:“都是因为我叔叔,若墨家当初严惩他,而不只是将他驱逐,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那也与你无关,你无需自责。”顾君衣突然被他执拗又有些蠢的想法感动到,“这场变故虽改变了我的人生,可也正因为我被师父收养,我才有机会遇见你呀。”
墨予闻言,抬起头,盯着顾君衣不放。
顾君衣被他看得别扭,躺回床上背对着他,道:“赶紧睡觉。”
墨予乖乖躺在他身边,片刻后,顾君衣回过身来,搂住他,盯着他的脸看了一阵,快速低头轻轻吻了他一下。
而后又迅速转身,墨予睁开眼睛,盯着床顶深深叹了口气,突然出声道:“快点长大啊。”
这句话仿佛蕴涵了墨予这段时日以来所有的难耐与纠结,听得顾君衣不自觉蜷起双腿。
“你可以换个房间睡。”顾君衣小声道。
墨予不理。
“其实我快十八了。”顾君衣又道。
墨予还是不理。
“也就还剩不到半年。”顾君衣更小声道。
墨予就是不理。
“你要实在不好受,我也能帮你……”说完这句话,顾君衣将整个脸埋进顾肉的皮毛中。
墨予道:“不。”
……
到最后,顾君衣也不知道,墨予是不要换房睡,还是不要他帮忙。
直到顾君衣快睡着时,才隐约听到墨予说了句,“我想等我们成亲。”
……
两日后,顾君衣终于等到顾师的回信。信中言明顾师回了药王淀,觉得无聊,又去了花海城找墨丹心打了一架。此时正在离京城不远的一个小镇上,忙完了便赶来,让顾君衣先等他几日。
“我实在好奇,这信是如何送到我师父手中的。他现在所在之地,与我给的地址都差得甚远。”顾君衣甩着信趴在榻上对墨予道。
墨予道:“打探行自然有他们找人的法子。”
“唔,再往下点……”顾君衣给小怪人来了个全身大检查,并针灸,累得他此刻看信都觉得没力。
墨予一边给他按腰一边道:“王爷说,近日在城中抓了几个怪人,他们似乎在找什么。我们暂时待在王府不要出门了,我怕你有危险。”
“好,唔……轻点。”顾君衣昏昏欲睡道。
顾肉在地上仔细抻头观察了一阵主人,转过身跳到墨旺背上,也给它按按。
顾君衣听到墨旺叫唤的声音,转头一看,哈哈大笑起来,墨予也看了一眼,一阵无语。
几日后傍晚,进宫面圣回来的玄瑶,请顾君衣二人与他一同用饭,言说等破了案再好好谢谢他们。
“这几日,我师父会来,到时定能将殿下的毒解了。”顾君衣给顾肉夹胡萝卜,道。
玄瑶特许他们带宠物一同用饭,他一见两宠便喜欢,更是问二人借了两宠陪自己一晚。
“无妨,忍了这许久,也不差这几日。只是捉拿凶手,还需两位少侠帮忙。我这府中,看来要换换血了。”玄瑶轻声道。
顾君衣站在院子里,举起双臂,扭了扭腰,道:“冷不丁顾肉不在身边,竟觉得身上少块肉。”
墨予跟着顾君衣的动作,与他一起做操,“人家叫肉么。”
顾君衣道:“今日与殿下同食,所有菜我几乎都吃了一遍,没什么问题。”
墨予道:“那便是卧房了?”
入夜,顾肉和墨旺趴在玄瑶头顶熟睡。
今日守夜的丫鬟悄悄进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走到玄瑶床边。
丫鬟用丝帕接了些瓶子中的液体,抖开丝帕在玄瑶上方来回晃动。
墨旺怂了怂鼻子,突然打了个喷嚏。
玄瑶与顾肉都闻声惊醒,玄瑶睁眼便看到眼前一个丫鬟伸个手在自己面前。
丫鬟一愣,忙后撤,跪在地上道:“奴婢该死,吵醒了王爷。”
玄瑶冷眼坐起身,墨旺在他手边“汪”了一声,攀上他的手臂,在他脸上舔了一口。
顾肉爬下床,跑到丫鬟身边,拽走她手中的丝帕,爬回去放在玄瑶手中。
玄瑶伸手揉了揉两宠,拿起丝帕嗅了嗅,微湿、无味。
“这是何意?”玄瑶问。
丫鬟哆嗦着一声不吭。
“来人!”玄瑶喊道。
丫鬟闻声又是一哆嗦,“王爷饶命,王爷,奴婢再也不敢了!”
“奴才就是奴才,犯了错都只会这一句!”玄瑶沉声道:“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殿下,有何吩咐?”王府影卫在门口问道。
玄瑶对他说:“去将两位少侠请来。”
影卫领命而去,丫鬟跪在屋中汗湿一身。
“看来你是铁了心保密了?”顾君衣二人赶来时,听到的便是这么一句。
玄瑶见二人进来,换了口气,轻声道:“你们来了。此次多亏了你们的宠物,不然还真逮不着她。”
顾君衣问道:“不知王爷找我们来是为何事?”
玄瑶将丝帕与从丫鬟身上搜出的瓶子递给他,道:“方才,这丫鬟在我头上甩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