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失的郡主回来了-第14章
加菲猫的忧伤
3 年前

  善兰琼反握住母亲的手,安抚道:“无事了,我不是还好好的么。”

  徐月初听到消息时,吓得险些栽倒,马不停蹄地赶来了钱家。幸亏女儿福大命大,才能躲过一劫。

  “阿瑜……她还好么?”善兰琼想起了什么,忍不住轻声问。

  “棚子坍塌砸到了不少人,可唯独你受的伤最重,其他人不过小伤罢了。何况她还有人护着。”

  胡王升那紧张的劲头让徐月十分不悦。

  即使心中清楚他并不知道阿琦已经回来了,徐月还是替女儿难过。

  善兰琼怔了片刻,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没入枕中,喃喃道:“攀玉哥……已经不认得我了。”

  她重生后度过了最初惶然的几日,就只敢去寻母亲,和她言明真相。这样诡异惊悚的复生,除了生身母亲,又有谁能接受呢?

  徐月也不敢冒险。尤其圣上极度厌恶邪术,若被他得知,必要将女儿视作妖邪,她没有把握可以违抗天威。

  如今她连佛牌佛珠都不敢佩戴了。即便女儿是妖是怪,她也一定要护女儿周全。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扣响。

  屋里屋外静了一瞬,钱家的管家隔着门低声禀报:“公主殿下,刘家郎君来探望娘子了,可要见见?”

  这是刘仲山自昨日起第二次登门了。

  前一回徐月以兰琼未醒为由,着人将他打发走了,没想到今天又巴巴地赶来了。

  徐月顿时露出厌恶的神色。

  身边的秋芝察言观色,明白主子的意图,快步走到门边,冷声说:“娘子还需静养,闲杂人等一概不见。”

  钱家管家战战兢兢地应了声是,这便退下了。

  徐月若在钱家,连善兰琼的外祖父母都无法轻易见到外孙女。她嫌弃地看着屋内四处简陋的陈设,女儿昏迷时她无心留意,如今仔细看看,哪处都叫她不满意。

  善兰琼聪慧,知道母亲不喜这门亲事,才会一再阻拦两人相见,望着母亲轻轻道:“总是要见的。”

  徐月摸摸善兰琼的头发,直言道:“这门亲事母亲并不赞成,是必定要取消的。”

  善兰琼急着说话,咳了两声,“我占了人家的身子,总不能负了刘家人。”

  善父被贬官,受圣上厌恶,刘家顶着巨大的压力也要履行承诺,娶她进门。她又怎能仗着母亲这座靠山,反去嫌弃刘家呢?

  何况她借善兰琼的躯壳复生,看过她留在纸上的只言片语,知道她十分恋慕刘仲山,早就盼着婚期一到,好能嫁给他双宿双飞。

  徐月摸摸女儿的发丝,不以为然:“你性格柔善,可婚姻嫁娶乃是人生大事,母亲怎么舍得将你嫁去那般低贱的人家。予刘家钱财以作补偿便是了。”

  就算是在病中,善兰琼依旧容色倾城,嘴唇苍白,额覆厚纱,反给她添了一股弱柳扶风的美感。她表情哀伤,默默不语。

  “何况,你当真舍得下攀玉么?”

  闻言,善兰琼轻轻闭上了眼睛,又有一行泪自颊边流下。

  “攀玉如今仍未娶亲。我知道,他是还念着你的。也是为了你,才跑去通州将阿瑜寻了回来,险些将命都丢在那里了。”

  “母亲不必再说了。”善兰琼紧紧攥着被面,在手心揉搓,艰难道,“是我与攀玉哥无缘。”

  “就是因为与他有缘,与母亲有缘,你才会复生在这善娘子的身上啊。”徐月感慨叹道。

  ……

  窦瑜悄悄跟在郭素身后从花厅中出来时,就看到小七娘窦英正在院中的树下垫脚摸高。

  原来是她的小风筝挂在了树杈上,侍女已经去唤下人拿梯子过来了,但她是个急性子,一会儿都等不得。

  郭素站在后面看着,见窦英心急,已经开始发脾气了,才主动走上前。他人生得高大,功夫又好,看起来只轻松一跃,长臂高探就将风筝自交错的树杈间取了下来。

  然后他慢慢蹲下身,将风筝递到窦英的面前。

  “给。”

  可窦英看到了他的脸,却连连后退。

  郭素露出不解的神色,但也还是以手掌轻轻托着风筝,微微缩回手臂,不再继续靠近她。

  窦英又用尖脆的声音嚷道:“我不要!”

  “方才你还费力地够这风筝,怎么又不要了?”窦瑜从台阶上下来,走到她身边问。

  窦英把手背到身后,仿佛生怕郭素会将风筝强行塞给自己,撅着嘴说:“六姐姐说他与马同吃同住,骨子里都是马粪味儿!我才不要他拿过的东西。我哥哥会给我做个新风筝的。”

  “你这小丫头!”窦瑜瞪大了眼睛,立刻要来揪她认错。

  窦英尖叫着跑开了,躲在树后,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她年纪小,忘性大,早已经忘了之前在街上被郭素护在怀里的事了。

  窦瑜飞快地看了郭素一眼。

  见他神情依旧温煦,只是默默收回了握着风筝的手。看起来有些可怜。

  指着树后的窦英严厉道:“窦英!过来和表哥道歉!”

  窦英被训斥了,就想跑去花厅里向祖母告状。结果她腿短跑得慢,被窦瑜像逮小鸡一样半路拦了下来,揪住衣裳后边的领子夹抱住,一巴掌打在屁股上。

  清脆的一声响,伴随着窦英羞愤的哭嚎。

  郭素表情微变,“阿瑜,没关系的。”

  他阻拦,是想到阿瑜胳膊上还有伤。窦英人虽小力气可不小,在她胳膊底下挣扎得厉害。于是他上前将窦英从窦瑜怀中提了出来。

  窦瑜还以为他是心疼窦英年纪小,受不住打。

  窦英哇哇大哭,跌坐在地上撒泼:“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们!”

  窦瑜做鬼脸回敬她:“我也讨厌你!讨厌你这个没礼貌的小丫头!”

  苏音闻声自花厅出来,见七娘正坐在地上哭,吓了一大跳,急急忙忙迎上前:“这是怎么了?七娘怎么哭起来了?”

  “是我不好,吓到了七娘。”郭素抢先说。

  苏音哪里敢指责郭素,忙将窦英抱进怀里安抚:“七娘莫哭。大爷在里头和老太太说事呢,被他听到,又要怪您不端庄了。”

  窦家大爷为人刻板,曾训斥过窦英吵闹,还把她吓哭过。整个窦家,窦英最怕的就是这个爱板着脸的大伯,所以一听到苏音这么说,立刻将哭叫声憋了回去,趴在苏音肩头默默流泪。

  苏音掏出帕子给她抹脸,又对郭素和窦瑜恭敬地说:“奴婢先去给七娘洗把脸,换身衣裳。”

  说完便退下了。

  窦瑜犹在气愤之中,慢慢冷静下来后看了郭素一眼,小声说:“表哥,你别将七娘的话放在心上,她年纪小满嘴胡言。”

  郭素却想起她方才还和小孩子吵嘴,低头笑起来。

  “表哥笑什么?”

  “没笑什么。”他忽然将手中提了一早上的小小的四方油纸包递到她面前,温声问,“饴糖,吃么?”

  眉间蕴笑,补充道:“本来是想给七娘的。”

  他说谎了。

  今日他很早就出府办事了,回程时遇到卖糖的摊子,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窦瑜给自己的那支糖画。等回过神来,已经掏出了钱袋子,索性就买了一包。

  拿回来之后又想起,每天能与窦瑜碰面的机会也只有给窦老夫人请安的时候,便提着油纸包过来了。

  窦瑜从他手中接过纸包,笑着说:“吃!”

  郭素的视线在她手臂上定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你手臂上的伤——”

  “没什么大碍!”窦瑜摸摸自己胳膊,仰脸朝他灿烂地笑。闫家的棚子倒了,表哥和胡王升都来拉她,她也只被碎木磕了一下,留下一处青紫。

  胡王升倒是比较惨,木梁直接砸在他肩膀上了。

  窦瑜别别扭扭地派下人去胡家探望,特意送了自己压箱底的上好的药材,也算尽了礼数。

  手中捧着油纸包,想到自己追着郭素出来的目的,她说:“表哥,你随我来。”

  郭素虽疑惑,还是跟在了她身后。

  她带着郭素到了马厩。

  踏风看到郭素又是一副谄媚相,栏杆都快被它顶歪了,简直让人没眼看。窦瑜走上前爱怜地摸了两下,默然片刻,背对着郭素低声说:“我本不该将它随意送人的。”

  她其实也犹豫了一整个晚上。

  但想到谢述再也无法回来了,踏风已是匹无主的马,既然与郭素有缘,倒不如将它送到它自己选的新主人手上。谢述应该……也不会怪自己吧。

  “表哥在马场上赢了张大人,原本就是要给彩头的。我思来想去不知送些什么好,这便是我给表哥的彩头了。”她坦诚道,“这马的主人已经过世了,若表哥不嫌弃,往后可带着它一同去战场上长长见识。”

  踏风似乎能听懂她的话一般,高兴地长鸣了一声。

  郭素看着窦瑜的背影,目光沉沉。

 

第23章  中毒   “郡主殿下……似乎也用了宫里的……

  方才天还清亮着,一转眼,外面的雪已经又在簌簌地下了。窦英好不容易才被安抚住了情绪,不再哭闹,带着一双红通通的兔子眼跑去院子里头玩雪。

  郭素离开前,将风筝端端正正地平放在了树下。

  窦英看到了,却不许侍女去捡。很快风筝上就落满了细碎的雪花,将它渐渐掩盖住了。

  “今年的雪似乎格外多。”窦老夫人对长子说,“听说御旨已下,谢家人也算有了着落,堪堪保住性命,算是万幸。”

  窦晏海点了点头,前日便是他前去谢府宣旨的,谢家人等这份御旨已经等得麻木了。待听他念完了旨意,跪在下头的谢家人抑制不住低泣着,女眷哭作一团,跪在最前面的谢江慧的肩背在一瞬间垮了下来,已经没了当初意气风发的谢大人的影子。

  于谢家来说,另一只靴子终于落了地。谢江慧早被革了职,现如今又判了流放,连带着全家被赶出奉都,很快就会被押解去万州焦岢那种苦寒之地。

  谢家此后三代不许再踏足奉都。落到这幅田地还要叩谢圣上隆恩,是念及谢述祖父和两位伯父皆为国战死沙场,功荫子孙,罪不及全族。

  如今谢家男丁寥寥,除了谢江慧,便只剩两个不足十岁的庶子。

  窦老夫人低念了句“阿弥陀佛”,佛珠在她指腹间转过,让她心下安稳了不少。于谢家来说此事算是尘埃落定了,于窦家来说也算了了一桩大事,自此不再与谢家有任何牵扯。

  “怎么拖了这么久?”搁置了一年才下旨,老夫人也跟着提心吊胆,难免抱怨。

  “朝臣意见不一,吵吵嚷嚷地争论不休,圣上才迟迟未做决断吧。”

  “你没替谢家说话吧?”老夫人担忧道。

  窦晏海摇摇头,道,“敢说话的能有几人?”他的声音渐沉,“冯迁为谢述说话,落得个惨死狱中的下场。如今朝政被霍琢郑世芳二人把持着,隐隐分作两派,许多朝臣尽是顺着他们的心思说话办事。人人自危,但求自保罢了。”

  母子二人静默了半晌。

  窦英玩了一小会儿就回到厅中倚进祖母怀里,揉眼嚷着困。窦老夫人摸摸孙女的衣衫,吩咐苏音道:“瞧这一身的寒气,快带七娘去后厢暖暖。”

  之前她还替这小丫头断了“官司”,窦英脾气虽大,却不说谎话,一五一十地和自己复述了事情经过。见她现在不哭不闹了,应该能听得进去话,便摸摸她发心,提点说:“午睡醒了,记得要去和你郭表哥道声歉,我看你六姐姐教训得对。”

  窦英嘟囔了两句,但大伯父就坐在一旁,她不敢顶撞祖母。

  等苏音牵着窦英走了,老夫人才问起长子:“方才郭素那孩子过来,你怎么理也不理。他打仗刚回来时,我瞧你对他多有赏识,从前大郎也没见你这样夸过。”

  “我听说郑千岁又送了他新宅,谢他再次救命之恩。他倒是运气好,总能救下贵人。”窦晏海一展袖,将茶盏在小桌上重重一落,语气带了不悦,“如今他已是郑千岁身边的红人了。我们窦家可快留不得这尊大佛了。”

  郑世芳此战归来晋封国公,一宦官竟能爬上如此高位,得如此厚赏,窦晏海心中觉得荒唐。郭素在他手下做事,在他看来,便是为人利爪,攀附贼臣了。

  老夫人不懂朝中事,忧心长子刚正不阿,恐与人结仇,劝道:“那郑千岁既然得圣宠,还是别去得罪他为好。”

  窦晏海面露不屑,倒也没有立即反驳母亲。外头忽然传来了杜舒兰的声音。

  “母亲!母亲!可是不好了!”

  她人还没进到厅中,声音已经透过帘子传进来了,纷乱的脚步声听进耳朵里,让老夫人的心砰砰直跳,不由皱起了眉。

  老夫人嫌她不稳重,一见到她的人,便开口责备道:“慌里慌张的,成什么样子!”

  杜舒兰与窦晏章今日回了娘家,这才午时便回来了,往年都会在那边用晚饭的。谁知她急匆匆回来了,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走近老夫人跟前,气都还没喘匀,惊慌道:“母亲!梁四娘——没了。”

  她虽只是做婶娘的,也知道老太太要给大郎议亲,定下的就是这位梁家四娘。如今听说人死了,她怎能不慌不乱?

  “什么没了?”老夫人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

  “人没了!”杜舒兰跺脚。

  老夫人身形一定,随即后背猛然挺直了,望向她,震惊不已道:“怎么会?”

  没想到新年还没过,就传来了这样的消息。可是之前人都还健健康康的,怎么说没就没了?随即又难免苦恼起来,孙辈的婚事竟这样不顺,前头是谢家遭难,如今看好的梁四娘竟也在新年殁了。

  杜舒兰出门一趟,听来好几桩惨事,吓得腿都有些软了,摸索着在一旁椅子上坐下,继续说着:“也不知这城中是怎么了,听说,姜家九娘和蒋家大郎也死了。”

  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声道:“现在外头都猜,怕是有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