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还是出在这个小女孩的身上。
下午她们一起出去玩了,我叮嘱着不要跑太远,晚上记得回来。
我们并不会限制工作人员的人身自由,但她们大都晚上无处可去,外地来的只能选择值班,这样晚上可以睡在机房里,如果有了亲戚过来,无处落脚,在机房里对付一夜也是正常的。我想,这个小女孩是她的表妹,不会惹什么麻烦。
她们也还乖巧,四点多的时候就回来了。
这时候我正接待一个前来应聘的女学生。
她很高挑,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裙,举手投足之间都有股子学生气,笑起来银铃一般悦耳,她一出现,楼上机房的女孩子全部黯然失色。
她打开随身的白色小皮坤包,拿出简历,双手递到我面前,甜甜地说了声,主管你好。
我看着简历,程思雁,21岁,湖南师大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在读……
她说,我平常就很爱好播音主持,在学校里经常主持学生活动,同时也是广播站的站长,还爱好写作,您看,这是我的作品……
她说,我每天晚上都听收音机,最喜欢的主持人是尚能,但是,他永远离开了我们……
她说,我不介意工资问题,只想有一个锻炼的机会,尝试一下通过电波与人交流的感觉……
她说,骚扰电话?不会怕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会先去倾听,了解对方此时此刻的心态,然后再去劝慰……性话题,我会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观察和思考,性是一种正常的本能,每个人都有所需求,如果我能主持一条热线,我不会让它成为所谓的色情热线,我希望通过自己的知识和技巧,成为交流思想、分享人生的平台……
她很优秀,我是说,她的侃侃而谈,比我要强得多。
她毕竟是专科的学生,有文化,有见地,更何况,她热情还漂亮。
最主要的,我们正缺人手。
我掩藏不住心中的喜悦,告诉她明天就可以来试用。
她开心地笑了,说了声谢谢,笑的时候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刷刷地,搅得人心潮起伏。
我送她走出门口,在门口碰到了阿飘。
阿飘礼貌地给她让路,几乎是与此同时,她也让开了一条路。
然后,她微笑着说,您先过吧。
阿飘说,女士先请。
她提着裙摆,侧身从狭窄的门口飘然而过。
望着她的背影,阿飘问,谁啊?
我说应聘的,叫程思雁。
阿飘说了句,正点。
我还没来得及评价她是否正点,就看见小美带着她的表妹走了过来,一人手里拿只一支雪糕,边走边舔。
真是从大雅到极俗,程思雁的半个背影就把小美她们两个正面比到地沟里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小美的表妹好像很怕我,看到我站在门口,立刻有些躲闪,横着进了门,然后她们窃窃私语地上了楼。
十五分钟后,楼下有人开始乒乓砸门。
我刚打开门准备察看,两个膘肥体壮的人就冲了进来。
我一直退着,他们一直冲着,直接冲进了办公室。
然后矮个子破口大骂。
高个子厉声地问,人呢?!交出来!!
我愣住了。
再十五分钟后,小美和所谓的表妹哭着从楼上走下来。
看到表妹,矮个子一把揪着领子扯住,啪啪就是两个耳光,骂得更加难听了。
他骂的都是宁乡的土话,很急很粗野,我听得不太明白,但大概知道了,这并非是小美的表妹,而是一个逃学出来的中学生,矮个子是她的爸爸。
我拦住他不许再打人,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回事儿?高个子叫着,你们还问我们怎么回事儿?您们是搞么子路的?是么子公司咯?拐骗小女娃做么子?走,跟我到公安局克港清楚!
我说小美?她不是你表妹吗?
小美一个劲儿地哭。
这边不罢不休,一定要给个交代。
我压住火气,赶紧赔不是,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这女孩是逃学出来的,我们同事带她来玩,说是表妹……
根本解释不清楚了,对方开始敲桌子。
阿飘冲了下来,拦在我面前,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他们毫无畏惧,叫骂,拐骗女孩,你们还有理了,你们这帮畜生!
我终于忍不住了,拍着桌子回敬,你家教不严还跑到这里来胡闹,滚,都给我滚出去!带你这个不听话的野孩子滚出去!
那矮个子顺势又去扇女儿的耳光,女孩子倒是不哭了,一声不吭,然后书包掉落,散出一大把钞票来。
原来她是偷了家里的钱出来的。
我把他们往外推着,出去!滚出去!就你这种家教,也教不出什么好孩子来!
推搡之间动起了手来,高个子操起板凳砸我,我躲闪着,阿飘则冲上去,拳打脚踢着……
楼上的女孩子惊吓得尖叫,堵在楼道里观望。
楼下的保安上来,拼力地拉扯着大家。
我看见矮个子掏出刀来就要刺阿飘,一个箭步穿过去,拼命抓住了他的手……
夺刀的时候,只觉得胳膊一凉,衬衣嗖地一下裂开条口子,然后一股血喷了我一脸……
我哎呀一声,松开了手,捂住了胳膊。
保安终于把他们推出了门口。
他们见见了血,也不骂了,扯起那个小女孩,扭头走了。
大家围了过来,查看我的伤情。
还好,胳膊能动,只是割了条口子,但还在不断地流血。
阿飘说,去医院去医院!
拿毛巾缠住了胳膊,扶着我往外走去。
在门口,竟然又碰到了程思雁。
远远地,看着我们的架势,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神色有点儿慌,尤其是看我脸上都是血,更是紧张,问,怎么了?怎么了?
阿飘说,没事儿,先去医院看看再说。
程思雁说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哎,那个……肖总,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就是有点儿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