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草儿开始绿了。山上的鸟儿也开始欢快的叫起来了。天上的云也开始白起来了。
小青山的一块大石,干净而清洁。上面坐着一个发呆的人。他两眼发痴,嘴角挂着一丝捉摸不定的笑。他消瘦的可怕,仿佛是一个永远吃不饱的人。
道长来了,叫:“鹤儿。”
云鹤回了头,笑说:“道长。”
道长笑说:“下来吧,吃饭了。”
云鹤从大石上下来,默默的跟着道长走。
两个人吃饭。道长不停的给云鹤夹菜。云鹤吃的很少。吃毕,道长收了碗筷,见云鹤又坐在楼台上发呆。
道长摇摇头说:“鹤儿,你这样怎么好呢?都半个月了……”
云鹤:“道长,你就收下我吧。”
道长一笑:“我说了,你的凡心未尽,我收下你也是枉然。”
云鹤站起来,说:“我已全看透了,我已全看透了。”说完,不禁眼圈红了。
道长笑说:“你说你不再眷怜红尘半点情义,可是你现在为什么又想掉泪呢?”
云鹤无言。
半个月又过去了。山上的青草儿拼命的生长着。他们在和春天较着劲儿。树上的鸟儿也欢快的叫着,寻觅着自己的意中伴侣。
那个干净而清洁的大石上……躺着云鹤。他比半个月前胖了一些,脸色也红润了许多。可是依然是那么的瘦弱。他躺在大石上,两眼一动不动的看着天。
天上先是有好多的白云,像是白白的棉花。后来突然来了一阵风,把那白白的纯洁的棉花都给吹跑了。
天上忽儿来了好多的黑黑的云……喀嚓一声响。云化为雨,千丝万缕从天上飞下来。
云鹤伸出双手去,接那些银线。那雨似梦似幻,紧紧的把云鹤罩住。
不大会儿,云鹤身上全湿透了。
“鹤儿……”突然有人叫……在这里还有哪个这么关心他,除了道长。
云鹤全身湿透,从大石上跳下来,说:“师傅,我一切都悟透了。一切都都是空的。”
道长笑说:“好了。我们先回去吧。你看你全身都湿透了。”
道长打着伞,两人没着湿滑的小路走上山去。
两个人到了竹楼上,云鹤来不及换衣服,就对道长说:“道长,你就收下我吧……我真的都悟了。”
道长笑说:“好呀……你这样说,我就再试你一下。如果你通过我这一试。我就收下你。你伸过左手来。”
云鹤有些奇怪,可是还是伸了左手过去。
道长轻轻的抓住他的手,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放到他的脉搏上,笑说:“我现在叫一个人的名字。如果你听到他的名字脉搏依然平稳如常,我就收下你。”
云鹤听了,顿时明白了,说:“好吧……”一边吐了一口气,心里只说:“我要平静,我要坚持。”
突然道长就放了他的手,笑说:“算了,你还是再想着他。你还是下山去了吧。”
云鹤急问:“道长,可是你还没有叫他的名字。”
道长笑说:“我没叫时,你的心就已乱如麻,如果我叫了呢?”
云鹤听了,无言。
道长笑说:“其实鹤儿你还是有灵性的。可是你是个多情种子。你下山去吧。我不多说,只再告诉你一句:一切随缘。”
云鹤听了,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他的脸上又出现了笑意……
云鹤乘车径直到桃花村去。坐在车上放眼窗外,见春意正浓。杨树正绿的发亮,连黑黑的鸟窝也看不见了。地里的小麦绿油油的一片,有几个人在田地里拔草施肥。
云鹤下了车,走在田间小道上。空气里全是植物呼出的春的气息。跨过窄窄的小桥,走上笔直的大道,忽儿……云鹤看到了一片粉红的海洋……那一片片的粉红在阳光下轻轻的闪光,单纯而忘我。
云鹤忙跑过去,见原来是桃树。
那一颗颗树上桃花灿烂,互相辉映,映成千万的红。云鹤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想怪不得这儿叫桃花村。只是加兵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有这么一片美丽的桃源。
云鹤看那桃花,心中喜欢,真想采下一枝来,放到加兵的那个空花瓶里。等那桃花开的时候,可以和加兵一块欣赏桃花。可是眼里喜欢,心里又充满了怜惜,于是又观赏了一会儿,恋恋不舍的走了。
到了加兵门口的时候,云鹤心里像是钻进去了一只兔子,碰碰乱跳。想到自己离开这里已有一个多月了。不知道这样走进去,会看到什么……
他在门口站了好大一会儿,腿都有些酸了。终于他吐了一口气,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走进去。刚进了小院,就听到屋里传来笑声,有个女孩子在笑说:“呵……我不给你说了。”说完门响,香儿从里跑出来,猛的看到云鹤,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站在那里发愣。
“你跑什么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门又一响,加兵从里面走出来,笑说:“我只是给你闹着玩……你……”看到了云鹤,张大了嘴,像个木头人一样钉在那里。
云鹤冲他们一笑,说:“你们好。”
香儿哼了一声跑到屋里去了。
加兵的脸开始不由自主的抽搐,好大一会儿,他咬了一下牙,喉咙有些哑,说:“你好吧……”
云鹤一笑说:“好,你呢?你的嗓子没事吧?”
加兵笑说:“没事,就是有点痛。”
云鹤:“我们能到外面走走吗?”
加兵笑说:“当然可以……”话未完,突然香儿从屋里跑出来了,说:“不行。不行。我不准你去!”上去用手拉了加兵,又指着云鹤骂:“你个变态!你滚!我们加兵都是让你教坏了!你再不滚我让人打死你!”
云鹤听了,一笑,说:“你这样又何必呢……我只是给他说几句话……”
香儿冷笑几声,说:“几句话!鬼才相信你!我们都快结婚了,你不要再来害我们了!”说完拉着加兵向屋里走。
加兵低声说:“你不要这样。”
香儿用手拼命拉住加兵的手,眼直直的看着他,说:“你是不是还舍不得他!是不?你说……”她眼里发出吓人的光,像是个疯子。
加兵:“我只是给他说几句话。”
香儿大叫:“不,我不!”说着越发拉的紧了。
加兵气急,用力一挥,咣一声,香儿向后倒去,头碰到门上,那血从额头直流下来。
加兵吃了一惊,忙上去扶了她。香儿又哭又叫,抱上头疯跑出去了。加兵叫:“你别跑呀!唉……”一边又生她的气,一边又担心她。
回头看云鹤,见他正冲自己笑,神情是那么闲静。
云鹤:“你还是去追她吧。”
加兵摇摇头,突然冲上来,拼命的跑住云鹤,用牙咬住他的嘴唇,一边拼命的亲着,一边嘴里说:“想死我了……想死我了……”脸上的泪像是急下的雨。
云鹤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他换掉了刚才伪装的平静,也拼命的用力抱住云鹤,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肉里去。他伸出嘴咬住加兵的耳朵,哭着说:“你这个混蛋!你想我,你为什么不去找我。”
加兵不说话,猛的把他抱起来,飞快的跑到屋里,把他放到床上,撕开他的衣服,把他按在被子上,使劲的做他,嘴里一边发出吼声……
两个人终于停下来了。加兵喘着粗气躺在床上。云鹤又爬到他的身上去,轻轻的亲着他的脸,说:“你看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你的胡子也好久没有刮了吧……好扎人呀……”
加兵笑着,眼里又全是泪,说:“宝贝,你知道吗?没有你的这一个多月里,我的心都快死了,我想过我要是再见到你,我会吃了你。”说完抱住云鹤呜呜的哭起来。
云鹤把他紧紧的搂在怀里,像是搂着一个孩子,轻轻的拍着他,说:“哭吧,哭吧……”
加兵钻进云鹤的怀里,像个大孩子受了委屈,痛快的哭了个够,只到把云鹤的胸前都湿透了。
云鹤拍拍他笑说:“我们还是起来吧。你还是去看看香儿吧。”
加兵赖着不动,说:“不去。”
云鹤勾他的鼻子,笑说:“你再不去,人家可不做你老婆了。”
加兵一翻身,又把他压在身下,说:“你个小坏蛋!你再气我,我就把你的小P股给打坏。”说完,又狠狠的亲起他来。
两个人在床上又疯狂了一次,才起来。
云鹤洗了脸,突然想起喵儿来,忙问:“喵儿到哪里去了?”
加兵听了,脸上一红,说:“它呀……跑了。“
云鹤笑说:“好好的怎么就跑了呢?”
加兵笑说:“可能是去找你了吧……好了。我们坐下好好说会儿话儿。”说完拉云鹤坐到沙发上。
云鹤看看表,见快到中午了,于是说:”加兵,我看我还是走吧……”
加兵捂了他的嘴,不让他说。
云鹤咬住他的手,说:“加兵。我们不要再欺骗自己了。这样没有什么用。我这次来,就是想见你一面,然后……”说不下去了。
加兵看着他,问:“然后怎么样?”
云鹤笑说:“我便会出家。“
加兵笑说:“那我也出家。”
云鹤不笑了,站起来,说:“加兵……你不要再这样了。我们必竟是同志,如果我是个女的,就算是有人杀了我,我也会和你在一起。可是……我们身不由己。尤其是你,你和香儿就要结婚了。我不能为了自己而……”
加兵大叫一声,打断云鹤的话:“够了!云鹤,我们走吧……现在就收拾东西。去TMD什么香儿!去TMD所有一切混蛋的人!我们现在就走。”说完,跑到屋里去,拿了一把钱在身上,又拿了几件衣服放在一个小包里,拉了云鹤就跑。
云鹤心里乱得要命,这又何尝不是他想和加兵一块要做的事。他们一块儿私奔,到一个什么外人也到不了的地方,他们快快乐乐的过日子,直到死去……
可是他心里又在可怜香儿,现在香儿破了头跑出去还不知怎么样呢……
可是加兵拉住他的手就上了摩托,刚踩开油门,只听有人笑叫:“兵子哥,你这是干嘛去呀?”
高帅从外面笑着跑着进来了。
云鹤见了,不由的叫:“天呀!”
加兵并不回答高帅,一踩油门,突的就冲出去了。高帅扭头一看,见后面坐的竟是云鹤,不由的又惊又气,正不知怎么样,那车已没影了。
高帅气的要死,狠狠的骂:“我操!你们想幸福!没门!”正骂着,突然见香儿来了,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见了他,问:“加兵呢?”
高帅笑说:“你刚刚没见。和那个变态狂一块儿跑了!”
香儿听了,脸色一变,说:“那你怎么不拦住他们!”
高帅叫:“我还拦他们。刚刚差点没撞死我!还有那个变态狂!他还让加兵揍我呢。我还拦他们?我看你现在赶快的打电话给加兵的爸爸。不然你可是什么也没有了。”
香儿听了,忙冲进屋里去。
高帅听着屋里香儿急急的声音,自个儿轻轻的一笑,说:“TMD一群笨蛋!”摇摇头唱着歌走了。
云鹤和加兵是在刚到公路上时被追到的。赵大爷从车上下来,脸色铁青,走到加兵面前,看了他几眼,说:“很好。很好。把他给我拉回去。”上来几个人拉了加兵就走。
加兵拼命的挣扎,可是那几个人太壮了,几下就把加兵拉到车上去了。
云鹤静静的站在那里,脸上始终是平静的笑,见加兵满脸的汗,额头上青筋直冒,又只是说不说话来……心里早如刀子割砍一般。可是他想让加兵少一点的痛苦,他要笑,他笑……
加兵终于被拉上了车……赵大爷从车窗里看了云鹤几眼,吐了一口吐沫,说:“走。”
车留下一道白烟消失在云鹤的视线里。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掏走了,全身被掏空了。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他想哭。可是一点眼泪也没有。他直直的躺在地上……
屋子里的空气静的吓人。赵大爷坐在屋子中央的椅子上,脸色铁青。
加兵站在他面前,脸色平静,只是身上在不断的颤抖。
屋子里就他们父子两个。
屋外只有那几个抓加兵来的壮汉。他们一动不动,像几只老实的狗一样守在门口。
赵大爷突然干笑起来,“嘎嘎”的像是一只鸭子。笑了有一分多钟,才停下来,冷冷的说:”说……你倒底是怎么回事?”
加兵抬起头,说:“我一点事也没有。”
赵大爷瞪大了眼,说:“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加兵:“我无话对你说。”
赵大爷猛的站起来,一把抓住加兵的领子,说:“你是我儿子!你永远是我的儿子!你想逃出的手心,你那是痴心枉想!”
加兵突然笑了,那笑又像是哭,他狠狠的瞪着自己的父亲,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不配做我的父亲。”
赵大爷听了,脸上红了又白,猛的把加兵一推。加兵向后倒退了几步,又稳稳的站住,眼里依然全是鄙视。
赵大爷恼急,看到桌旁有一根擀面杖,拿起来就向加兵身上乱打。
不大会儿,加兵的头上,身上全是血。可是他却一直冷笑着,不叫一声,更没有掉泪。赵大爷累的直喘,看自己的儿子还是轻蔑的看着他,还想再打,可是身上实在是没有劲了,于是倒在椅子上骂:“你个混蛋!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孽种!我……”一边大声的喘气。
忽然门被撞开了,赵大妈冲进来,看到加兵,大叫:“我的儿呀!你这是怎么了?”忙上去擦加兵脸上的血。加兵一笑,说:“我没事……”
赵大妈冲到自己丈夫面前,发了疯的撕打他,一边骂:“你自己干了那种不要脸的事,还有脸管别人。你要是打死了他,谁给你生孙子!谁给你续香火!”一边又用头向丈夫身上撞,叫:“你要打连我一块打死吧……”
加兵站在一边,脸上的血像小河一样哗哗的流着……他依然笑着……突然他张开嘴,哇一声,一口鲜血喷将出来。那血在地上盛开了一朵美丽的花。
赵大爷和赵大妈见了,顿时停止了打斗。
赵大妈冲门外叫:“快来人呀!加兵不能活了!”
从外面冲进来那几个壮汉,把加兵抬到车上,飞快的向医院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