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应该是我最倒霉的一天吧?
阿飘坠楼,小美违规,我受伤,还有,程思雁……
只是轻微的外伤,碰巧割破了一条小血管,缝了一针,敷点儿药,包扎了伤口就没事了。
但是喷到脸上的血还是蛮吓人的。
在洗手池里洗脸,惹得人们都在看我。
阿飘叨咕着,有什么好看的?
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深呼吸,我尽量平静着自己的心绪,想着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
小美肯定要处分她,或者干脆开除,但事先要了解情况,而且,要让大家引以为戒……
我们出了医院,慢慢往回走。
我问,你怎么回来了?
程思雁说,刚走到公车站,发现公交卡不见了,包包里也没有,我想可能是拿简历的时候一起掉出来的,就回来找找看。肖总,你真的没事儿吧?
我说没事儿。回办公室找找吧。
又想,今天发生的事情肯定会影响到她,忙解释说,是个意外,闹了点儿小纠纷,跟工作关系不大,这样的事情像买彩票似的……
她笑了一下,说,没事儿,我们学校里学生打架的事情我看多了。不过肖总,你还挺勇敢的呢。
是吗?我苦笑。
她说,我刚才看到门口挤一大堆人,然后那两个人骂得很凶很难听,我都听不下去了。我刚想报警,就看你们把他们赶出来了。社会上就有这样一种人……
我说,也不能全怪他们,小女孩家长担心是肯定的,就是……哎呀……
又疼了?她关切地握了一下我的手。
我手心一暖,感觉这个女孩子的手,真软。
阿飘说,没事儿,这点儿小伤,呵呵。
程思雁说,还小伤?流了那么多血呢。我看得补补。
阿飘说,肖,上次是我救你,这次是你救我,咱们两个扯平了吧?哈哈哈哈。
恩,扯平了。我说,这次是施展不开,她们也都吓坏了,要不然,脑震荡的说不定是谁呢。
程思雁不明就里,只跟着傻笑着。
回到星语传情,办公室里的狼藉已经被清理干净,我问阿姨是否捡到公交卡,阿姨说放在桌子上了。
程思雁拿回公交卡,安慰了我几句便走了。
我问阿飘,你觉得该怎么处理小美?
阿飘说你自己决定,这件事情要瞒着公司,他们会当成事故来处理。
我说好的,让我想想。你先到楼上值班吧,告诉大家我没事儿,别影响工作。
阿飘走到门口,又突然转回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我肩膀一下。
我看他的眼睛,那样的眼神,不知道是在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放下吧,我拍了他的手背一下,你上去吧。
小美坐在沙发上,眼睛肿得像红桃。
我本想劈头盖脸骂她一通,但看见她那副可怜的样子,又觉得不忍了。
她一个劲儿地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啊,小美,受点伤没什么,就当买个教训了。我就是不明白,你干吗带那个女孩子回来?哦,不是,我是想知道,你明知道我们的纪律,不能见听友,你还去见?见了,你还带回来……别人见听友,也见个成年人不是?你见个小女孩干吗?啊?你说啊?
她又开始哭,我心里真想抽她两耳光。
一边哭一边说,她打电话给我,说她爸爸赌钱,她妈妈跑了,她一个人不想读书,想到长沙找工作……
她多大?未成年!找什么工作啊?那是非法童工!你也不动动脑子?
她说,我……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她挺可怜的。
可怜?你怎么这么愚蠢!她情况那么糟糕怎么还有钱打热线呢?热线是什么消费?一块钱一分钟,一个乡下的中学生打得起吗?你也不问问钱是怎么来的?早晨我打没打过你传呼,告诉你别去见听友,结果你……
越说越气,我干脆不说话了,抽烟。
她仍说对不起。
抽完烟了,我说,怎么办吧?你自己说。
她说,我辞职。
我说不辞职也行,写份检查,按见听友每次罚款五十扣你工资,见三次开除。
她说……你的医药费……
我说算了。
她说我还是辞职吧,我不干了,对不起,肖哥。
我说,你实在不想干了,就先找工作,找好了再走,我这里也尽快招人。
我知道,她实际上是另有心思的。
接连几个月她的业绩都排在最后,累积的听友不多。
她是我们第一批的主持人,是为了开工招进来应付电话的,随着主持人来来走走,口才优秀的人,更有见解更有智慧的人,对她形成很大的冲击。
谁不想找一个能说会道并善于开导和充满智慧与道理的人聊天呢?只有最无聊最粗野的人,随便打发时间的人才会找到她来胡说八道打发时间。
而这些污言秽语,对她也造成强烈的冲击。
所以,她的压力是比我们更大的。
她为了业绩,才想拼命地保住听友,哪怕这个听友只是个未成年的小女孩。她去见,去维护,只是想让对方继续给自己打电话而已……
就这样,小美离开了我们的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