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什么道理?我对贵族的礼仪向来没有什么十分清晰的概念,只知道凡事都跟谢冬荣他们学就对了,而安景桐现在……
联想到不久前他告诉我的,即将跟安博彦结婚的消息,我意识到很有可能以后他会作为皇后或皇妃出席各种社j_iao场合。
想到这里,我情不自禁地心中有些难受。
我觉得安景桐不应当是那种被困在皇宫中一味遵循礼节的人。
我还记得,他曾将皇宫的内部结构玩转成了专属于自己的原始丛林,也还记得他的某些奇思妙想,虽然看似无厘头,但却往往能够逗得人哈哈大笑。
自然,我不能说什么。
“你要是喜欢,等会就把我的这份给你吃吧。”我低声告诉他。
安景桐的眸子顿时闪亮:“真的吗?”
真的哟,唯一一件,我能为你做的事了。
手肘处的衣物被轻轻扯动,转过眼,谢冬荣正看过来,他蹙着眉,倾身,以为他要做什么,我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了一步,“干嘛?”意识到安鹤轩正戏谑地看向这边,我不禁有些恼火。
“你躲我,不躲他?”恨恨地,谢冬荣道,“你们在聊什么?”
“吃的。”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问的。
“这里的主厨的确还不错,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带你去他开的那家餐厅。”谢冬荣的气息痒痒地留存于我耳侧,我不适地扭了扭脖子,“再说吧,你坐好。”
“你怎么不坐好?”直起身子,谢冬荣目光向下,睨视着我,“你们粘在一起得了。”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跟安景桐座椅的距离明显要近于其他人之间,相较而言跟谢冬荣就明显要远上许多。
而也就是在这时,安景桐跟大皇子那头明显也不对付了。
大皇子十分直接,拽着安景桐的椅子就往自己的方向拉,他凝视着安景桐,安景桐也凝视着他,两人静默地对峙着,都不说话,最终两岸隔离的东非大裂谷也没再合拢,安景桐重新转过头的时候,正撇着嘴,明显是拒绝跟大皇子j_iao流了,虽然大皇子从头至尾什么也没说。
谢冬荣轻笑一声,“人家家里严着呢,你动什么歪心思?”
他这话倒显得我很不道德似的,“不是歪心思,不要干涉我的正常社j_iao。”板着脸,直视他,我这样说道。
“是吗?恐怕只有你自己这么认为。”说着,谢冬荣伸出手抚了一下我的肩膀,“有一只小虫,刚刚在花园留下的吧。”
他指尖明明什么也没有!根本没有什么小虫!对于谢冬荣这种莫名其妙的小动作,我既摸不着头脑,又不知该如何应对,于是最终只能转过头,选择无视。
目光游移,我意识到像我们座次这样位于最前列的,大多是与皇宫贵族关系最为贴近那一类人。
而我,大概就是这之中最大的例外了吧。
不远处,公主正坐在女士们专属的餐桌前,围在她身边的还有许多经常拜访纳明的贵妇人,根据我浅薄的贵族社j_iao圈的知识,她们大多是都与皇室血脉较为接近,而老妈……我并没有在可视范围内望见她。
位于公主身侧的那个空座,明显是属于皇后的位置,且不说那明显区别于旁人的座椅设计,就连放置于那座位前的餐具都有着极为特别的色泽。
看来皇后尚且未到。
后来根据谢冬荣的介绍,我才知道原本的流程是,宾客们皇后要在致敬完在座的大家后,宾客们才能正式开始就餐。
但自始至终,皇后都没有来,也没有人来告知大家这是何因,大家只是等待着,长达半个小时,其间安鹤轩离席,回来后他的神色显现出为难,看得出,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向自己的大哥解释。
磨蹭了一段时间,他走到安博彦身边,说:“母亲身体有些不舒服,让大家先用。”
于是安博彦起身,代替皇后完成了致辞,公主紧接着起身,代替皇后,作为在场地位最高的女x_ing,对大家表达歉意。
知晓皇家内幕的都知道,这是皇后给安博彦的一记,在众人面前的下马威。
安博彦本身对此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只是在坐下后便轻轻将自己面前的小碟子推到安景桐面前,是安景桐先前跟我所说,他喜欢的食物。
纵使安景桐正跟大皇子生着气,意识到此刻氛围有些微妙的他也没有再反抗安博彦这近乎于讨好的动作,只转头望了安博彦一眼后,默默地将东西放入口中,毕后还小心翼翼地用倒肘戳了安博彦一下,说:“你也吃。”
如果忽视先前的所有,单看这两人此刻的互动,其实还蛮有爱的,默不作声地将眼前的东西放入口中,不知怎么的,我有些食不知味了。
谢冬荣低低的笑声传入耳朵,我转过脸的时候,发现他正略微勾起唇角,静默地注视着我,他的注意力仿佛并没有被刚刚的c-h-ā曲所吸引,就好像方才发生的事情还不足以引起他重视似的。
“你笑什么?”我忍不住问。
谢冬荣微微抬起下巴,“喏,你也看见了,他们关系挺好的。”说完还略微挑眉,目光颇有几分挑衅。
我不禁有些恼火,我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这时候了想得还是这些事。
然而就在我准备开口的时候,谢冬荣却忽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现在不是那个时候。”说着,他轻轻贴过来,在我耳边道:“等会儿跟我出去一趟,我准备了一样东西给你。”
怎么?心中惴惴,我预感到很有可能会又是一样我承受不起的礼物。
“我说过的,你不要再送东西给我。”我压低声音对谢冬荣道。
“树哥。”还没等谢冬荣做出反应,我便听见安景桐叫我的名字。
转过头的时候,我看见安景桐手中多了一个礼盒,好像是站在他身旁的仆人刚刚才送到他手中的。
“抱歉,现在可能有点早了,因为后面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大概也都不能见面了,”安景桐的脸上是柔和的笑意,“虽然也可以邮给你,但是我果然还是觉得当面给你比较好,”看着我的表情,似乎意识到我此刻正处于完全呆滞的状态,安景桐说:“看来树哥都已经忘记了,就在三天后呀,你的生r.ì……生r.ì快乐,很抱歉只能在这种时候跟你说这句话。”
“谢谢。”当然,除了这两个字,我也说不出别的什么。
凝望着安景桐的笑脸,我的内心涌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他说得没错,我的确自己都已经忘记了,因为不怎么有人跟我庆贺这些,跟安景桐住在一起的第一年,我还专门强调了不需要过生r.ì,因为生r.ì这种东西,在当时的我看来是毫无意义而且总是令人失望的。
哦,那是因为当时的我还没能忘记谢冬荣,可能对他从来都不记得我生r.ì这件事情有点心结吧,所以就想着,干脆大家都不记得,我也不记得就好。
不过,现在想起来,每年的那一天前后,老爷子都会组织大家一起出去聚餐呢。
那时的大家都挺好的。
忽然想回南城了呢。
“怎么?这么感动?”谢冬荣的声音适时打断了我的怀旧,他的目光直直锁定在我手中的礼物上,随即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些许的傲慢,他说:“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呢,哥哥。”
“冬荣,你现在怎么叫陶树哥哥了?”餐桌那头一名男子开口,大概是这边送礼物这出吸引了他的视线,这人我叫不出名字,只是看着有些眼熟,看气质,应当是那种典型的公子哥,约摸是安鹤轩和谢冬荣共同的熟人或者同学吧。
闻言,谢冬荣地排开手臂,将状似洒脱地揽住我的肩,但是我感觉得到他的力度很轻,“我们亲如兄弟,你不知道吗?”看来那人跟谢冬荣关系不错。
饭桌上发出了近似于调笑的声音。
“那以后我们也得叫陶树一声哥了。”见气氛活跃了起来,有人适时c-h-ā话道。
“不行,只有我能叫。”拿出纨绔公子的做派,当谢冬荣想令自己融入某个集体的时候,他就会变成相应的模样。
十分狡猾。
安鹤轩先是笑了一声,随后便开始有其他人也跟着他们一起笑,那种近似于起哄的声音,让我感到很奇怪。
“把手放下去。”凑近谢冬荣,略微耸肩,我在他耳边道。
与我对视一眼,谢冬荣斜了斜嘴角,略微扬起了下巴:“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看你紧张的样子。”
我很紧张吗?也许吧。为了掩饰一般,我拿起桌上的小酒杯,一饮而尽。
序曲结束,周遭的氛围逐渐开始热闹起来,聚在一起的雄x_ing生物,无论是男人还是男孩,都免不了侃天说地,把酒言欢,只是高级的西装为他们披上了一层华丽的外衣,名贵的酒使他们与普通人民拉开差距,仅此而已。
静默地观察着周边的一切,我发现贵族们并不比平民高雅多少,只是不会大声喧哗,会说一些更为高级文雅的词汇,使得他们讲出的八卦更加冠冕堂皇,当然,他们也会谈有关民族、政治、国家层面的事情,不过大多是他们美好的构想,真正有能力去实践的人,往往不会在酒桌上宣之于口。
在大家开始喝酒的时候,安景桐便乖乖听了安博彦的话,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看他的神情,我知道他是想留下来玩的,我本想着我坐在这里也尴尬,正想追着安景桐走出去,谢冬荣便拉住了我,说什么,公主要我帮忙看好他。
他说他害怕自己喝醉。
跟他相处这么多年,我是很清楚他的酒量的,我知道单凭在场的这些人,能够撂倒他的没有多少,而他却此刻就装出一副醉醺醺的样子,我实在气恼,但我也懒得拆穿他。
因为皇宫中的酒实在不错,所以我也喝了一些,但是并不多,我听见他们谈到了阿穆特星的事,我这才知道原来现在仍旧有人类士兵驻扎在阿穆特星,他们负责“管理”那里的阿穆特人,以便使货运的船队合理地将阿穆特星的物资拿到手。
他们还说,谢冬荣是这一切的主管。
考虑到谢冬荣的军衔,我知道这些根本不足为奇,不过这些消息,谢冬荣从来没有主动跟我提起过。
当我转过头向他求证的时候,他只是将头偏过来,装作自己喝醉了的模样,在我耳边一声声地叫着“哥哥”。
每次他低声叫我哥哥的时候,他周围那些贵族兄弟们都会投来些许暧昧的眼神,更过分的是安鹤轩,喝了酒的他更加肆无忌惮了,这次竟直接不再憋笑,而是直接笑了出来,还对我说:“把他领回家去吧。”
我让谢冬荣起来,不要抱着我,谢冬荣却并不动作,他就那样将头放在我的肩膀上,仗着自己喝醉了那般,低低地笑,还说什么,哥哥身上的味道真好闻之类。
我的身体有点被酒j.īng_麻痹,脑子也乱乱的,听他说话,我只觉得这小子哥哥叫得可真色情。
后面不知是谁起了个头,说我们都要亲上了,后面很多人附和,还说我们这压根不是兄弟,就是情侣,叫兄弟就是脱了裤子放屁而已。
当然,这里只是我的通俗说法,当时他们说得可文雅了,但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
然后谢冬荣在我耳边,说:“哥哥,想吻你。”
当然,他并没有动作。
但我还是受不了了。
站起身的那一刻,我明显地感觉到,谢冬荣的身躯僵了一下。
“我出去透个气。”跟在座的各位打了声招呼,我便离开了。
这个时候大家都喝得有些醉了,大多数人就嗯了一声,迷迷糊糊的,还不忘维持自己端正的坐姿。
走之前,安鹤轩跟我说,最后他还有事情要跟我单谈,要我不要先跑了。
看来他看穿了我的意图。
摆摆手,我走到yá-ng台,吹着晚风,虽是夏夜,但外面的空气仍旧比内里要清凉许多。
听见身后的响动,回过头,谢冬荣正关上扇形门,望过来的时候,他眼神清明,果然,根本没有喝醉。
“你没醉,你在装。”攥紧了拳头,我勉力使自己的语气趋于平静。
谢冬荣不回答,只说:“你生气了?”他走到我身边,不远不近的距离,却足以让人感觉到危险,此刻的他面无表情,全然不像方才在餐桌上的模样。
“我们明明说好了,而你在做什么?”我说。
谢冬荣转过身子,最终面对我,碧蓝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异,他说:“我听你的话,叫你哥哥。”
我忍无可忍,“哥哥是那样叫的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听了你的话,”说着,谢冬荣竟是笑了出来,“如果你只是不想让我碰你、摸你、靠近你,这个方法着实有点太傻了,而且……为什么就要怪罪我呢?没有哪个哥哥会像你一样这么敏感,你怎么不问问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有鬼?”
好,好得很,这么久了,谢冬荣终于愿意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了,我不知道,原来我的行为在他看来竟然是这么可笑?是,现在想想,我也觉得我自己可笑的。
“我只是尝试听取博士的建议,希望有助于你的……那些情况。”
“你是想说病情吧?”眯了眯眼,谢冬荣迈进一步,“我从来不觉得我病了,就是因为你现在拼命拒绝我,我才会变成现在这样……陶树,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是你看,我们之前相处得也挺好的,你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就好了,我甚至可以做得更好,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你想在都城开办一家机甲制造中心,我可以帮你办到,只要你不要再这样对待我,也停止那些可笑的角色扮演游戏,我们就可以……”
“角色扮演游戏……”我笑了出来,原来这些天我的努力在他看来不过是角色扮演游戏而已,我想要脱离原本的关系,让我们的生活回到正规,然而谢冬荣的终极目的却是……又变回以前那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