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到碉堡山顶来了,我过来看看。这龙王庙还保存得这么好。”
汪启明有些尴尬,左看右看。
自从汪雅松赌气离家,汪启明就一直心里难受,心疼儿子,却又拉不下面子。
那荒凉的碉堡山顶,孤零零的龙王庙,这孩子怎么过日子啊?
趁着大家都在午睡,汪启明扛了一袋米,拿了些钱,朝着山顶走去。
走到龙王庙门口,却又不想敲门进去,这孩子当着那么多的人的面顶撞他,还离家出走,想起来心里又一肚子火。
转了几圈,正准备回去的时候,汪雅松把门打开了。
“爸,进来坐坐吧。”
汪雅松心里有些愧对老父亲,看到汪启明过来知道他还是放心不下自己。
“不了,我走了。我就是没事过来看看。”
汪启明冷着一张脸,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汪启明又回头跟汪雅松说:“既然你想自己出来过,就自己过吧。反正你长大了,我的话你也不听了。流苏瀑布边的那两块田就给你种吧。我年纪大了,那田离家远我就不要了。还有,缺什么东西就回家拿吧。”
汪启明的话让汪雅松心里一阵难受,到底是父子连心,老父亲虽然生气,还是时刻想着自己的。
流苏瀑布的那一面山坡,天池村人开垦出了一片梯田,那可是旱涝保收的好地。汪启明哪里是嫌弃那田离家远,那是想把这两块靠近山顶的责任田给他,方便他耕种。
低头看到放在门口的米袋子和那一叠零散的钞票,汪雅松哭了。
老父亲要面子,也没有放弃他这个儿子,是他错怪老父亲了。
血肉亲情,哪里那么容易说断就断呢?
离着秋收还早,田间地里的农活也不多,从紧张忙碌的教学工作中忽然闲下来让汪雅松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因为张凤琴那么一闹,素梅也极少下山,一是怕碰见家里人难堪,二是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碰见那些村民,不知道他们在背后怎么议论自己呢。
宋靖江自从离开后就再也没有来看过他们,甚至连一个口信都没有。
素梅一天天愁云惨淡的,连饭都不怎么肯吃。
汪雅松仿佛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就长成了一个当家为人的男子汉,不再是那个被父兄捧在手心里,被爱人宠在怀抱里的大男孩了。
捧惯了书本的手,拿起了锄头扁担,他要用自己的努力,让生活变得充实快乐起来。
文艺气息浓厚的汪雅松有时候多愁善感,伤春悲秋,骨子里还是坚韧乐观的。
他宽解着素梅,说宋靖江肯定是忙,忙着工作,这到了县里还不得好好表现,好为她和孩子挣一个美好的未来。
素梅终于开心起来,把自己的旧衣服改了,给没出世的孩子做衣服裤子,绣围裙鞋子。
母亲的爱心和希望都缝进了一针一线里。
眼看着离农忙还早,汪雅松就想着努力攒一点钱,好等着孩子出来的时候用。
碉堡山那一坡翠竹还没有分到各家各户,那是蓄养水源的保护林,天池村人有着朴素的传承很久的保护碉堡山生态的意识,这一片林子养护得很好。
汪雅松从家里带了砍刀,砍了些竹子编农具。
汪雅松从小就心灵手巧,农村的孩子动手能力也强,跟着父亲学会了很多编制农具生活用品的手艺。
在川中,那随处可见的翠竹那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在那些困难的年月给了人们极大的帮助。
翠竹年年砍,年年生,坚韧顽强,就像那些勤劳朴实的川中汉子。
两个人都有了事做,那些遭受的屈辱和委屈都被刻意地压在了心里,日子倒是过得平实安静。
龙王庙远离了村庄,又长期没有人住,到现在都还没有通电。
夜晚,两个人就在院子里点起篝火,借着星光月光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谈论些小时候的趣事。
汪雅松知道两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对方的心情,这样的小心翼翼倒是让汪雅松对素梅产生了一种亲兄妹一样的亲情来了。
夜里,躺在浥尘子曾经睡过的木床上,汪雅松就会止不住的想起那个胖乎乎一脸喜庆的少年来。
想起他们一起看电影,想起一起去救三爷爷,想起那个天池边阳光明媚的午后浥尘子在自己手里喷发的事……
相处的时间那么的短,可是那些可供回忆的事却那么的多。
不知道那个家伙现在流浪到哪里了,过得还好吗?
他也会想起宋靖江,然而不再是深入骨髓的相思,而是痛彻心扉的领悟。
那个男人嘴里的情话,誓言,只不过都是谎话连篇,就连自己编出来安慰素梅的那些话,汪雅松都觉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知道宋靖江是铁了心要抛弃他和素梅了,到了县城里凭着他那精于算计的心,他还不得削尖了脑袋往上爬,自己和素梅还有孩子都会是他的累赘。
也许以后的日子,就得自己带着素梅和孩子过了,这一个锅他是要替他被一辈子了。
汪雅松有时候就想,那一次宋靖江救了自己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但是不管如何,老天让他再一次活下来了,他就得对得起这个机会,好好的活下去。
只是,汪雅松没有想到以后的日子会那么的难。
一段时间下来,汪雅松编了好多箩筐、篮子、耙子,就决定带到大龙场去卖。
选了一个赶集的日子,汪雅松带着自己编织的东西去了大龙场。
汪雅松手艺不错,还用了些小心思编了不少新颖的图案,那些东西很受欢迎,卖得倒是不错。
汪雅松心里很高兴,数着到手的零散的钞票,算计着给素梅买一点鸡蛋,给孩子买一块花布,再买些鸡苗鸭苗养着,等素梅坐月子时好补补身体。
“汪雅松,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好意思到大龙场来。”
汪雅松还没有回过神,一记拳头就打在了他的脸上,一个人扑了过来就把他摁在了地下,然后拳头和脚就雨点一样的落在了他身上。
“打人了,打人了!”
有人喊了一声,街上的人都围了过来。
周大勇心里的火气一直都没有消,自己那么会挣钱的妹妹就这样被汪雅松带跑了,那是带走了他家里一座金山啊。
他本想跑到碉堡山,一把火烧了他们栖身的龙王庙,可是又畏惧着那一条盘踞在上山的大白蛇。
在街上看到卖竹器的汪雅松,周大勇就冲了过去。
汪雅松紧紧地攥着手里那一叠钞票,不敢还手。
周大勇比他壮实,他哪里打得过他。
汪雅松模样俊俏,说话也文质彬彬,很讨人喜欢,这也是他东西卖得快的原因。
看见他被周大勇这个莽汉狂揍,就有人看不下去了,过来劝解。
周大勇站起来,指着汪雅松对大家说:“这个畜生,拐走了我妹妹。还没有结婚就让我妹妹怀上了孩子,你们说该不该打?”
汪雅松蹲在一边,擦着身上的血迹,无言地听着周大勇在那里用尽了污言秽语骂他。
有些女人看着汪雅松就觉得心里难受了,再看看周大勇一副恶棍的样子就更加的觉得心里讨厌。
于是就在脑海里脑补出一出势利的父兄棒打鸳鸯,小情侣连夜私奔的苦情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