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天堂-第六十四章 推进
大师兄
1 年前

一根烟抽完,三叔从公文包里掏出两盒烟,一盒白沙和一盒玉溪,玉溪没几根了,三叔拿出一根玉溪让秦叔汉,随后就把玉溪装进了公文包,给自己抽出来一根白沙咬在嘴里。

从这一根烟上,秦叔汉看出来很多事,别的不说,三叔对这事挺上心,应该跟张春城的关系非浅。秦叔汉接住三叔敬他的烟,从口袋里摸出软中华,抽出两根,回敬三叔和张春城。再怎么说,张春城也是他老丈人,他不能不顾着张春城的脸面。

“抽我的吧。”

“好烟啊。”三叔接住烟,笑呵呵的说。张春城接过烟,什么也没说,直接对着烟头续上,继续闷着头抽烟。

抽烟之余,秦叔汉跟三叔聊了很多,弄明白了许多事,顺便也打听了一下这位庞大夫。

庞大夫是县医院有名的老大夫,方圆百里慕名前来找庞大夫看病的人多了去了,像是开颅这种大手术,也就庞大夫能做,其他大夫都不行。

三叔健谈,把庞大夫说的神乎其神,差点就让秦叔汉信以为真了,小庙里是有可能住着得道的高僧,但这间小破庙是不是太小了一点?

事情被搁置了,没人推进的话,就只能眼睁睁的干等到天明,现在才七点过半,等到明早大夫上班,再准备准备手术的前期工作,这得多少小时?老丈母娘能扛得住吗?秦叔汉心里头没底,寻思着推进一下这事,只要拿出足够多的好处给庞大夫,他就不信庞大夫宁愿睡觉,也不挣这笔钱。

“庞大夫住在什么地方?你带我去找他一趟。”

“庞大夫住在东街,离医院老远了。”三婶一边吃着稀饭,一边接茬搭话。

“你看?”三叔问张春城。

“你问问天明的意思吧。”张春城感激的看着秦叔汉,说。

“问他有什么用。”秦叔汉气恼的说,转头看向病房,张天明正跪伏在床头,守着他娘默默的掉眼泪,两只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大,让人看着心疼,可现在不是心疼这小子的时候,他娘的命还在这小子手里攥着呢。

“张天明你过来,跟你商量个事儿。”秦叔汉冲张天明没好气的嚷。张天明被人拉起来,慢吞吞的走到病房门口。

秦叔汉伸手要帮张天明擦眼泪,张天明扭头躲开,还用红肿的小眼睛嫌恶的瞪了秦叔汉一眼。瞬间,秦叔汉就被气炸了,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不是变爷们了,是在家人面前变成直男了!他娘的!还跟老子面前装大尾巴狼,给你小子披上狼皮,你他娘的也照样是头小绵羊,奶都没断呢,跟老子装你麻痹。

“三叔,我娘到底怎么了?”张天明站的远远的说。

“天明啊,是这样的……”三叔说。

三叔说话时,秦叔汉冲张天明抖了一下嘴角,这小子明明看到了,却假装没看见,都没理他的茬儿。

这小子忒他娘的不知好歹,跟张春城一个死德性,老子这么做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小子,你小子可倒好,还跟老子臭来劲了,操你亲爹!

“要做开颅手术?”张天明没经过这种事,拿不定主意,看向秦叔汉。

“你想好了,将来可别后悔。”张春城听错了,以为张天明定了心思,提醒着说。

“你呀,就不能少说两句。天明,你来。我带你去看看,有个病人晌午刚做过开颅手术。”三叔一边说,一边带着张天明往隔壁的病房走去。三婶和秦叔汉也赶紧跟了上去。

张春城虽然在外面打过几年工,但骨子里还是老家人那种封建的老思想,开颅手术并不是要把脑袋打开,只是用医用电钻在头盖骨上打一个洞,直径不到一厘米,但也小不了多少,看着都吓人。能把人救活固然是好,就怕万一人没救活,还把尸骨给弄的残缺不全了,农村有这种封建的老讲究。

病房里面的布局和床位都一个样,靠近门旁的病床上躺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汉,老汉跟枣花的情形差不多,也是脸色蜡黄,昏迷不醒,不过在头盖骨偏左后的位置上糊着一块纱布,纱布里插着一根软管,比输液的软管稍微粗上那么一丁点,另一端连接着一个袋子,看起来特别像是尿袋,装在里面的液体也像尿液,上面飘着一层乳黄色的血清,下面才是暗红色的血水。

没有监护病房吗?做过手术的病人怎么能住在这种病房?秦叔汉简直不敢相信自个儿亲眼看到的一切,这么脏的病房,这么差的卫生条件,这么嘈杂吵闹的环境,比城里的卫生间还他娘的脏乱差,病人住在这种环境里还他娘的能活下来?真是活见鬼了。

老汉的病床边上坐守着一位老妇,老妇看到三叔等人进来,像是见到熟人一样,连忙站起来说话。

“过来了?庞大夫给你们做手术了吗?”

“还没做呢,要等到明天了。”三叔压着声音,小声的说,生怕吵到病人似得。

“大爷做手术多久了?”张天明问。

“晌午做的。”老妇说。

“大爷也是急性脑出血吗?”张天明又问。

“嗯,跟大妹子的情况差不多。你是大妹子的儿子吧?你娘可算是等到你了,要不你娘就是走了,她也不甘心。”老妇毫不避讳的说。

“嗯。”张天明重重的点点头,眼泪不受控制的涌流出来。突然之间,病房里沉默下来。

“大娘,做手术前需要准备什么吗?”秦叔汉站上前,扶住张天明颤抖的小身板,帮忙打听情况。

张天明回头看了看秦叔汉,没有躲开,也没说话,从那双泪汪汪的小眼睛里,秦叔汉看得出来,张天明想趴在他的怀里大哭一场。

“记得把骨头渣子收起来包好,说不定还用的上。”老妇被张天明的眼泪感染了,眼眶里泛着泪光说。

“就在病房里做手术吗?”秦叔汉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天明啜泣着问。老妇擦拭着眼泪,轻轻的点头。

“这种环境怎么能做手术!这不是胡闹吗!”被秦叔汉压在心头的火气蹭的就窜了出来,火冒三丈的的嚷道。

“秦老师,你别激动,咱们出去再说。”三叔推着秦叔汉往外走。张天明愣在原地,不知此时,他又作何感想?

“不行,坚决不行。”秦叔汉冷静下来,坚定的说。

“这事咱们都定不了,要看天明是什么意思。”三叔抽出一根白沙,叼在嘴上说。

三叔说的不无道理,秦叔汉跟枣花毕竟没有直接关系,有的那点关系,也他娘的名不正言不顺,无法对外人讲说。

“抽我的。”秦叔汉摸出软中华,递烟给三叔。

“一样,一样。”三叔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点燃了白沙,端着火机给秦叔汉点烟。

“不抽了,嗓子疼,你先忙着,我去车里拿点东西。”秦叔汉走进病房,去找张天明,想带张天明一起下去拿东西,顺便跟这小子商定一下这个事儿。

张天明直愣愣的杵在病房里,跟个电线杆子一样,病房里的人都在看着他。秦叔汉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捉住张天明的小手儿,小手儿冰凉!

坏了!

张天明的身子突然一软,瘫向地面。秦叔汉眼疾手快,揽腰抱住张天明。再一看,张天明双眼紧闭,小脸儿煞白,毫无血色,秦叔汉被吓了一大跳,赶紧把张天明放平躺在地上,检查起张天明的脉搏和心跳。

情急之下,秦叔汉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周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