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小安来结算工资,顺便辞职,他说,我听友都被阿飘抢去了,我不干了。
我笑了一下,说,随时欢迎你回来。
我知道他并非不干而是跳槽了,仿佛是一夜之间,长沙冒出了很多声讯台,这个行业发展迅猛,有钱赚自然会引发疯狂竞争。
昨天总经理特意请我们几个骨干吃饭,言下之意是扩大规模,包括换新机房,扩线,招更多的人,他说,咱们租一层办公楼,招一百个接线员……
是啊,在商言商,或许他都没料到这个尝试的业务会有意外的收获,肯定会趁势再捞一笔,我不反对。
暗地里,我提出底薪制度。
总经理打着哈哈说,现在的竞争机制不是挺好的吗?如果大家都有底薪,那也是不小的一笔开支,我相信有能力的人都不在意有没有底薪的,咱们上不封顶嘛!
我又问,合同?
他说这个行业流动性太大,都是临时工,合同就没必要了吧。我看现在这样挺好,还给大学生们提供了一个社会实践的机会……
末了他说,小肖啊,你管理得不错,公司考虑给你一个饭补,每个月三百块钱,这可是先例哦。
我没说话。
公司的这个政策,实际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我的收入还是从业务中来,十个人也好,一百个人也罢,对我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但是,我仍然没有退路。
哦,我是年轻人,不需要退路。
我脑子里乱乱的。
不想了,越想越乱。
回到星语传情,先是两个每周三来上一天班的女子大学学生辞职,之后小安打电话说明天来结算工资。
我立即打电话回公司,要它们星期五多加一次招聘广告。
对方说不行,临时加广告要经理签字,你非得要加,就过来找经理签。
我说我刚从公司回来,还得再跑一趟啊?你们拿单子找经理签一下不就行了,我给经理打电话。
对方说,没时间,忙着呢。
我火了,经理办公室就在隔壁,你忙到抬屁股时间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不要以为你们有点成绩了就了不得了,凭什么命令我?你不就是个端盘子送盒饭的嘛,还真以为自己是电台大明星呢!
我气得啪地一下摔断了电话。
不行,我得找他理论去!
我气冲冲到了楼下,迎面正好遇到了阿飘和莎莉。
两个人趁下午电话不多出去“放风”,买了刮凉粉,一人端着一碗边走边吃,有说有笑着。
莎莉看到我,笑眯眯地过来,举起刮凉粉,肖猴子,想吃吗?嘿嘿,不给你,自己买去。
我脸色刷地变了。
你们去哪儿了?我问。
莎莉说,哟,又摆官威啊?
我问你们,去哪儿了?
阿飘看我脸色不好,解释,刚出去五分钟,马上上楼,马上……
回来,阿飘……我冷冷地说,工作纪律是你写的,对吗?值班时间不能溜岗,是吧?
莎莉气嘟嘟地说,我们让小美帮着盯一下啊,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时间没人打电话的……
那万一有呢?我说,万一几条线都有人打了呢?万一小美忙不过来呢?!
莎莉突然喊了起来,那是万一!小肖你别有气往我们身上撒,还搞那么多万一出来!不就是几个人辞职你招不到人着急了吗?至于嘛!我……
你别说了……阿飘拦住了她的话,拉着她迅速往楼梯走,回头对我说,我写检查,按纪律扣罚,别生气,是我错了。
他们匆匆上了楼,我站着,太阳晒着,望着眼前阳光下白花花的世界,突然觉得头晕。
那么多的人走来走去,不知都在忙些什么,他们累吗?
不知道,或许累,或许很轻松。
没有人,也不会有人,去知道我累不累,分担我的累与不累。
这个时候我才恍惚地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夜半三更打我们的热线电话。
为什么会有人不顾廉耻满口讲着脏话来骚扰我们的接线女孩,或许在生活中,阳光下,他们都是衣装笔挺的人。
因为,人需要释放。
我没有回公司。
打不打广告跟我关系一点儿也不大,顶多是迟一点招人。
没有人,老板会比我更着急。
因为他要赚钱,眼看着能拿到手的东西到不了手,他们比我还累。
我又何必呢?
对得起自己就行了。
但是,我对得起自己了吗?
我有眼看能拿到手的东西吗?
有吗?
然后,我想到了一个问题。
肖猴子?这不是我的外号,或者说,这不是大家称呼我的外号。
这是阿飘专属的。
是的,只有阿飘在留言本上会这样叫我。
莎莉怎么会知道?
带着这个疑问,我接了一晚上热线电话。
有个离异的女人,孤单寂寞,没完没了地跟我回忆她前夫的好与坏,那些是是非非,喜喜悲悲,我听得昏昏入睡。
她挂电话时天快亮了,而我的睡意却没了。
吃过早餐之后,小安结算完工资之后,我回到机房。
7号位的灯还亮着,我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