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兄弟,爱情友情都是你的!-第37章
苏御
1 年前

37

阿飘还在接着电话,声音很低,样子很疲倦。

我坐在他身边,他示意我帮他倒杯水。

他好像在解答什么问题,很是细致,这真的不是病,不用担心……恩,我想有时候,每个人的爱不需要理由……呵呵,我们这样聊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见面呢?……我啊,我身高一米六三,呵呵,是不是太矮了?……是啊,恩,我皮肤比较黑,恩,眼睛不大……

我暗笑,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嘛。

见他忙,我便下了楼。

习惯性地走到技术房,拿起话筒,听一下。

只听到最后一句,再见。

阿飘的热线已经挂了。

但我听到了,给阿飘打电话的,是个男声。

他接这个人的电话累积有三个多小时,显示器上的记录是,从四点四十分到九点整打了三次,凌晨四点半打电话的人,不是失眠就是心理压力过大,达到了不得不说话的地步。

习惯了,这个城市,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有。

我一点儿也不好奇,只是觉得阿飘很辛苦。

这个时候,他应该睡了。

至于莎莉为什么知道我外号的事情,算了吧,问不问,有必要吗?

我也该休息了。

于是,出了技术部,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打开沙发准备睡一下。

敲门声。

我开门。

阿飘。

没睡啊?没睡出来透口气,今天不热,太阳还没出来呢。

这个天台其实有些危险,因为只有几平米是水泥面,边缘就是楼下石棉瓦的顶棚了。

我们捡了两块砖头,肩并肩地坐了下来。

阿飘,公司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深圳那边说还在做前期策划,估计……是个大项目吧。

那你过去做什么呢?我问,你们培训了什么呢?

阿飘说,互联网。

互联网?

恩,杂七杂八的,什么都讲,我还不太懂,技术性挺强的。

哦……深圳是想弄网站吧?我问,听说现在很多人都上网……上网是干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阿飘说,讲的是可以聊天看文章玩游戏什么的,还有买东西?反正就是,好像什么都能实现。

呵呵,不可思议,怎么实现?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可能有些东西我们永远都弄不明白。

其实,想明白还不简单,我也去深圳学学?

阿飘说好啊,到时候你也一起去,咱们一起去深圳发展,呵呵……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问,肖,你那本书带过来了吗?

哪本?《感悟》?

不是,李银河的那个,什么什么文化的……

哦,《同性恋与亚文化》,没带,那不是买的,是借的,还回去了,你要看?

我看过了,不过没仔细看。阿飘说,你不在家的时候我随便翻了一下。

我一下子想起他刚挂断的那条热线了,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说,刚才那个听友是同性恋啊?

恩呢。他说,前天打电话来说找同志,我还不明白,问他找哪位同志,他笑我是老土,后来就聊起来了……哎,小肖,你好像对这方面有研究,不如我让他找你聊吧?

去你的,我没研究。我说,他喜欢你吗?

呵呵,喜欢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说,他约我见面,我把我自己说成像曾志伟那样的,结果他没兴趣了,哈哈哈哈。

我跟着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想起了赵俊。

我说,别那样戏弄人家,他们肯定有自己的想法,社会上很多人歧视,心里一定很有压力……

阿飘说我倒不是戏弄,主要是讨厌这种以貌取人的人。

没见过你,怎么说是以貌取人呢?通过你的声音想像出一个美好的值得爱的人,就去喜欢了呗,生活中可能找不到合适的朋友吧。

阿飘说,呵呵,不知道,对于这个话题,我还真不如你想得多。

我说是啊,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他说,好像同性恋很多哦?

是吗?我说,有多少?

你问我?他说,那本书上不是说有个百分比吗?

我说不清楚,我记不住数字。我也奇怪,既然那么多,他们为什么找不到朋友……

正说着,机房几个家伙爬上来了。

太阳也出来了,世界变得暖和起来,炎热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这帮家伙,今天精神不错,平日这个时候都睡得雷打不动的。

每个人都穿着睡衣,不论男女都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但每张脸都是那么饱满,写满了青春与朝气。大家像一串电线上的麻雀,一起坐在天台上,面对着朝阳,大口地呼吸。

她们叫,肖台长,唱个歌嘛!

我说不睡觉去,今天怎么了?

她们说刚才接了个电话,说我们欠费停机,每个人都接了,都欠费了,这下没电话进来了,唱个歌嘛!

呵呵,真是难得的释放瞬间啊。

我们的电话也会欠费停机,还真是忘了。

算了,让它停去吧,公司不交费,热线进不来,难得偷闲。

我说,唱歌我不行,让阿飘唱吧。

阿飘说,唱什么?

大家一起说,《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阿飘说,那是新歌,我还不会唱呢。

大家又异口同声地说,唱《爱一个人好难》!

呵呵,爱一个人好难,爱两个人好难,爱三个人了不得难。

阿飘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迎着太阳,唱歌。

多年以后,不知道他记不记得,他唱得那么深情,就好像是个历尽了感情沧桑的人在倾诉,那时候我们才二十几岁,少年不知愁滋味,他如此忘我投入,把我们带到了各自心里那个旖旎的情感世界。

而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蓝白条纹的棉布睡衣,脚上夹着人字拖,唱到动情屁股还一扭一扭着,我们那个笑啊,闹啊,笑声一直飘到了湘江之上。

然后,他就一脚踩空,从石棉瓦上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