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走后,立即开会。
因为事情闹得有点儿大,大家在几天之内都变得很谨慎,活跃的气氛也低沉了许多。
天气很热,伤口发炎了。
我也不想包着纱布出现在大家面前,提醒大家想起这件不愉快的事情。
阿飘说,你休息吧,等好了之后再上班,我帮你盯着。
是啊,还有阿飘,还有阿飘呢。
我特意叮嘱着,招聘要抓紧,新人要留住,尤其是那个程思雁,条件那么好,一定要留住。
回到望月湖,日子在瞬间变得清净下来。
一切喧嚣都被隔到了窗外。
安静地看书,安静地看电视,安静地给自己的伤口换药。
然后,那辆熟悉的电动车,又出现在楼下。
小美的事情赵俊听说了,他有些气恼地说,这个妹子也太蠢了,这不是害人害己嘛。
呵呵,走都走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呢?我说,好久没看到你,还好吗?
我不好,他说,我有了。
有了?我愣了一下。
他拍着他的肚子说,你看,好几个月了。
我哈哈笑着,你是该减肥了,本来个子就不高……
你看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他说,人到中年没个肚子还成?那多失败啊。
我说算了吧,有肚子就成功?哎俊哥,我挺奇怪的,按理说北方人都是高个子,你……
你这个小子,都说做热线会善解人意,你今天怎么跟我的个子过不去啊?
哈哈哈哈。
为了惩罚你的不识趣,哥今天决定施行家法?
什么家法?我问,心里想,他又耍什么鬼花招?
没有鬼花招,他所谓的家法,就是自己下厨做菜给我吃,当然,吃他做的菜本身就是一种痛苦的惩罚。
赵军说伤口发炎了不能只鱼,也不要吃葱姜蒜,不能吃辛辣的,不能喝酒抽烟……于是,他煮了一锅土豆。
根据这种做法,很明显不是惩罚我,而是在惩罚他自己。
我们在地上铺了条席子,盘腿坐在电视机前,一边看电视一边剥土豆皮,然后蘸酱油吃下去。
我倒觉得这种吃法挺新鲜,味道还蛮不错的。
他说他小时候经常这样吃,但蘸的不是酱油而是大酱。什么叫大酱?就是黄豆发酵制成的酱。他们那里,每家每户都自己做酱,黄豆煮熟,沥水,剁碎,揉团,风干,加盐水用缸浸泡,天热了太阳晒,然后发酵了,就可以吃了,味道很醇。
我知道了,韩国电视剧里经常说大酱汤?是不是这个?
他说不清楚,总之做酱也是一门学问,做不好,苍蝇落里面,会生蛆……
那好恶心。
恶心什么,高蛋白呢。
每个地方做酱的方法都有不同,北京做甜面酱,是用……
安啦,今天你跟酱过不去了。
不说酱说什么?说葱?北方的大葱高的有半人那么高,杆子粗粗的,味道浓浓的,不像你们这里的葱都是香葱,细得跟豆芽儿似的……
但是我们这里有的你们那里也没有啊,我说,比如……我们这里有魔芋,你们有吗?把魔芋磨成粉,用水熬,熬成那种糊糊,往里点石灰之类的,我们那里有时候点草木灰,然后,就做成豆腐了,可好吃了。
他说恩,我们那里没有,我在这里吃过。
我很得意,又说,我们这里那种糯米粑粑你吃过吗?艾叶粑粑吃过吗?冰凉粉吃过吗?平江的香干吃过吗?酱板鸭吃过吗?银鱼吃过吗?黄鸭叫吃过吗?……
他说得了得了你甭说了,我都吃过,不过我们那里确实没有。
我更加得意了,美滋滋地说,就是了,还跟我说大酱呢。哎,对了,土豆要是蘸猫鱼吃一定很特别吧?
他说恩,不如我们试试?
我说啊?你知道猫鱼是什么?
他说当然了。
我问,那你说,是什么鱼?
鬼小子,他没上当,敲了我脑袋一下说,我不但知道,我还知道它为什么叫猫鱼。
那我倒是不知道了,我问,为什么呢?
这回换做他来得意了。
他说,猫鱼就是腐乳,北方也有腐乳。但是你们湖南人发音呢,腐和虎不分,虎是一种凶猛的动物,大家避讳,就改称猫了,猫多可爱啊。于是就叫猫乳。然后呢,你们发音乳和与又不分,所以就叫猫与,叫白了,不就是猫鱼了?
去你的吧!真能带笼子!
我们嬉笑着,不知觉吃了一肚子土豆。
我不知道赵俊讲的关于腐乳的典故对不对,但是很开心。
我们挺着肚子仰面朝天地并躺在竹席上,风扇在耳边忽忽地吹着,偶尔打个饱嗝,那份感觉很熟悉也很亲切。
我在想,可能上天注定让他成为我的哥哥,因为我没有哥哥,我的表哥,连他一个脚趾头都不如。
但是,这个哥哥,和别的哥哥又不一样。
这一夜,我枕着他的胳膊睡着了,睡得很香甜。
他则一直擎着我那只受伤的手臂,他说,现在还没消肿,怕被压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熟悉了这种被人从背后抱着入睡的感觉,贴着一个胸膛,感觉很踏实。
但是,再一步亲密,我却始终觉得,是件不享受的事情。
或许,闭上双眼,我想到的人,才是我最需要的人。
那个人是谁,除了阿飘,我该想谁呢?
突然地,程思雁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迷迷糊糊地想,可能,我还是喜欢女人的。
哦,阿门,我原本就应该是喜欢女人的,我干嘛还在这里纠结呢?
但赵俊的赤裸的身体还躺在我身边,我还枕着他的胳膊。我睡得太沉,无力或者也不想,把他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