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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望-第20章
搬运工
3 年前
搬运工
3 年前
孩子们中，资历“老”的多恩，当之无愧是这里的孩子王，活泼好动的性格也深得修女们的喜欢。多恩从没有因为自己没有专属的爸爸妈妈而感到过沮丧，所以当修女告诉她，即将拥有自己的专属父母时，多恩也并不觉得兴奋，甚至有些伤感。
文多爱和应振京是最近才搬到安山的，两个人结婚十余年，一直没有孩子。原因是应振京多年前在车间作业时受了伤，丧失了生育能力。多年间，两人一直上访、上告企业，打官司寻求赔偿。终于，在得到了一笔一次性付清的赔偿金后，两人便离开了原来的城市，搬来了安山。
文多爱发现，多年专注维权已经让他们夫妻俩的生活与社会脱节，如今虽然拿到了赔偿，但老公总是闷闷不乐。于是，文多爱提出了领养的想法，应振京也同意了。
他们去福利院观察了很多次，看中了活泼开朗的多恩，希望给他们的家庭带来一些积极的能量。办理完手续之后，多恩从此就变成了应多恩。
从每天和小伙伴追逐玩耍的上下铺，换到了一个单人间，安静的屋檐下，多恩前几夜都“静”的睡不着。
“多恩，喜欢自己的房间吗？”文多爱满怀期待地问。
“嗯。”多恩不忍心去伤害善良的新妈妈，没有透露自己失眠的事。
“下周开始，我们要换到新的学校上学了，明天是周末爸爸妈妈带你去买几件新衣服好么？”文多爱问。
“好。”多恩乖巧地回答。
但是当晚，回到房间的多恩，忍不住哭了，她并没有做好准备，离开那些学校的小伙伴。但是，哭着哭着，多恩居然睡着了，是来到单人间后，睡得最香的一天，梦里她又牵着阿福的手，和小伙伴们一起捉迷藏。
第二天，在商场的儿童专区里，只要多恩的眼睛停留超过3秒的衣服和玩具，就都会被应振京买下，“战利品”塞了满满一后备箱。搞得那次以后，多恩去商场都不敢随便乱看。
很快，多恩和新父母的第一个“儿童节”要到了。
睡前，文多爱来到多恩的房间，悄悄问：“多恩儿童节礼物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吗？没有的话妈妈就看着办啦？”
“那我可以回福利院和孩子们一起玩吗？”多恩小心地问。
“噢……妈妈会看着办的，”文多爱迟疑了一下，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儿童节的当天，他们先是去了动物园玩儿了一整天，多恩没有看过这么多动物，玩儿的十分开心，还吃到了好吃的彩虹棉花糖。回去的路上，文多爱说：“我们回去给小朋友们送些糖果吧！”
“真的吗？”多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到了福利院，多恩从书包里拿出糖果，想跑上前分给大家，但文多爱却没有松开牵着多恩的手，而是接过了糖果袋，递给了修女：“麻烦您了，就说我们多恩送给大家的。”
“啊……”多恩迟疑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么。
不知是在动物园玩儿的太疯，还是没有见到朋友们伤心，当晚多恩发了高烧，应振京抱着多恩冲到了医院的急诊室，直到第二天昏睡的多恩醒来，才看到一夜未合眼的父母，一直守在她的床边。多恩第一次理解了什么是父母的爱，懂事的她也再没有提起过回福利院的事。直到上了大学，才用课余时间，偷偷回去看看，好朋友们已经都不住在这里了，宫婆婆也离开了人世，但是韩修女和阿福还在，让多恩找到点安慰。
至于这间美食店，是多恩到新家以后，应振京才接手的。多恩一直以为父母接手这间店是为了供她读书，然而，应振京顶下这间店铺的真实原因，只不想多恩在填写个人资料时，“父母”一栏的职业是“无业”，怕多恩被同学议论而已，养多恩，赔偿金是足够的。
当时，恰好这间店原来的店主因为女儿犯了事，急需串钱，带着“帮忙”的心态，应振京盘下了这间店一次性付清了全款。前任店主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店里帮忙经营了一阵。那段时间，多恩经常放学会来店里，缠着老店长金明喜给她做超吃的。大概过了一年，老店长就不再来店里了，多恩只是听父母说，金明喜和小女儿一起照顾大女儿的孩子很辛苦，但她并不知道那个小女儿就是李文雅。
饭后，两人接着发完了剩下的传单，已经到了下午，多恩和耀祖返程往店里走着。
“前辈您怎么来到音乐与茶打工的？”耀祖见聊过身世话题的多恩陷入了沉默，随便切换了个话题。
“我没有打算到外面打工来着，因为有时候还要到美食店帮忙。”多恩说，“只是我偶像开了店，我必须支持。”
“嗯？”耀祖显然还没有捋顺人物之间的关系。
多恩不厌其烦地第N次诉说起了第一次看见静延的场景，“静延前辈，很像小时候在福利院教我画画的姐姐，有着那种淡淡的文艺气质，看起来有心事很神秘的样子。”多恩继续解释，“修女说，我平时特别好动，只有这个姐姐来的时候，能让我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画画。所以，可能是静延前辈也给我一种宁静的感觉，总想和她待在一块。”
“还真是有个人魅力呢。”耀祖感慨，“她自己一个人在这边生活吗？”
“是啊，她的妈妈几年前得癌症去世了，不过爸爸还在中国。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可能是为了与我相遇吧！”多恩开朗地说。
多恩口中的那个“几年前”，也是韩静延活到现在，人生最痛苦的时期。
当时已经战胜了两次癌症的春雨，本来以为自己会得到奖赏这么幸福下去，年轻时候的自己太过锋利，卸下了“铠甲”之后让她觉得一身轻松。然而，命运的剧本，没有按照作家的预想发展。
自驾游回到香港不久，韩延带春雨例行检查，发现肝脏上再次出现了明显阴影。
“应该是又长了，但想确诊还需要取样，目前看淋巴也有几处疑似。”作为韩延的老朋友，春雨的主治医师遗憾地说了自己的判断。
颤抖着接过结果的韩延，一个人跑到医院的楼顶大哭起来。沉淀了十几分钟后，韩延给女儿打了电话。
“我们要不要告诉她，如果又发现了的话，还需要做手术。”韩延拿不定主意。
“……”
父女在电话两端沉默了几分钟，静延低落地说：“我们瞒不过她的，这种事还是得她自己拿主意。”静延清楚妈妈的性格，是不会答应自己的命运被旁人左右的。
晚饭时，静延默默地给春雨盛了碗煲汤，果然如她所料，她和爸爸的情绪早已被春雨察觉。喝了一口汤，春雨不小心被呛道，咳嗽了两声，韩延立即紧张地起身，扶着她问：“没事吧？”
“你们有事吧。”春雨淡淡地说，“有事就说吧，我能接受。”
韩延“咚”地坐回了椅子，把检查结果的事说了。静延低着头看着眼前的大米饭，不敢抬头看妈妈。
“噢，我说呢，其实回程的路上就有点不舒服，总感觉肚子发涨。”春雨继续喝着汤，半开玩笑地说，“这回是完蛋了吧？”
“大夫说，要不化验一下，再……”静延帮韩延转述着。
“我能不能不治了。”春雨淡定地打断了静延，“太累了，真的。我自己的意愿是不治了，让我好好享受一下剩下的时光，我也乐意的。”
但她的决定换来的是韩延和韩静延共同的沉默。
韩延还有一半的话没说，也不敢说。因为他的医生朋友私下以朋友的身份告诉他，春雨患的这一类型的乳腺癌，极易扩散，如今已经开始扩散的话，可能将来会多个器官病发，切是切不完的，所谓的开刀化疗也只是延长生命的痛苦。
晚餐结束后，三个人都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韩延陪春雨看起了TVB连续剧，静延帮父母泡了壶花茶，把春雨喜欢的景德镇汝窑功夫杯摆在了她面前。
看到杯子的春雨，想起来自己还给女儿也准备了一个主人杯，便到茶具室内翻了一通，找到了那个和自己的杯子同款产地，画着桂花的杯子。
“早就给你准备了，想生日送给你的，先给你吧。”春雨看似漫不经心地说。
接过杯子的静延，听出了母亲的言外之意，因为距离静延的生日还有好几个月，春雨是怕自己等不到那个时候。
第31章
静延有点绷不住自己的情绪，连谢谢都没说，就拿着杯子回了房间。关上门的一瞬间，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静延长舒了一口气，躺在了床上，拿出手机给文雅发了一条信息：“睡了吗？”
而此时李文雅坏掉的手机，正躺在金灿的口袋里。
第二天一早，金灿拿着文雅坏掉的手机找到了盛佑，盛佑的哥哥就是金灿口中的“电子高手”。很快，崭新的屏幕换好了。
“要不要顺便换个电池？我看这机子有点老了。”盛佑的哥哥热心地建议。
“啊……也好啊。”金灿玩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说。
“那个，换电池需要测试一下，知道密码吗？”盛佑哥哥一边开机一边问。
“啊”金灿抬起头，回想着，他曾经无数次地看见文雅在她面前解锁手机，“1015，你试试。”
“啪~”手机解锁了。
嗡嗡，屏幕弹出来了提示，来了一条信息。盛佑和金灿忽然抬起头，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下。
手机修整完毕后，金灿付过钱，和盛佑一起出了哥哥的小店。
“喂，你要不要看看？”盛佑问。
“看什么？”金灿虽然感觉到盛佑问什么，却故意装了糊涂。
“手机啊！这么好的机会！”盛佑笑嘻嘻地说，“要不我帮你看看？”
见金灿正在犹豫，盛佑一下子把手机抢了过来。
“哇，哇，看看，看看，情敌来消息了。”盛佑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什么情敌？”金灿没好气地说，“还给我吧，别看了，不太好。”
“哇，她问她睡了吗？这么暧昧。”盛佑转身举高了手机，让金灿扑了空，自己则朗诵着信息的内容，并不断向前翻着。
“呀，你这小子。”金灿听着盛佑的朗诵，没再伸手去抢。盛佑的行为，也勾出了他潜意识里的好奇。
两人把这段时间静延和文雅的交流看了一遍，盛佑开始了自己的分析：“我觉得吧，暧昧肯定是有点，但很可能是韩同学单方面的，你现在是出手的好时机。”
“为什么这么说？”得到了鼓励的金灿，露出了一丝兴奋。
“你看，这联系的频率，是不是少了最近？”盛佑一边划着文雅的手机，一边给金灿分析，“之前如果说是因为韩同学母亲病了，现在已经好了，联系的也不是很频繁，她出去玩的时候几乎空白。而且，你看，有几次李班长没有回复诶，这就说明是关系淡了，你现在出手也不算是插足。”
“插什么足？她们没事的好吧？”金灿仍然觉得，见不了面的感情都不是真感情。
“好好好，但是你再看……”盛佑刚说到这，嗡嗡，静延又发来一条“怎么不理我？”
“哇！看吧看吧，韩同学这是要采取新一轮攻势啊，必须出手了！！”盛佑坚定地说。
金灿皱着眉，苦恼中：“怎么出手？最近刚跟文雅关系缓和一点的。怕再提交往的事，她会生气。”
盛佑拿着聊天记录又细细地翻看了一会，忽然了一下金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看啊，以前的韩同学，没得到回复，就会算了，今天却追问，说明什么？说明感觉到了李班长的冷淡，你要利用这个机会。”
“怎么……？”金灿刚开口，又被盛佑抢了话语权：“不管你现在能不能泡到李班长，我认为你应该先击退韩同学。”盛佑给出了“曲线救国”的方向。
“什么击退？”金灿问。
“就是别让她们联系了啊，这样你以后才能有机会啊！这叫放长线钓大鱼。”盛佑对自己的总结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怎么让他们别联系了，难道删掉帮文雅删掉韩静延吗？”金灿疑惑地说，“这肯定会露馅儿的吧！”
“你可以，假装是李班长，告诉韩同学……以后别联系了，再……删了。”盛佑说着说着，底气也不是很足，似乎觉得这样做有点不地道。
“这不好吧……”金灿也陷入了苦恼。
“无毒不丈夫，反正，这是天赐的机会，如果你不利用，可能改变不了现状。”盛佑能感觉出，静延和文雅的信息之前还是有着暧昧气息的，他相信金灿也同样感受得到。
“坏人我做到这了啊！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果你不是很喜欢李班长，就算了。”盛佑开始唱衰金灿。
“怎么不喜欢？！她是我目前花心思最多的人了。”金灿为自己辩驳。
“那你就要采取行动啊，我觉得，如果没有韩同学，李班长不会不答应你的。”盛佑再激将中给金灿打气，“你不也觉得她们见不到面了吗，长痛不如短痛，你帮她整理了情感，将来她还要谢谢你呢。”
“那倒是。”金灿的确不相信跨国的人，能发展出什么情谊。
“所以咯，你也算在做好事。”盛佑安慰了一句，“我先走了啊，中午约了女票。”
“哇，你这重色轻友的家伙。”金灿嘟囔了一句。
“希望，下次我们是四个人一起玩啦！”给了最后一剂强心针，盛佑离开了。
坐在原地的金灿，陷入了沉思。一直到中午，他才起身去找文雅。
来到文雅家楼下，金灿大声地喊了两声，文雅推开了窗。
“你上来吧，我妈妈还没回来，我出不去呀！”就抱着小星的文雅在楼上向金灿摆手。
“噢……那个，我没事，不上去了，想来告诉你……手机有点问题，今天修不好了，明天，下班后……再，去取吧。”金灿磕磕巴巴地说了谎。
“噢，好吧！”窗边的文雅有点失落，但也没办法。
金灿转身骑上车就走了，路上的他有些后悔，但仍然加大了马力。
回到家的金灿，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思考着要怎么进行下一步。
因为春雨的事，静延一夜没睡，她想和文雅说说话，因为现在能安慰她的人，也只有文雅了。
第二天，韩延和静延都没有去学校，早饭时，韩延跟静延说，我和你妈妈商量了，我决定尊重她的意愿，现在想听听你的意见。在这个民主的家庭重组后，发生重大事件时，都会进行投票决定。但在这件事情上，静延知道自己没有发言权。
“我听你们的。”静延悲伤地说。
“ok，那就这么定了，难得大家这么齐心。”春雨轻松地说了一句，露出了一丝苦笑。
“那我们等下一起去找下主治医师，看看保守治疗的建议。”韩延说完，放下筷子，给自己的老同学打电话约时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