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同人]武陵春(GL)-第104章
寸头小柯基
1 年前

  他提着手里的灯笼,随着武曌的手指点指的位置随时照过去,生怕薛小郎君看不清楚那纹路。

  薛崇文到底是个小孩子,再聪敏也不会像大人那般想得多。

  他此刻的全副心思,都被武曌点指的花纹所吸引。

  忽的,他眸子一亮:“这是龙!不是螭!”

  他一时间忘记了尊卑长幼之别,忍不住小手按在了武曌襟侧的绣纹上。

  赵应离得最近,闻言,赔笑的脸瞬间煞白。

  他心脏突突,腿发软,差点儿丢开灯笼,去捂薛崇文的嘴。

  武曌所有的衣衫上,都绣着龙纹和凤纹两种——

  龙纹是她成为太后称制之后,特意命令内工绣的。

  而且,那条龙纹,还是以雌.伏的姿态,屈居于凤纹之下,俨然就是她那做皇帝的儿子,面对她的时候的瑟瑟发抖、如履薄冰。

  武曌当初命内工照此缝制她所有的衣衫的时候,内工们都要被吓死了。

  这是违制,掉脑袋的罪,谁都知道。

  太后手握实权,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要了任何人的命,她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做;掌管内务的内监甚至连自己的后事都悄悄安排好了。

  然而,若干时日下来,这样违制的大事,别说臣子们了,就是诸位宗室,就是皇帝本尊,都没人问津。

  那么大喇喇的绣纹,不可能没人发现。

  所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没人敢问。

  于是,众内工也是放开胆子做了。

  太后如此服制,便成了循例。

  武曌曾经把这件事当成笑话讲给婉儿听。

  “这么样的一群人,你说,朕怕他们做什么?”武曌嗤笑,下了结论。

  婉儿听了也觉得可笑。

  臣子如此,宗室如此,皇帝更如此,的确是没什么可怕的了。

  赵应是个内监,内监都擅长察言观色,脑瓜皮儿比谁都薄。

  薛崇文童言无忌,无意中直指连朝中众位大人,甚至说句冒犯的话,直指连皇帝都不敢指出的要害,赵应怎能不怕?

  武曌倒是浑不在意,她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你认得螭?”她问薛崇文。

  薛崇文眉眼弯弯:“姑姑说,有角的是龙,没有角的叫螭。”

  “姑姑?”武曌挑眉。

  “姑姑还带我去找螭……”薛崇文忽的想起了什么,垂下头去。

  “都怪我不好,差点儿让姑姑被马儿撞到……”他说着,大眼睛里蓄了泪水。

  婉儿在一旁看得心软。

  武曌却已经明白他口中的“姑姑”是谁了。

  她回头瞥一眼婉儿,那意思““朕都不知道,你成了他姑姑了?”

  婉儿感知到她眼神中的无语,不禁好笑。

  武曌很快就转过头来,像是根本就没看到薛崇文眼中的泪水。

  “以后不许叫姑姑。”她肃着脸道。

  薛崇文愕然地张大嘴,显然是对“不许叫姑姑”这件事,很是疑惑不解。

  “要叫师父。”武曌又道。



  薛崇文更诧异地眨眨眼:“师……父?”

  “怎么?不愿意吗?”武曌板起了面孔。

  薛崇文赶紧使劲儿摇头。

  他明白“师父”是什么意思,就像……就像教李隆基武功的那些人。

  所以,姑姑会武功?

  不对,不许叫姑姑了——

  所以,师父会武功?

  薛小郎君不明就里地看婉儿,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婉儿着实看不下去武曌板着面孔吓唬小孩儿,遂走了过来,蹲下.身,拉着薛崇文的小手。

  “以后,我做虎头的师父,教虎头读书,好不好?”她温声道。

  灯烛的柔光,映在婉儿的面庞上,像一幅画……

  薛崇文想都没想,使劲儿地点头:“好!”

  接着,又不忘了新的称呼,他甜甜唤道:“师父!”

  武曌站在那里,看着婉儿蹲下.身去对着薛崇文。

  一大一小师徒两个,感情甚笃的样子。

  武曌不耐烦地撇了撇唇。

  她才不会承认,婉儿对一个小屁孩儿,还耐心地蹲下.身去对待,这让她唇齿之间有一种疑似酸溜溜的滋味。

  慈母多败儿!

  武曌心里暗哼了一声,已经在心里盘算着,以后得对这小子严格些。

  不想再继续观摩这师徒两个相得的画面,武曌幽幽地开口了。

  “你逗弄那松鼠做什么?那是朕给你师父的礼物。”

  这个“你”指的,当然是薛崇文。

  此言一出,婉儿和薛崇文都是一愣。

  这人春猎几日,竟还记得给自己捉了只松鼠回来做宠物?

  婉儿心忖,心底晕上暖意。

  薛崇文则根本没想到这只松鼠应该是属于自己的师父的,张了张嘴,还是如实道:“我看它好像饿了,就拿了果子喂它。”

  婉儿怕武曌再绷起脸吓着小孩子,忙接过话头儿,朝薛崇文和声道:“松鼠长在树林中,更喜欢吃坚果等物。”

  “坚果?”薛崇文好奇地问。

  “不错。”婉儿点点头。

  又转脸向武曌道:“妾带着薛小郎君取些坚果类来喂松鼠。”

  眼看着属于自己的小东西,要领着这小崽子离开,武曌很想说“不许”。

  可那样显然就是不讲理。而且,和一个屁大点儿的小孩儿一般计较,也不像样。

  好歹,她也是做人家师娘的……咦?她不是这小崽子的外祖母吗?

  这都什么辈分!

  脑袋里萦绕着“朕好气哦”,却只能由着婉儿领着薛崇文去找吃的喂松鼠的武曌,很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她憋着一股气,大步流星地来到紫宸殿的正殿。

  殿内果然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哼!很好!正好撒这口气!

  武曌心道。

  她在书案后面,自己专属的位置坐了,俯视着跪在下面时间不短的那个人。

  “皇帝怎么在这里?”武曌明知故问。

  从她的语气之中,隐隐有压迫之意,让早已经准备好了一番说辞的李旦,禁不住又紧张起来。

  不由自主地连续做了几个吞咽的动作,李旦的心脏还是怦怦直跳。

  他深深地拜伏下去:“儿臣来……向母亲请罪。”

  即便已经正式登基为帝,面对强势的母亲,他还是不敢自称“朕”。

  “哦?这话从何说起?”武曌继续明知故问。

  李旦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于私,儿臣教导无方,燕王纵马,险些伤到上官娘子;于公,儿臣身为天子,御下失措,以致险些酿成事端。”

  他说着,“咚”地叩头在地上:“请母后治罪!”

  因为天寒,地上打了地龙,又铺了一层厚实的地毯,李旦这个头磕下去不觉得如何疼。

  他倒宁可磕得狠一些,最好磕出血,这样也比好不容易说出这些话之后,面对母亲无声的俯视,更让他好受些。

  殿内无声。

  良久,武曌才像是忽然醒过神来,唇角勾起一个看不到笑纹的笑来。

  “好一个,于公于私!”她望着李旦跪伏的方向。

  李旦的一颗心,提溜到了嗓子眼儿。

  “不过……”武曌慢条斯理地开口。

  李旦最怕的就是“不过”两个字,赶紧又是一个头叩在了地上:“母亲恕罪!”

  “朕还没说什么呢!你急什么?”武曌微笑。

  李旦要被“你急什么”吓死了——

  他的母亲身强体健,精力比他都旺盛,春猎的时候骑马射箭比他都厉害得多……他不敢急了,再也不敢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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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儿:看把孩子吓的。

  阿曌&李旦&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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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儿臣不急……儿臣不敢急了!”李旦吓得又使劲儿叩了一个头。

  他是个文弱书生,前前后后三个头磕下来,脑子里已经出现了晕眩之感。

  武曌居高临下,看着他这副不堪的模样,心里面已经很觉不屑了。

  这么丁点儿的胆子,还是个做皇帝的呢!

  连只有三岁的虎头,胆子都比他大!

  武曌很是生出了一种,“朕怎么会生出这样没骨气的儿子”的感觉。

  一个没骨气的软柿子,再捏下去,武曌都觉无趣得很。

  “你起来说话吧!”她朝李旦摆摆手,不耐烦。

  李旦哪敢起来?

  “母亲的气没消,儿臣不敢起。”李旦俯身继续拜道。

  你还真是……孝顺啊!

  武曌嘴角抽抽。

  既然你这么孝顺……

  武曌心中冷笑。

  “那你倒是说说,险些冲撞了上官娘子,怎么就来向朕请罪呢?”武曌飘悠悠地问道。

  李旦闻言,直了直眼睛。

  “儿臣……儿臣去向上官娘子赔罪?”李旦小心翼翼地问,自以为明白了母亲话中的意思。

  武曌更觉得无语了。

  这个儿子,她真不想承认是她的。

  “你是皇帝。”武曌沉声道。

  “儿臣是皇帝,但也是母亲的儿子!上官娘子是母亲身边人,是母亲……最看重之人,儿臣自然该对她礼敬有加。”李旦总算捕捉到了一点点武曌的话中深意。

  连赔小心的话都说得这么没骨气,亏他还是个做皇帝的!

  武曌暗自摇头。

  “罢了!”她挥了挥手,“到底是没伤到人,上官那里,朕替你去说。”

  “多谢母亲!”李旦慌忙道。

  武曌哼了一声。

  李旦忖着她的心思,想说点儿什么为自己争取,又有些不大敢。

  “皇帝还有话说?”武曌挑眉瞧着他。

  其实已经把他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李旦被这么一问,蠢蠢欲动起来:“其实……其实还有一件事……”

  “说来听听。”

  “是!”李旦恭敬道,“燕王已经被儿臣罚跪在小佛堂中。母亲您看……”

  他壮着胆子抬头,试图看出武曌心内所想。

  “罚跪?”武曌呵笑。

  “是!燕王行止无状,儿臣身为父亲,合该教导他!”李旦大声道。

  燕王李隆基如今是过继给他做儿子的,他自称父亲,也说得通。

  既然他这个做父亲的都已经罚了儿子了,那么做祖母的……

  李旦期待地看着武曌。

  武曌怎么会看不透他的心?

  无非就是担心燕王将来做大,甚至被指定为他的嗣子,使得他自己亲生的儿子,不能承继帝位。

  这么算计自己亡兄的儿子,还真是兄弟情深啊!

  武曌讽刺地冷笑。

  可是,话说回来,她又何尝没算计过自己的儿子?

  母子情深吗?不过如此!

  天家凉薄,从来只有权力利益之争,何来的情深?

  武曌的食指轻轻敲击着书案,像是和着脑子里的某个调子。

  有节奏的敲击声飘入李旦的耳朵,使得他的心脏都不由得随着那个节奏跳动起来。

  他的母亲,早已经掌控了,他所有的节奏。

  李旦不敢说话,心里面反反复复盘算着,自己刚才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

  “燕王身为亲王,这般行径,确实是不很妥当。”武曌慢悠悠地道。

  李旦连忙称是,目光期待地盯着武曌——

  他满心等着他的母亲,对李隆基下更大的惩罚。

  比如褫夺亲王尊号,比如贬为庶民,比如赶出京城……

  李旦已经隐约看到值得期待的前景了。

  武曌不急不慌地看着下面的自己的儿子。

  这副表情,已经要忍不住眉飞色舞了吧?

  她心里冷哼一声:这就是那些个臣子们看好的帝王!这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仁儒宽厚的陛下!

  就算是她自己的儿子,她也只看到了虚伪做作,而不是什么饱学明礼!

  武曌宁可看到她的儿子是胆敢与她分庭抗礼、胆敢忤逆她的,那样的话,就算她的儿子最终败给了她,至少还能收获她的敬意。

  而不是如李旦这般,胆小懦弱、内心阴暗,还要强装出一副君子做派!

  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武曌表面上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厌恶反感之色。

  在李旦满目期待,恨不得她立刻下达对李隆基最重的惩罚的时候,武曌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慈祥的表情。

  李旦心里咯噔一声——

  他听到自己的母亲说:“几岁的孩子,做出这种事来,虽说少了些考量,但其勇气、胆识可嘉!”

  李旦的脸都白了。

  他有一种很不好、非常不好的预感。

  武曌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他几乎就要颓然下去的身体。

  她缓缓又道:“朕倒是觉得,大郎这般,有些昔年太宗皇帝的勇武之气!实在是难得啊!”

  太宗皇帝是先帝高宗之父,当年曾经辅助高祖皇帝冲锋陷阵、奋勇杀敌,为高祖皇帝开创大唐基业立下了不世之功。

  把一个几岁的孩童无视宫规任性纵马的行径,同有开国之功的太宗皇帝相比,这心简直偏到了天边去。

  有那么一瞬间,李旦突然就明白母亲为什么非要把李隆基过继到自己名下了——

  所以,母亲的心里,还是认定这大唐江山该属于兄长李弘的?

  所以,即使李弘早逝,身后被追封为皇帝,母亲还是觉得不足,非得把李弘的儿子,也推上那个位置,才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