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跟条子联系了。”林新趁着对方一阵静默的空挡说,“让我们说是和警方合作的线人,枪也不是我们带来的。”
宋清鸿一笑,“还真会编故事。”
林新撇撇嘴,“其实也算顺畅。圈子里有宏胡子和江叔,两人在道上可不是一伙。他们之间为了争夺白粉而枪战,我们只是等待条子支援……”
宋清鸿瞪着林新,林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被几声清脆的枪响盖过。
这是一小片相对完整的区域,这是不幸中的大幸。清鸿帮的人散落着围成了圈,可以防止宏胡子的人从后面或者两侧包抄。但是情况也维持不了多久,等这边弹尽粮绝或者根本压不住的时候,人家冲上来一突突,全都玩完!
跟着林新的黑子谨慎地分配各个方向的力量,力求再多坚持一会儿。
没多久,远处忽然传来枪响,林新面上一喜,“滕三到了!”
宋清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应该说滕老大到了。”
是的,滕宁到了,无声无息。滕三领了一批小弟吸引注意,孟繁华带着滕宁往林新事先说的地方摸进去。路上遇上几拨三五人的小哨,孟繁华都是用手势点了几个人出来,消音手枪齐出。这事滕宁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下的孟繁华,怪不得他说自己需要得力的好手,怪不得滕三放心大胆地将自己交给孟繁华。
越往里走,枪声越是明显和密集,滕宁的心也越跳越快,握着枪的手已经全是冷汗。不是害怕。滕宁心说,绝不是害怕。走走停停间,孟繁华看着滕宁愈加苍白的脸,回身握了握他握着枪的手,“保护住自己就好,明白吗?”
滕宁脸色灰暗地垂眼看了看手里的枪,点头。
一路进去,一路上分辨着前方和身后的枪声,孟繁华带着人一点点地向中心靠近,躲在一处掩体向外观察,孟繁华说,“我们很难进去,只能到这了。”
滕宁一蹙眉,孟繁华又说,“在这里攻击,有助于分散宋清鸿那边的压力。咱们冒然进去,恐怕光是路上就要折不少人。”
滕宁点头,“听你的。”
孟繁华回身一个手势,一把M6递过来,然后瞄准,开枪。再没有消音,滕宁随着枪响,看见不远处一个人砰然倒地。随即,一串子弹飞射过来,孟繁华一把将滕宁拉近自己怀里,带着人,开了火。
“他们突进来了?”宋清鸿惊讶地听着枪声在不远处响起,想到滕宁,一阵担心。
林新倒是兴奋起来,“好,咱们这边的火力弱了,也到了决战的时候了。”说着冲另一边的黑子挥挥手,黑子明了,连忙指挥清鸿帮的小弟加强火力。
宋清鸿这边精神一振,宏胡子那边也不含糊。知道夜长梦多,急着将目标拿下。宋清鸿等人被围困的时间长,拿下新来的倒是重点。一时间,孟繁华承受了更多的压力。
“老大!有人想往这边突!”一个小弟大喊。
“压上去!”孟繁华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阵紧促的枪声,随即所有人都服下身子,子弹“啪啪啪”打在倒塌的楼板上,发出奇怪的声音。
孟繁华心中一紧,宏胡子居然还有重火力?趁着俯下身子的空当,孟繁华用力握了握滕宁的肩膀,“那好你的枪,要是有人突近来,直接开枪!”说完,露头又开了几枪。
经过试探,对方也知道孟繁华这里人手有限,说话间,人就要压上来。滕宁被孟繁华护在身前,看着会中的小弟们一个个红了眼,忽然心中一阵难过。黑道终究只是黑道,靠不要命赚的生活,会是什么滋味儿?
孟繁华这边的位置不佳,两侧都是缺口,滕宁背对着墙板,视野里忽然发现进来一个敌人,“繁华小心!”滕宁大喊着下意识地举枪瞄准,却迟迟口不下扳机。来人一眼看到了衣着不同的孟繁华,举枪便射,却被一边的小弟抢了先,在枪响的同时,来人右胸上绽开了血,影响了右臂的准头,“啾”地一声,子弹划过孟繁华的耳际,钉在了楼板上。
滕宁惊恐地看着打在墙上的弹孔,又转头看向孟繁华。孟繁华矮下身子,“我没事。”
“对不起。”滕宁颓然说,“我……我下不了手……”
孟繁华看着滕宁的眼里,一刹那充满着温柔,“你是干净的,滕宁,就保持住你的干净吧!”
宋清鸿抬手看了看表,从事发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算上滕三来电的时间,也过了半个小时。时间差不多了,K市警方的行动力再差,半个小时也足够调度。
“再坚持一会儿吧!用不了多久了!”宋清鸿拍拍林新的肩膀。
林新凝神听着远处的枪声,不由自主地分心去分辨哪些声音是出自滕三的枪口,却意外地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浓重的轰鸣声从远处响起,越来越近,伴随着的是一股强力的旋风。
枪声渐渐被压过,然后消失了,从楼板的缝隙看出去,甚至对面有人不顾掩护,半直着身子向天上看。真是个好机会!林新跃起瞄准对面,一瞬间自己也不由地愣住。
所有人都无比震惊地看着天上“轰”然作响的直升机,不断扫视的探照灯,紧跟着是震耳的喊话声,“所有人,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宋清鸿看了看飞机,“扑哧”一笑,“还真下血本儿!”
滕宁仰头看着飞机,毫不怀疑里面有人在用枪瞄准,准备击毙任何还要抵抗的人。
孟繁华嘴里骂了一句,抢过滕宁手里的枪就着衣服擦起来,擦完了扔在远处,接着对自己的枪如法炮制。
毫无疑问,小弟们往往比老大有经验,等滕宁回过身来,所有人的手里已经没有任何武器,枪不是被卸开散落一地,就是被扔得远远的。
宋清鸿那边同样震惊于冯崖的大阵仗,也迅速动作。宏胡子那边有人不服气,“砰”地一声打断了警方的喊话,随即又是一声枪响,那边“扑通”就倒了一个人。
有直升飞机再天上镇着,特警部队全副武装齐唰唰地进来,人人都将防弹背心穿在外面,背后印着常青集团明晃晃的标志,孟繁华看了,满头黑线。
人要一拨拨儿地赶出来、分清楚;武器要一个个地缴械、收回。冯崖坐在直升机上凌空指挥,直到看见滕宁、孟繁华一干人抱着头从坍塌的楼板后面走出来。
一条长绳甩下来,冯崖帅气地来了个完美的落地,来到滕宁面前。
滕宁依旧双手抱头,看了看冯崖,“冯警官,你的阵仗好气派啊!”
冯崖轻笑,“没办法,你们常青集团捐了一架直升机,一年多来没用过,这次有50公斤白粉的诱惑,怎么也得亮出来用一下啊!”
滕宁蹙眉,“什么?”随即抬头仔细观察头上的飞机,果然机尾处又是一个明显的长青标志。滕宁也不抱头了,转脸看向孟繁华,“咱们什么都捐啊!”
冯崖在一边说风凉话,“可不是!防弹衣人人会用,那飞机是人人会开的吗?害得我们从特警部队里千挑万选出来一个飞行员转过来的,我容易吗?”
孟繁华不轻不重地瞪了冯崖一眼,嘴上没说话,肚子里可是骂了一百遍啊一百遍,是谁天天上青藤大厦敲竹杠的?
孟繁华不说废话,直接走到近前说,“冯警官,我是滕宁先生、滕三先生和宋清鸿先生的代理律师,这次行动既然是警方主导,市民配合,那么我要求立即保证我三位当事人的安全。”
冯崖一愣,滕宁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快给我找到宋清鸿!还有滕三!”
“滕三在外边,已经没事了。”冯崖交待着,同时狠狠地挖了孟繁华一眼,果然是只狐狸!转头一个响指找来一个特警吩咐下去,一会儿就有人报告,人都在另一边。
滕宁跟着特警绕了两个弯,只见宋清鸿、林新一干人正抱着头蹲在地上。当下也不管身边的冯崖还是身后的孟繁华,撒腿跑过去,一把抱住蹲在地上的宋清鸿。惹得旁边看守的特警直觉地反应,枪口转瞬对准了滕宁,接着看到冯崖大喇喇地跟在后面,这才放松了警惕。
宋清鸿被滕宁立即推坐在地上,看着他上下大量自己然后左摸摸右摸摸,温和地笑了,他家滕宁简直就是个小折腾!众目睽睽之下实在有损自己严肃老大的样子,宋清鸿捉住了滕宁的手,眼睛看着他,一遍遍地说,“我没事儿,连皮儿都没擦破!”
“谁说的?”滕宁看着宋清鸿的脸就来气,“没擦破脸上是什么?自己破了相都不知道?”一次两次,好好一张脸,都成什么了?
冯崖要宋清鸿分辨这群人里哪些是清鸿帮的,很快不同人等就已经被分隔开来。林新在人群中没着倒滕三的身影,又不好问,正在着急,就见滕三大马金刀地从外围走进来。左腿简单地包扎着,好像还渗着血,脸上满是灰尘,□的手臂上也刮着血道,但步伐依然沉稳,林新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悬着的心落了地。当下转过头来,处理本帮的事情。
宋清鸿和滕宁已经和滕三会合,场面已经完全被警方控制,但林新总觉得心中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落地。见有警察将搜集的枪支堆在一起,林新忽然醒悟。上前在枪堆里一阵寻找,扒拉得四处都是,执勤的警察已经阴着脸走过来了,林新忽然站起身来大喊,“狙击?有没有发现狙击?”
宋清鸿正和滕宁站在一起,听到林新的喊声,脸色一变,直觉地想先护住滕宁,滕宁却正好看到宋清鸿身上红点一闪,返身扑了过去。滕三就在近前,闪身挡住滕宁的背心,紧接着“砰”地一声响,所有人都身体一震。
“滕宁!”宋清鸿抱住滕宁大喊,却发现滕宁疯了一样地扯着自己上下摸索。两人同时说,“我没事!”
接着宋清鸿看到了挡在滕宁身前的滕三,心头一震。怀中一空,滕宁已经扑到滕三身上,将滕三撞得一个趔趄,“滕三!”
滕三回手抱住滕宁,看见了他满眼惊惧,“我没事,滕宁,我真的没事!”
滕宁长出一口气,身子一软,滕三连忙接住。
众人正面面相觑,只听头上的飞机中有人喊话,“十点方向有个狙击,已经被我击毙。顺便问一声,就没有人夸夸我的枪法好吗?”
最后一句话引来的是所有人迟钝的反应,现场寂静了几秒,才有人回了稀稀拉拉的掌声,直升机的扩音设备中毫不遮掩地传来沉重的叹息。
冯崖在一边急了,跳着脚冲直升机喊,“你他娘的开枪了,谁开飞机呢?”
扩音又说,“报告冯组,根据我可靠的飞行技术,直升机有短暂的自控功能。”
“开好你的飞机!”冯崖气得龇牙咧嘴,整个K市,不!大半个省城就这么一架警用直升机,宝贝啊!
滕三撇了一眼头上的螺旋桨,根本看不见人,但还是嘀咕了一句,“真是闷骚。”滕宁听见了,宋清鸿也听见了,两人都略带虚弱的一笑。
不一会儿,有人过来报告,被击毙的人正是大石头。滕宁听了,心中一颤,没有言语能说得清心中一瞬间的感觉,是长出一口气,还是略带惋惜。
宋清鸿搂住滕宁,问冯崖,“金虎呢?”
冯崖也看了看滕宁,说,“另一组人马保卫了宏运会总部,还没有消息。”
白粉找到了,枪支缴械了,人员逮捕了,此后的事情怎一个“乱”字了得。甭管是不是警方的线人,所有人都进了警局几日游,差别在于冯崖提供的住宿条件还不错。
接着是孟繁华以律师的身份进行交涉,冯崖做做样子也十分配合,宏运会那边也算是一网打尽,几天之后,所有人挥泪告别即将升职的冯崖,回到常青大宅。
宋清鸿自然是跟着滕宁,林新自然是跟着宋清鸿,黑子自然是跟着林新,众多小弟是想跟着也没机会,全都被打发回了清鸿帮,顺便告知杜文海,在宋老大不再的情况下,向帮内通报江叔对不起关老爷的“事迹”。
几位老大坐在常青大宅的书房里,孟繁华是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地处理事务。等他放下电话,电话自己又响起来。孟繁华接了,听了两句,转脸看向滕三,表情怪异。
滕三正坐在远处,孟繁华干脆按下免提,冯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滕三儿啊!有人让我问问你,救命之恩能不能换一个收徒的机会。”冯崖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句“滕三儿”差点让滕宁笑抽。
“什么?”滕三一头雾水。
“特警队的小子,你未来的徒弟。”
滕三警惕地没有作声。
冯崖又说,“当初人家求着你拜师,你不答理,现在人家久了你的命,你总该放下身段儿,答理一下吧!”
不是吧!滕宁看着满头黑线的滕三,干脆哈哈大笑起来,那个被滕三说成“闷骚男”的特警?想想也是,当初那个特警缠着滕三要拜师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不为别的,就是滕三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吃鳖,看来孽缘还远没有结束。
正看着滕宁莫名其妙发笑奇怪的宋清鸿还没等问原因,就见林新端着几杯咖啡和一杯清水进了书房。将咖啡放在自家老大面前,又将清水放在滕宁面前。滕三满腹郁闷地过来拿起一杯咖啡,却被林新伸手抢走。滕三一愣,林新又拿起另一杯咖啡递到他手上,看了滕三一眼便转头离开。滕三喝了一口,脸色有些怪异,目光随即看着林新向其他人分发咖啡的背影。
小动作瞒过了别人,宋清鸿却看得清清楚楚。摇头暗叹,看来孽缘还远没有结束。
滕宁在笑,宋清鸿也在笑,两人对视一眼,众目睽睽之下起身离开了书房。
搂上,滕宁的卧室,宋清鸿左右看看,“好像比我的更有品位。”
滕宁一笑,“你喜欢最好。”
宋清鸿回头看向滕宁,滕宁上前浑身上下和宋清鸿贴在一起,感受到宋清鸿的轻轻吸气不觉莞尔,啄了啄宋清鸿的嘴唇,“既然你这么狼狈的过来,只好我来养你了。”
宋清鸿笑着嗪住滕宁的唇,“谁养谁都行,只要有你。”说着收紧双臂,大手按住滕宁的后脑,吻在加深,唇舌在纠缠,灵魂在互相安慰。
“嗯……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洗个澡?”
“那就去浴室,顺便洗个澡……”
“嗯……好像滕三来叫咱们吃晚饭。”
“忙着呢!不理他!”
“可是……啊……嗯……”
“叫叫他就会走的……”
“慢点……嗯……有得是时间……”
“好,那咱们就深点……”
“嗯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