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新听了,抬手冲江叔等人就是一枪,一颗子弹引来一串子弹,敌我交杂在一处,一时间子弹纷飞,各家小弟护着自己的老大躲到两侧的废墟中。
林新始终跟着宋清鸿,黑子凑上前对老大说,“派出的兄弟们回来了,说外面的人不少,路子不对,不像是清鸿帮的,手里有重武器。”
没等林新说话,宋清鸿一声冷哼,“宏运会的。没想到,江叔这么狠,把自己都算计了进去。”说着抬手就要开枪,但比他更快的一颗子弹正好打到宋清鸿的手边,崩开的石子打到脸上,顿时几道血痕。
“有狙击!”林新瞪圆了眼睛,一把将宋清鸿拉下掩体。几人互相看了看,都心下慨然。狙击!居然有狙击!
宋清鸿第一次觉得形势不妙了。论人手,自己的人虽然比江叔多,但是宏胡子那边的人更多,武器也好。就算把江叔拼掉,自己能否脱离险境还是未知,而江叔与自己更是不死不休。原本明镜一般的局势眨眼间变成了一团乱麻,而一挺狙击足已压制住一面火力,自己更是动也不能动。
宋清鸿眨眨眼睛,忽然转向心急如焚的林新,“你猜,是谁在狙击?”
林新看了看宋清鸿,心中一沉,“大石头。”接着又说,“可他的手指……”
宋清鸿冷笑,“没听说过大石头能左右开弓吧!藏得还真深。”
“会不会不是……”
“不会。”宋清鸿摇头,“单纯想杀我还不容易,刚才等我起身就够了。这挺狙击是在玩我呢!”
到人家的地盘上,人多了扎眼。宋清鸿此次带过来的都是心腹和精英。纵然如此,江叔临时更换交货地点也给他们带来了不少麻烦,即使是宋清鸿亲自出面,联络人也模棱两可,两个地点,你来挑。监视宏胡子和江叔的结果也没有丝毫偏重,仿佛对方摆明了打马虎眼。于是不可避免地,在两个地方,宋清鸿都布置了人手。而此时此刻,宋清鸿毫不怀疑在原来预设的地点上,也将会产生一次激战。
子弹纷飞,身边的小弟全神贯注地应战,宋清鸿的心思却莫名其妙地舒展开来。上次在“海上花”对方执着的活捉,或许也是为了金虎。想到这里,宋清鸿笑了,“为了大石头的几根手指,金虎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啊!”
“宋老大,咱们还是赶快想办法!”林新说,“不如联系滕老大!”
宋清鸿略一沉吟,缓缓摇头,“局面还没有完全失控,我们还有机会。”
想到之前滕宁奋不顾身地过来救人,林新似乎明白自家老大的心思,但是……“那么……”林新迟疑地说,“我可不可以联系滕三?”
宋清鸿皱起眉头看向林新,林新目光闪烁,“我想见他。”
宋清鸿在枪林弹雨中华丽丽地错愕了。
常青大厦会议室里的董事会在突然被打断后才又继续了不到3分钟,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毫无征兆地推开,这次是滕宁一身戾气地站在门口,“老鬼、苏晋、李文全!你们都给我出来!”
三人互相看了看,二话没说起立出门,孟繁华见状也跟了出去,留着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不过常青会的头头儿光看会长点的这几个人,心中就多少有数,会里出事了。
滕宁根本顾不得听什么前因后果,叫人拿了地图,红笔一圈,将西城拆迁区域画了出来。娘的!就是董事会上讨论得那块地皮,政府已经动手拆迁了,就等着开发商竞标。滕宁牙根痒痒地看着那块地,冲老鬼苏晋大喊,“是不是常青会的人?是男人就把这块地拿下来!”
老鬼等人脸色一变,异口同声地说了句“是!”
宋清鸿一出事,滕宁挂在嘴边的什么现代企业制度都灰飞烟灭了。孟繁华也立即回转会议室,代表三位老大说了他们的意见,于是,20%的非常青会以及独立董事十分莫名其妙地挽回了败局,成功通过了西城地产开发的议案。
董事会结束了,孟繁华谁也没理直接进了滕宁的办公室,几个常青会老大自觉地在办公室外等候。又过了一会儿,滕三出来,见了他们多余的话没说,“大家先回去吧!”
时间紧迫,顾不得商讨很多细节,按照滕宁一切以宋清鸿安慰为重的原则,滕三立即提出要冯崖帮忙。
“常青会已经懒散了小2年,弟兄们还在,忠心也还有,但人冲上去的效果未必好。”滕三说着,看向滕宁。
滕宁知道,常青会全线从黑道撤出,多少人已经习惯了太平且有身份的日子,何况这个时候带着大批人去,常青集团两年来辛辛苦苦建立的正面形象全部都要打水漂。滕宁闭了闭眼睛,宋清鸿是他一个人的,但常青集团不是。
老鬼上前说,“会长,我们都还有死忠的弟兄,老鬼永远都是常青会的老鬼,您就发话吧!”
老鬼这么说,李文全也这么说,苏晋看了看左右,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滕宁看了看在场的人,淡然一笑,“我和苏晋想得一样。”
苏晋惊讶地抬头看向滕宁。
滕宁说,“常青集团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的,但宋清鸿这件事,的确是我的私事。叫你们来,没有别的意思,是想听听几位的意见,毕竟你们与宏胡子接触的时间长,也更了解金虎,不象我是半路出家。”
“会长!”老鬼瞪了苏晋一眼,说,“宏胡子敢动会长的人,就是不把常青会放在眼里,说什么也要保宋清鸿的周全,灭灭宏胡子的气焰!”
滕宁摆摆手,“不用再说了,滕三,联系冯崖。”
50公斤白粉?宏运会全线出动?在西城拆迁地块实弹枪战?
冯崖听了习惯性地龇龇牙,一边的连军、张米搞不清楚自家组长是在笑还是在冲电话那头的人示威。
与几个关键词的严峻程度不相匹配的是滕宁的语气,“怎么样?冯组?感不感兴趣?”
冯崖顾不上回答,转头对张米说,“马上联系特警,全部武装,西城拆迁片区,准备出动!”接着才对滕宁咬牙切齿地说,“你们当警察都是死的吗?在那片儿郊区搞枪战,离了远的老百姓还以为有人放炮仗呢!你们还真会选地方!”
“不敢。”滕宁一边说,一边整理自己的装备,“叫你的人穿好防弹衣,就是常青集团上个月捐献的那一批。”
“靠!”冯崖爆粗口。
滕宁冷静地说,“冯崖,你最好快点,因为我马上就要出发了。我会带一些小弟过去,宋清鸿被围在最里面,叫你的人手下有点分寸。这次他是去拦截宏胡子和金虎的白粉的,我打电话就算是提前跟警方通气了,别忘了,这是一次愉快的警民合作,我们和宋清鸿都是配合你行动的线人,明白了?”
冯崖互略掉滕宁后面的话,抓住前面的不放,“你也要去?”
“废话!我家男人身处险境,我能坐着等?”
冯崖立即没了声音;在一边整理武器的滕三手上一顿,接着继续装备子弹;一直默默看着滕宁的孟繁华则忽地垂下眼帘,咬了咬下唇。
“就这样,行动的时候电话沟通。”滕宁放下电话,笔挺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只剩下雪白的衬衫。滕三默默递过一套黑色的超薄防弹衣,滕宁二话没说穿上,又破天荒地主动拿了一把手枪。掂了掂,还真不是一般的沉重。忽然想起了上次的“海上花”,嘱咐滕三,“多带些枪,说不定他们在里面都弹尽粮绝了。”
滕三的心腹小弟几十个,再加上滕三和滕宁,一队人匆匆坐上汽车。滕宁承认自己最初是慌乱的,但是当心里知道这个必须要面对的事实时,反而镇定了。自己要去,当然,宋清鸿在里面呢!
滕宁要去,滕三和孟繁华谁也没有阻拦,因为滕宁脸上的坚决的表情。孟繁华甚至会想,滕宁为了自己付清鸿帮的死约时,脸上是不是也带着这样的神情,一瞬间美得惊心动魄。
车子已经启动,车门忽然被拉开,孟繁华带着黑夜得清冽空气做了进来,“好了,走吧!”到好像车子是在等他,司机迅即踩下油门,车子滑入黑暗。
见孟繁华上车,滕宁和滕三都有些错愕。滕三从后视镜中瞄了瞄孟繁华,什么也没说就别开眼。滕宁倒是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
孟繁华转头直视滕宁,“会长有事?”
滕宁张了张嘴,冒出了一句原本没想说的话,“你还是别去了,总要有个人看家啊!”
孟繁华轻笑,“不必了,咱们又不是去送死,怎样都会回来。”
“繁华,”滕宁沉吟半晌又说,“我们是去救宋清鸿。”
孟繁华眨眨眼睛,“你以为我不知道?”
滕宁依旧有些发愣,“我是说……”
“我以为你们需要一个有力的帮手,还有可能需要一个律师在场。”孟繁华转开脸,淡淡地说。
滕宁和滕三在后视镜中对视一眼,再没说话。
车子在暗夜中疾驰,沉默良久,孟繁华终于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滕宁的手,凑到嘴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滕宁吃痛,眉头一皱,想了想,没有抽出手来。因为孟繁华正低垂着眼,唇舌在刚刚咬的地方轻轻舔舐,带起一阵酥麻。
“繁华?”
孟繁华最后将嘴唇紧紧按在滕宁的手上,然后放开,“我是真的失去你了。”
滕宁看着他,鼻子忽然发酸,眼里一片湿润。是啊,你是真的失去了我,我也真的失去了你。
滕宁转脸看向车外,没有想到,当自己真的明了已经不再爱这个人,就连自己也会觉得伤心。原来,没有什么是不能变的,就连自己,也是一样。曾经为了他可以不顾性命,现在却满心满眼都是宋清鸿。滕宁深吸一口气,原来告别,从来都是艰难的,不管那是好的还是坏的,总是属于自己的过去,总是需要从心底说声再见,并且永远不见。
“坚持住!”
当林新给滕三打了电话说明情况时,滕三只说了这三个字。坚持住,熟悉的低沉声音好像震的有种安抚的力量,一瞬间林新真的觉得他和宋老大能够坚持、再坚持。
自从林新打完电话,宋清鸿就难掩看向他的怪异眼神。
“老大?”林新第7次小心地从龟裂的墙板向外观察情况,再看向宋清鸿,依旧是要问不问、不问又难受的神情。
宋清鸿甩甩头,“你和滕三……”
“啊?”林新一扬眉毛,等待下文。
其实在这么紧张的时刻,宋清鸿原本是不应该分神在不相干的事情上,但是滕三和林新,怎么想怎么有种惊悚的感觉。但是林新此时的反应更让宋清鸿想一脚把他踹出去,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这小子还在装傻?
“你刚才说你想见滕三?”宋清鸿矮下身子躲过一颗子弹崩开的石头,契而不舍地问道。
“是啊!”林新说,“滕三够猛,这个时候有他在,咱们就会多几分胜算!”
宋清鸿脸色逐渐变青,暗自腹诽,年轻人啊,怎么就不懂得正常的表达方式?
就算宋清鸿心里素质过硬,他也知道眼下的形势不妙。说好听点,自己是把江叔包围在里面,说不好听的,就是人家把自己给包了饺子,内外夹攻。虽然这次带来了清鸿帮的顶尖武器和人手,远没有“海上花”时的黔驴技穷,但在这里,人家也是倾巢出动但求完胜,自己丝毫讨不上便宜。
对方的火力很猛,匆忙之间掩护的墙体也并不结实,原本想沿着墙体潜入离他们最近的墙角,谁知刚动了心思,中间一段墙就不可救药地坍塌下来,露出了一马平川的一片。要是冲过去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有个狙击手在,人员受损的机率很大,真是活生生地让人望眼欲穿。
林新的手机一震震动,滕三两个字在显示屏上闪啊闪,林新连忙接起,“喂……”还没等说话,对面一梭子打过来,尘土飞扬,林新一阵咳嗽。
“你没事吧!”滕三醇厚的声音传过来,林新莫名地觉得语气里难得的有点担心的意思。
“没事……咳咳……没事……”
“我们联络了冯崖,他在外围包抄,我和会长带人先到。”
“冯崖?”林新一愣,又听滕三说,“因为有警察,所以你们早做准备。就说是冯崖的内线,知道今晚这里有毒品交易,才报了警。至于你们手里的枪,就说是拣来的,自卫。”
还没等林新说话,便听滕宁的声音,“叫你老大听电话!”
林新将手机递给宋清鸿,宋清鸿刚“喂”了一声,便听滕宁冷冷地说,“老实点!待在那儿!等老子去救你!”说完电话便断了。宋清鸿看了看林新,不动声色,林新没有捕捉到任何与滕宁的话有关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