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阿飘,如果换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摔成残废。
他比我们的个子高,胳膊长腿也长,穿过石棉瓦之后,挂到了下面正在施工的防护网架上。
我们和工人师傅七手八脚地把他“打捞”上来,出了一身冷汗,而他只是刮破了大腿而已。
莎莉吓得大哭,抱住阿飘不撒手。
我忙疏散了大家,拉着阿飘去医院做检查。
出了楼门,阿飘扑哧一下笑了。
他说,好糗。
我说看你还得色不。
他说放心,我这条贱命老天还看不上眼,不会拿走的。
这个时候我便想起了那个午夜。
那个我背着他四处求援的,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午夜。
真的以为他要死了,吐了我一身,我捧着他的头,拼命地喊他的名字……
我鼻子一酸,眼泪遏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阿飘愣了,把我拉过来。
拉到街角梧桐树下。
你怎么了?肖?
我擦着泪,说,没什么,没什么。
怎么突然哭了呢?我,我不没事儿吗?看你,跟个孩子似的,你到底怎么了?害怕了?》别,别这样儿啊。
我一边擦眼泪,一边忍不住眼泪还是往外涌,语无伦次地说,你知道吗?多危险!要是没有防护网,掉下去你就摔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上次你脑震荡,那天晚上,你知道吗?你吓死我了……你吐白沫子,鼻子里还流血,我,我真的以为你要死了……阿飘,你别死,你死了我也去死……
阿飘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好使劲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最后,无可奈何地抱了一下我。
帮我擦眼泪。
阿飘说,你什么都记得那么清楚。我怎么会死呢?呵呵。这大白天的,老说死不死的,呸!晦气!莫哭了撒?哭啼啼的点不好玩,走咯,我带你起恰肯德基!
于是我们没去医院,直接去了肯德基。
还是不变的套路,我佩服肯德基,正所谓一招鲜吃遍天。
两个穿着睡衣眼红发乱面目模糊的人,非早餐也非午餐时间,捧着可乐,靠着玻璃窗,一边闪烁着可怜又无辜的小眼神,一边嚼着鸡翅膀,阳光下,树荫里,是多么奇异的场景。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恢复正常。
板起脸来教训他,以后,注意安全,并勒令他去打印一个警示标语,贴到天台的入口处。
他乖乖遵命,然后故作惧怕地颤抖着声音说,您还有什么吩咐啊肖太后?
能让我告饶的,或许只有他的眼神吧。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赖皮。
这一套分明是哄女孩子开心才用的招数。
我应该从里到外都起鸡皮疙瘩,然后严肃制止,可是为什么,又是如此受用呢?
我清了清嗓子,恩,还有,不许见听友,尤其是那个凌晨四点半!
他知道我说的是谁。
想不见听友是很难的,对听友来说,电话那端的声音的主人是个诱惑,对主持人来说,那段喃喃倾诉和侧耳倾听的人也一样诱惑,原本诱惑有个名字就叫距离。
这与现在的网络道理是一样一样一样的。
就在这个下午,我们吃完肯德基的下午,见听友的事情发生了,小美。
我才想起来,我们在天台上胡闹的时候没看到小美。
机房里小美的机位是空的。
星期五不是小美的休息日,她去哪里了?
我问,莎莉告诉我小美和她串休了,把星期日的休息日换成了星期五,所以一早下班就出门了。
她们终日接电话,以台为家,生活物品也带了很多,包括洗完的衣服都晾晒到天台旁的架子上。
我扫了一眼,昨晚她晾的那件她最喜欢的粉红色长裙不见了。
哦,换漂亮衣服休息去了。
串休是正常现象,我没多想。
但到了楼下,我又一想,不对啊……
小美家在宁乡,读书在岳阳,在长沙除了一个亲戚没什么朋友,而且她的休息习惯是把两周的日子攒到一起,然后周六日两天回家,这次比较反常。
而且,昨天她刚跟我提前预支了半个月的工资,说是星期天休息的时候去买衣服,怎么,今天就去逛街了?
我和这帮其实比自己年龄小不了几岁甚至大的男孩女孩们,因为工作在一起,又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因此情意早已如同一家,更何况还做负责人,因此时刻操心着。
莫非,见听友去了?
交朋友不关我事,每个人都有去结交的权力。
但见听友是违反纪律的事,并且,万一见的人是个坏人,出了问题,责任算谁的?
自己可以负责,领导也有监管不利的责任啊。
我就无法向她家人交代了,更会让她的推荐人--赵俊不好做人。
想到这里,我立刻打开监听器,察看通话记录。
果然,在九点二十分,她的线路还有一个通话时长达一个小时的电话。
九点二十五分,这个手机号码又打了过来,但只通话十五秒。
十五秒,说一句话,我到了,在你们楼下。足够了。
我立刻打了小美的传呼,两分钟后小美回了电话。
肖台长,什么事儿啊?
我说你今天不值班吗?跑哪儿去了?
她说我和莎莉串休了,她替我值班。
我说你是不是见听友去了?自己注意安全,记得不要违反纪律。
她说哪会啊,你放心吧。
挂了电话,我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这份忐忑很快就消除了,午饭时间,小美回来了,还领着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运动装的校服。
小女孩很粗壮,头发乱蓬蓬的,操着一口宁乡口音。小美说,这是我表妹,来看我的。
我热情招呼着过来一起吃饭吧,她们说吃过了。
我问,今天是星期五,不上课吗?
小美说,没,她们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