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又下了两场雨,天已经彻底冷下来了。舒克上周末回家的时候从家里带来了厚帽衫、皮夹克和棉衣。
说到衣服,舒克不喜欢那种三件五件前短后长整一身累赘的风格,他喜欢可以简简单单地往身上一裹就可以出门的东西。春天北京有风沙,最好的选择就是帽衫,来风的时候把帽子一拉,就是一件风衣;夏天北京干晒,最好的选择就是无袖帽衫,大太阳地底下把帽子一拉,就是一把阳伞;秋天北京天高气爽,最好的选择就是长袖帽衫,秋风秋雨愁煞人,把帽子一拉——谁怕!纯棉材质与干爽天气相得益彰;冬天北京朔风野大,最好的选择就是帽衫加棉马甲,风雪交加时把帽子往上一拉,把两手往马甲里一揣,浑身上下都暖和了。
好吧,简而言之,他就是喜欢帽衫。舒克有一次在优衣库一气儿买了同一款式红白蓝绿黄五件帽衫,来来回回地连着穿了一个月,足见其爱之深。到最后汪静实在受不了了,求他明天换一件衣服穿上:“大哥,你行行好,这么连着整受不了啊!今天一身朱红,明天又是一身明黄,龙袍加身了。我这小眼睛真受不了啊!以为自己得色盲了啊!还总有两条小辫子在眼前头晃啊晃啊的。我求求你,明天穿什么都行,就是别再穿这几件了,行不?”
第二天舒克换了一件DIESEL,紧身的,黑色帽衫。汪静在教室见到他,直直地瞪着眼,冷笑一声,说:“你就连下辈子的份儿都一块穿够了吧!也罢……反正我也看不了几年了。”
舒克问其何意,她说:“见不得25岁以上的男人还穿帽衫。幼不幼稚?丢不丢人?怎么不干脆整一红肚兜来穿呢?”
这周是开学以来最忙的一周。周三周四有民诉和物权两篇期中论文要交,外联部要开始策划“兄弟院校名师讲座系列”和给十佳歌手拉赞助的事儿,周六还要去考托福——法学院有一个和纽约大学交换的项目,是搞学工的一个老师给他申请的,那个老师是他父亲的学生。另外,新生杯辩论赛的决赛举行在即,田野所在的法学院队成功晋级,上届新生杯辩论赛法学院队的队长、最佳辩手张晓雷亲自担任教练和领队,并且拉上了“最佳人气辩手”舒克帮他们准备比赛。
忙碌现在对他来说不是回事儿,因为他最近心情可好着呢!
上个月去雾灵山,他本来对借此拉近张晓雷和田野的关系寄予厚望,而且在旅行期间一度看到了朝这个方向发展的曙光——那很大程度上是他的功劳。那天晚上他和田野谈完话之后,明显感到那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了,连拉拉都能看得出来。是的,连她都能看得出来,她连和自己的男朋友有多“亲密”都看得不知所以,却把张晓雷和田野的亲密都看出来了。可见这俩人是真有进步。可是,从雾灵山回来了以后,那种稍稍开始变得稠厚一点的关系,又变得稀薄了起来。
舒克没有跟张晓雷说起过他和田野那晚的谈话。在回城的车上,田野特意在他耳边嘱咐过他,让他“千万”不要把那件事情告诉晓雷。他答应了。张晓雷是他最好的哥们,舒克觉得自己负有道德义务把那天谈话的内容对他和盘托出,那也许那会改变张晓雷的一些行动策略。不是一些,也许是很多,也许会改变这个事件的结果,也许会改变因为这个事件的不同接过而引起的、不同人的的人生选择。但他承诺了田野,他没有别的选择,承诺必须得到遵守。如果说舒克是个没底线没良心的混蛋的话,那这就是他唯一坚持的原则了。
当然,让他心情好的绝不是张晓雷和田野之间的缺乏进展。
舒克万没料到,这次雾灵山之行居然成了他和任冬之间感情的催化剂。就在临行之前,他还在为任冬又一次冰冷地拒绝了他而伤心难过,谁能料到他竟然来了——在深夜里,和他在车里和衣过了一夜(虽然他不知道任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怎么离开的),还以一纸肖像相赠。这些举动让舒克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他以为一个对他无情无意的直男是不会奔波百里,特特地来到雾灵山里,就为了看自己一眼的。
从雾灵山回来以后,虽然任冬仍不常在他眼前出现,但短信确实有信必回了,你一条我一条的有时能聊到半夜。在当前的阶段,舒克十分满足于这样的相处模式。
周二下午最后两节是潘剑锋民事诉讼法,讲证据规则。证据规则是程序法的重点难点,潘老师又是日式学阀一样的人物,言必称日本的法律教育有多么多么严格。因为潘是司法考试命题人,讲课的风格也与司考复习班类似,听得舒克快要睡死过去。这种主张死记硬背的法律教育几乎要把舒克对法律仅存的那么一点点兴趣也剥夺了。
法律和政治哲学是舒克感兴趣的内容,大一在郑克文的建议下读洛克、汉密尔顿、孟德斯鸠、托克维尔和波斯纳的经典,看伟人的思想激荡,那是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可惜教他法学原理的巩献田,和教宪法的王磊,都颇让人失望。巩老总是穿得像个克格勃的密探,或黑色或驼色的风衣,戴顶高帽,讲课时红旗飘飘,左得不得了,甚至舒克都觉得他左半边脸有面瘫的征兆;王磊是个中年小黑矮子,一脸的油好像是每天晚上在家园门口卖鸡蛋灌饼的老师傅,上课就知道卖他那本错讹百出的破书《宪法的司法化》,看出版说明还印了好几版,估计是教一届印一届卖一届,不然实在不知道还有谁会买。舒克现在还不知道明年教他法理学的老师是个什么德性,如果知道了,估计要抱着波斯纳背过气去。
跟法理学相比,诉讼法是技术性非常强的学科,如果又不巧碰上潘剑锋这种重视法条的老师,光起诉、上诉、再审、诉讼中止、简易程序、执行程序里面的各种时间规定就能背上几天。这倒不是说潘老师的教学方法不好,法律本科本来就应该以培养合格的法律从业者为主,过多地灌输理论而忽视法条不利于实现这个目标,只是对于舒克这种本来就无意以从事法律为业的人来说,过于枯燥了。
听了一节课睡了一节课以后,舒克和张晓雷一起走出了理教。一出教学楼,冷冽的空气激得舒克打了个哆嗦,刚才的睡意也全醒了。
“潘剑锋这课还能再无聊点么?都快睡昏过去了。”舒克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说。
张晓雷伸手在他露出来的腰上戳了一下,笑说:“校园里注意影响,不要随意露肉勾引师弟妹。”
“就这些歪瓜裂枣的我才没兴趣勾引。”舒克看着一个面容沧桑大约有30岁的男生留着八十年代式的背头穿着工厂制服式的夹克带着蓝色袖套骑着吱呀作响的自行车,后座上夹着一本高等数学,从自己身边走过,评论道。这学校的有些部分,和西门的银杏和华表一样,是不会随着这时代前进的。
“潘剑锋可不是好惹的主,听说年年毙人,你可小心点。”张晓雷警告舒克。
舒克伸手勾住张晓雷的脖子,亲热地说:“我怕什么!有你的笔记呢!”
两个学期结束以后,年级里公认的好笔记有三本,一班的陈晴媛,二班的张晓雷,三班的吴雪。这三个人的笔记舒克都见识过,各有千秋:张晓雷的笔记短小精炼,要点突出;吴雪的笔记索引做得最好,方便结合教材记背;而陈晴媛的笔记则是个传说,面面俱到的连老师在课上讲的笑话都辟有专区记录,字又好看,舒克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能够做到的。
舒克和张晓雷去农园吃了口饭,在五四的篮球场边转了转——这球场上跑动的人质量真差,跟北体没法比,然后往左一拐进了三教。农园以东、五四以北的这一大片楼群是近些年新建的第二教学楼和原楼翻新的第三、第四教学楼。三个教学楼之间有连廊相连,其中二教的条件最好,多被用作全校通选课和院系专业课的教室;三教的教室尺寸较小,有一些像小语种之类的课会安排在这里上,因为课程较少,是学生自习和社团开会最常征用的地方;四教在作为教学楼和自习室使用之余同时也是北大考试中心,是全国英语四六级的北大考点,也是美国法学院入学考试(LSAT)在中国大陆的唯一考点。
走进306教室的时候新生辩论队的小队员们已经到齐了,看见他们俩进来,都站了起来。张晓雷笑着走过去,让他们坐下,舒克跟在他身后,也朝他们招了招手。他看见坐在田野旁边的男孩朝自己笑着回了一个打招呼的手势。
这是舒克第二次见到他了。男孩叫林跃,也是北京人,实验中学的,和八中的高中部正对门,估计是放学的时候偶然遇见过,所以相见并不眼生。也难怪舒克会特别注意他——这辩论队一共四个人,田野已经是张晓雷的准男友,这就不想了,剩下的三个人里,一个姑娘,周身浑圆之外却又有一张女胖子难得的方脸,舒克暗自称她为“海绵宝宝”;一个瘦竹竿样的男孩,戴着瓶底一样厚的眼镜,平时普通话说得很好,只是一碰到zh、ch、sh就紧张,一紧张就打磕巴,一个磕巴能打五秒,张晓雷正着力帮他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林跃,是个清清秀秀的男孩,如果一定要在他和田野之间分出个高下来,恐怕舒克还更喜欢林跃一些。
林跃的脸是非常有北京男孩特点的:单眼皮,眼如柳叶,外眦角微微上吊;脸型略长,下颚收而圆润,无尖锐棱角;鼻梁窄而直,微挺,大小适宜。这样貌据说是满清三百年间混了关外人种的血,又或者是地理决定论的生动体现。他的瞳仁和头发的颜色都略浅,发丝纤细,黑里带着几分褐色;薄嘴唇,桃花开两瓣,淡粉,而不像吴杰生那样带着岭南人的鲜红。第一次见他,舒克便不由地总去看他,有时也会发现他看着自己。四目相接时,两人都把视线移开了。
本届新生杯辩论赛决赛的时间地点和辩题已经出来了,海报在校园里贴得到处都是:“同性婚姻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法学院、中国语言文学系新生代表队对阵北京大学新生杯辩论赛决赛——11月20日,晚上7点,英杰交流中心阳光大厅,准时开战!”
还有人比我和张晓雷更适合指导这场辩论赛的人么?
决赛的辩题是两天之前公布的。它原本不应该公布得如此之晚,但是组织方在选题的时候在团委那儿碰了个钉子,争执了许久才得到批准。新生杯辩论赛是林多多的实践部负责的,上周在317茶社碰到林多多,他还跟张晓雷打招呼,说可以帮他们去跟评委“沟通”、“做工作”,但被张晓雷笑着摆摆手婉拒了:“我们院的小孩有那个实力,要是去做了工作,到时候都说不清是因为他们厉害才赢的,还是我们做了工作才赢的了,对小孩们不公平。”
关于张晓雷的这一点,是舒克为之自豪的。他和他认识的那帮乌七八糟的官二代都不同,他身上有一种荣誉感,这种荣誉感令他不屑于采取下三流的手段。他的成就都赢得光明正大,赢得令人心服口服,若不是这样,舒克也不会十年如一日地忠诚于他。若在价值观上有重大分歧,舒克觉得,是当不成朋友的。
张晓雷让队员们先用两天的时间头脑风暴一下,分成两组,一组准备支持正方观点的论据,另一组准备支持反方观点的论据,今天是第一次碰头会。小孩们自己的分工,是由田野和“海绵宝宝”准备正方论据,林跃和“竹竿”准备反方论据。
“咱们这次是正方,让正方先说吧——能够支持‘同性婚姻利大于弊’的论据有哪些?”张晓雷指示道。
“现在世界上已经有10个国家在法律上承认同性婚姻,还有19个国家和法域承认同性之间的民事结合。”田野先发言。
“那剩下的国家和法域呢?如果10个国家承认同性婚姻能够支持利大于弊的话,那还有200多个国家——包括中国,不承认同性婚姻,是不是就说明弊大于利呢?”舒克立刻问道,作为辩论队的指导,时刻对队员的论点提出质疑和挑战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些陈述里的每一个漏洞,都有可能被对手攻击,队员们必须做好反应的准备。
“但是,允许同性婚姻并没有对这些国家的生育率和离婚率造成负面影响。”田野拿出了一张纸,说:“这是我查到的欧盟成员国生育率和离婚率一览,欧洲最早承认同性婚姻的国家——荷兰、比利时、西班牙的生育率和离婚率状况都要好于区内的其他多数国家,这就足以反驳任何同性婚姻会破坏社会的婚姻基础或者影响人类繁衍后代这样的论点。”
张晓雷赞许地点了点头,又说:“如果对方提出了这个观点,你用这个来反驳,的确是很有利的论据——对了,你到时候要把这张表打得大一些,带到场上备用。但是,如果作为我方主动的立论来说,你不只要横向比较,还要和这些国家在批准同性婚姻之前的数据做纵向比较,这样才能得出更有说服力的论据。”
田野信服地点了点头。“海绵宝宝”接着发言:“同性婚姻对传统的婚姻价值体系和社会的和谐稳定不但不是破坏,而且在像中国这样的国家,还会是一种非常有益的补充和稳定剂。根据社科院的调查,十年后中国的男女比例失衡将达到120比100,也就是说,每120个男人里面,就有20个找不着媳妇,更不要说剩下的100个里还有一个男霸着几个女的情况呢。”
“哪里的社科院,哪一年的调查,材料一定要确凿。”张晓雷评论道。
舒克在一旁笑了:“另外,你是说,这120个男人里头,但凡是找不着女人的,就互相将就一下,结个同性婚姻,就可以让社会更和谐稳定了?”他摇了摇头,“我觉着吧,正方有一个非常危险的、错误的倾向,就是从一开始就采取守势。你们刚才说的这些,举出来的这些证据,在面对对方攻击的时候,会是完美的防御武器,但是这不足以从正面立论。
“这其实反映出来一点:你们在潜意识里已经设定了一个前提——同性婚姻是错的,所以你们在扮演正方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开始想办法为这个错误的事情辩护。别忘记,你们是正方,你们是要先破题立论的一方,如果你们从一开始就替反方预设论点,并且把自己的立论架设在反驳这些论点的基础上,那肯定是要输的。”舒克扭头看着林跃,“再者说,反方,你会用他们刚才预设的这些论点来攻击正方么?”
林跃摇了摇头,道:“可能不会。现在这个年代,基友文化都已经成了亚主流文化了,而且又是在北大这种思想氛围里,如果我是反方,不会把主要的进攻方向集中在‘同性恋破坏婚姻价值社会稳定’这种陈词滥调上面。”
林跃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接着说:“如果我是反方,我会把题破在‘婚姻’上——婚姻是什么?嫁娶之事,托胎于原始氏族之间为了避免种族退化的通婚。基于同样的原因,人类开始从群婚制向对偶制发展,产生了一夫多妻制或一夫一妻制的婚姻家庭,这个制度产生的根源,第一,仍是为了避免群婚制所带来的人种退化,第二,就像恩格斯说的,是为了确保‘生育确凿无疑地出自一定父亲的子女’以保护私有财产的继承权。所以,婚姻自古以来就是以生育为基础的,只有在生育子女为可能的前提下,婚姻制度所带来的避免人种退化和私有财产继承权的保护的好处才能得以体现。
“而同性婚姻,不幸的是——”林跃抿了抿嘴,“是无法生育子女的。从根源上说,同性恋人不需要婚姻制度的保护。他们互相之间的继承权完全可以通过遗嘱继承的方式予以保护。同性婚姻只是为这个社会上的少数人提供了一种心理满足,而没有实质的益处。如此一来,如果一样东西是没有利的,那么哪怕它所带来的弊只有一点点,也是弊大于利。”
“一针见血,釜底抽薪。”舒克赞许地说
“这才是我们作为正方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他说:“我倒是希望中文会蠢到攻击同性恋反人性、反社会,在那种情况下我们打的是个轻松仗,把你们刚才的论据抛出来,一炸一个准。怕的就是像这样的釜底抽薪,从婚姻的定义上就把你们说垮——他们不说同性恋不配结婚,也不说不准同性恋结婚,就只说同性恋没必要结婚,说同性婚姻根本不符合婚姻的前提和定义。没必要的事情你非要做,那不就是浪费社会资源么?那不就是弊大于利么?
“还有,海……呃……那个谁……你刚才说的,19个国家和法域承认了‘民事结合’但不承认同性婚姻——这个论据结结实实地就迎合了刚才林跃的论点。什么叫‘民事结合’?‘民事结合’就是,你们两个人愿意在一起,以一个整体的名义生活,那么我就赋予你社会给予一个整体的好处:你们的遗产可以互相继承,你们作为一个家庭报税可以得到优惠,但你们就是不能结婚,因为婚姻是只属于异性恋的,因为同性恋没有必要结婚。”
屋子里静悄悄地,舒克扫视众人,田野低着头,依然在看他打出来的欧盟出生率和离婚率数据,张晓雷默然盯着书桌,林跃看着他,见他的目光投向自己,便报以了一个不安的微笑。难道是我刚才太基情了?吓着小朋友总不太好,还是稍微收敛点吧。
舒克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我的意思是呢,对于正方来说,一开始的立论是非常关键的。千万不要有打防守反击的心理,对方未必会从你预料的地方进攻。”
“所以我们才需要有这么一个环节,大家天马行空,畅所欲言,这样我们的武器愈多,也能对对方可能有的武器做好准备。”张晓雷替舒克收了场,鼓励大家重新开始讨论。
新生杯辩论赛决赛的第一次准备会开了3个半小时,直到三教熄灯关门才散。出了三教大门,林跃拉了拉舒克,说:“师兄,我能不能单独跟你聊两句?”
舒克跟张晓雷交代了一声,让他带着另外两个师弟师妹先走了。他跟林跃遛跶着去了三教北边被二三四教围合的中庭,这地方不在任何交通要道上,白天兴许会有女生拿着煎饼奶茶来这儿坐在花阴下背单词,但晚上黑灯瞎火的,罕有人至。
“咋了?”走了一段,舒克问道。
“哦……”林跃支吾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想跟师兄确认一下,刚才是因为上次晓雷师兄分配的任务就是要把反方的论点论据发掘出来,我也是想尽量能完成好任务,刚才可能顶撞了师兄……”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舒克错愕地笑了,“我们本来就是在准备辩论赛,会有讨论是很正常的,而且我觉得今天最言之有物的就是你了。再者说,你也没有顶撞我啊,我不还帮你发挥了发挥么?”
舒克拍了拍林跃的肩膀:“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啊?那我真得回去好好反思反思了。”
林跃赶紧摆摆手,说:“不是这意思。只是因为师兄是我很敬重的人,所以觉得还是谨慎一点,不要有误会的好。”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他“敬重”我。这两个字让舒克既觉得有点好笑,又满心欢喜——被小帅哥“敬重”这种好事,总是多多益善。舒克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一个受人敬重的人要怎样举手投足,于是连走路都别扭起来。只听他说:“我?我有什么好敬重的?放着张晓雷那么光辉的形象在前头你不敬重,来敬重我?这么不学好?”
林跃笑了:“晓雷师兄是很棒,但是他太……模范学生了,样样都好,让人觉得好不真实。师兄你……就不一样了……”
“嗯,我好真实,样样都差。”舒克微笑着调侃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林跃跳到舒克对面,指着他说:“我就是觉得你这点特别好。说话特别损,但是既准确又幽默。而且,每次你发表一个观点,我都会有‘这不就是我想说的话嘛!’的那种感觉,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你能既有趣又精确地把那个观点说出来,但是我就不行。”
“行啦,少跟我套磁了。我可不会因为听几句好听的话就跟你去同性结婚的哟。”舒克在林跃背上轻轻一拍,往前走了。
林跃大笑,跟上了他,说:“我再确认一下,所以你知道我对同性婚姻没有‘反方观点’了,对吧?”
舒克奇怪地看着他。这小子到底卖什么药呢?这是小师弟要把我么?但他看着又不大像……难道我的gaydar也有失灵的时候?
“你……是对同性恋这个问题有什么困惑么?”舒克问。
林跃连忙否认:“不是不是,我只是单纯想让你知道我的看法而已。”
“我知道了。”舒克扭头看着他,他的脸上始终洋溢着青春少男又直又美的天真,终不得其解,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他往宿舍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