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珊处+番外-第21章
耀
3 年前

  陶立yá-ng的呼吸从耳边拂过弄得许云清有些痒,他嗯了一声,偏过头在陶立yá-ng脸上吻了一下,抓过被子半搭着脸,迷迷糊糊地又闭上了眼睛。

  其实也没有怎么睡着,陶立yá-ng是如何起身下床,穿上衣服放轻脚步出去,又小心翼翼地带上门,细微的动静却都一清二楚。

  许云清原本是打算要再睡的,杀青以后也一直没有休息好,难得有机会赖床,一时倒的确有些不愿意动。但或许是身边骤然少了个人,床铺似乎凉得格外快,心里也不那么踏实,一面半梦半醒地迷糊着,耳朵总又忍不住去听门外的声音,想一墙之外的陶立yá-ng在干什么。就这样又眯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办法继续入眠,依稀听到壁钟的时针似乎响了一下,抬手压了压眉心,便也起了。

  许云清理好被子出去并没有见到陶立yá-ng,找了一圈才在书房里看见他。

  “这才又睡了多久,怎么起了?”陶立yá-ng停住手里的笔抬起头。

  许云清并不讲自己的心思,只是笑着走过去:“在写什么?”

  “想写幅ch.un联。就是太久没拿过毛笔了,手有点生。”

  陶立yá-ng往旁边让开一点给他看,晾在一旁的红纸上已经写好了一个福字。

  许云清饶有兴味地看他:“写什么?年年顺景财源广?”

  陶立yá-ng不搭腔他的打趣,想了想,把毛笔递到他手里。

  “我不会,你知道的。”许云清这样说,也还是接了过来。他的确是不会写,只在拍戏的时候学过怎么持笔。

  “没事儿。”陶立yá-ng站在他身后握住了他的手,沉吟片刻,沾了墨落下第一个字。

  不是许云清随口念的那些,只是一句五言诗。

  庶保贫与素,偕老同欣欣。①

  写完两人一时都没有动,倒是陶立yá-ng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缠住了他的腰,搂得极紧。许云清说:“没有这样的,ch.un联不是都写吉利话讨彩头的吗?”

  “还有比这更吉利的吗?”陶立yá-ng问他。

  “那这也没写好啊。”

  这倒是句实话,握着手写力道多少有些拿不准。陶立yá-ng却只是摇摇头:“哪里不好,我觉得很好。”

  许云清笑着推了他一下:“那你拿去贴。”

  “本来我就要贴的。”陶立yá-ng松开手,“厨房里有点心,你先吃点儿垫一垫。”

  灶上蒸笼冒着热气,许云清关了火,夹了个流沙包出来,又倒了杯牛n_ai放进微波炉里。

  厨房的窗户斜对着院门,檐下悬了两盏灯笼,昨天晚上都没有,大概是一早挂出去的。许云清抵着流理台看门边陶立yá-ng正在贴ch.un联的身影,一时有发愣,唇边也不自觉弯得更深一些。直到听见微波炉叮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他取出温好的牛n_ai,挑掉上面一层n_ai皮,两口喝了,又去翻看冰箱里的食材。

  冰箱里被瓜果和r_ou_类占据得满满当当,一眼看过去直叫人眼花,旁边摆着各种各样的罐头和酒。冰箱旁边另有两只装满菜的大箱子,流理台上方的柜子里调料放了两层,墙壁上钉着齐整的一排钩子,挂着各色的腊货甚至还有一整只火腿。

  “你是搬了半个市场来吗?”他听见陶立yá-ng走近的脚步声,摇头笑道。

  陶立yá-ng跟着在他身边半蹲下:“太久没去过市场了,两眼一抹黑地走了一圈,不知不觉就买多了。”

  这倒也不全是实话。陶立yá-ng平时不居家过r.ì子,为了置办上山要买的东西,专程让家里的阿姨帮忙列了份清单,只是进了市场,一心就只记挂着许云清喜欢什么,连某次吃饭时他多夹了一片心里美也通通算在内,单子上列了什么,早丢到了九霄云外去。

  稀里糊涂地把后备箱装满了开上山,清点时才发现连带着油盐酱醋还有许多必要的没买,再联系人送上来,自然也就堆成了一座小山。他看着简直无从下手,偏偏晚上还得回N市和下部戏的投资人碰面商量剧本的改动,手忙脚乱地又赶紧找了家政来,才总算整理好。

  陶立yá-ng想起那天的境况,也是好笑。但面对许云清并不提这些,大拇指滑过他唇角把先前沾的那点n_ai渍抹了:“你前段时间拍戏也累到了,瘦了这么多,难得休息一段时间,正好补一补。”

  “我只要一拍戏就瘦,都习惯了。其实上部戏你在,还不怎么觉得累。”

  屋里暖气开得足,许云清看着冰箱里的水果罐头,一时有些口渴,顺手开了个黄桃罐头舀了勺糖水喝:“晚上吃什么?你选吧。我先声明,家常菜可以,复杂的就免了,不要抱太大期望。”

  陶立yá-ng正把预先处理过的冬笋往外拿,闻言手一顿:“你做?”

  “难道你来?”许云清偏头有点诧异,“我记得你不会做饭的。”

  其实许云清平时也不做饭,只是前几年拍戏时角色需要,专程学了小半个月,偶尔弄两道菜,勉强算像模像样,但的确也没有什么练手的机会。

  陶立yá-ng抿了下嘴唇:“是不会,就能热个菜。但只有咱们两个人,怕你懒得进厨房,让阿姨给我急训了一下……。应该都能弄熟。”

  “那要不就……”许云清看他,见陶立yá-ng有点紧张的样子又忍不住笑起来:“还是我来吧,你打下手。”

  热气从灶上噗嗤噗嗤地冒出来,在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小水珠。旁边的蒸笼摞了三层,还没开火,最下面是铺了豆豉的腊鱼和腊排骨,中间是调好的粉蒸r_ou_,本来打算用新鲜的小芋头来配,结果翻到一包板栗,闻着还很甜,便统统剥了做底。上层是鳊鱼加了火腿丝和笋片一起清蒸。

  许云清正在切荸荠,瞥见旁边水开了便对陶立yá-ng说:“关下火,我手腾不开。j-ir_ou_过下凉水,放砂锅里,再加一把药材进去。”

  “加什么药?”陶立yá-ng把洗好的冬菇搁在台子上。

  “冰箱旁边格子上有几个炖汤的药材包,你拿一个.......,枸杞先选出来起锅的时候再加,有新鲜的山药没有?我刚没注意,要有的话你把里面的淮山也选出来,放新鲜的进去。”

  “好像有,我记得买了。”陶立yá-ng擦了下手,去箱子里翻找一阵子果然找出两根山药来,“用多少?”

  “半根就够了。”许云清回头看了一眼,“你先放着吧,我来削。”

  “不用,你切你的。”陶立yá-ng摆摆手。

  “那你记得带手套。”

  陶立yá-ng应了一声,见许云清切完了荸荠又在剥虾仁,问他:“做饺子吗?冰箱里有阿姨包好的。”

  “摊蛋饺好不好?”许云清拿了根针把虾线挑出来,“一会儿再做个高汤娃娃菜,加在里面一起煮。”

  陶立yá-ng听他这样讲,拿手套的时候,顺带把咸鸭蛋翻了两枚出来。一切备好了,复又站在水槽边开始刮山药。

  厨房里一时只有剁菜和汤沸腾翻滚的声音。蒸汽慢慢上升,在厨房里弥漫出白雾,像一团团柔软的云。陶立yá-ng刮菜的间隙偏头去看许云清,却也正撞上了对方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又一齐笑出来。

  最后一盘青菜炒好,天已经黑透。

  做饭中途不觉得,如今坐下来各喝了一碗汤,胃里暖和起来,倒还有了点饿的感觉。

  两人在厨房闲聊了一下午,上了桌一时倒没话,各自埋头吃菜。陶立yá-ng挑了一块鳊鱼放进许云清碗里,忽然听见许云清问他:“今天三十了是不是?”

  “对啊。”陶立yá-ng拿起杯子在他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好笑地看他,“你是不是一直没睡醒,ch.un联贴了,饭也端上桌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酒是桂花米酒,陶立yá-ng一个朋友家自己酿的,入口很清甜。许云清抿了一口:“大概还真是睡太久了,都忘了r.ì子,原来这顿是年夜饭。”

  “怎么?”陶立yá-ng问他,“要去加两道菜吗?”

  “本来是想这么说的。”许云清一本正经道,“可惜看了一圈,会的都在这儿了……不过年夜饭,也还真是有好几年没正经吃过了,前两年这个时候,都还在剧组赶工。”

  陶立yá-ng闻言挑了下眉:“去年你是在拍张导那部戏我知道。前年这个点,是在拍什么?《长夏》?”

  《长夏》就是许云清那部刚刚得到了电影节提名的文艺片。陶立yá-ng见他点头,又想起上次在剧组杜复庭②提到许云清没接他的戏,似乎也是前年的事。便问他:“我听杜导说,《羔羊》找过你去演的,你后来推了,就是因为要拍《长夏》吗?”

  这听起来实在有些不合算。虽然《长夏》现在也拿到了提名,但从当时的情况看,一个知名大导的作品,另一个不过是刚出电影学院的新人,不管从经验还是制作团队,孰优孰劣简直一目了然……

  “没接《羔羊》不是因为这个。”许云清想了一会儿:“是因为我不太喜欢那个人设……总之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一开始以为自己可以演,但是试过之后,还是觉得太难了,所以就推了。”

  陶立yá-ng不自觉地皱了下眉,许云清演技在同一批的演员里面,算是很拔尖了,杜复庭作为导演也很认可。说太难应该不会是表演技术上的问题,但看许云清不太想提,便夹了筷白灼芥蓝岔开话题又说回《长夏》。

  “《长夏》是后来才碰见的剧本,过了差不多小半个月吧。”许云清夹了一枚板栗出来,虽然已经过了季节了,吃起来还是粉糯而甜,“李韧当时刚毕业,拿着剧本到处送,也不知道怎么就转到我手里来了。我看了以后,约他出来聊了聊,觉得还行,左右我那段时间也还有空档。就投了笔钱给他拍,也没拍多久,两个多月吧。”

  “你投的?”

  “是啊。”许云清笑了一下,“不过现在不算是我的了,电影节提名之后有新的投资商找过来,已经卖掉了,后续要上映,宣传之类的他们去弄也比我专业。”

  陶立yá-ng愣了一愣,许云清去拍《长夏》已经够出人意料了,却没想到是他最开始投资。就算是想转制片也不应该,毕竟文艺片委实不是个好选择。

  听他这样问,许云清果然也摇了摇头:“没有这个想法,制片人之类的我做不来。只是,当时的情况,我不出钱这部片子没有办法拍。李韧当时很想拍,自己也推了很多其它机会,我看着实在不忍心。反正成本也不算太高,刚好有那么一笔钱,就投了……”

  许云清话说得轻轻巧巧,然而《长夏》这部片子,要不是拿到了提名,几乎就打水漂了,更不提那两个月的其它损失。许云清会投,也不会是因为眼光独到的缘故,只怕是压根做好了血本无归的准备。

  陶立yá-ng心里微微有些疑惑,却也不追问,面上只是笑:“那个李韧,你对他这么好?那我得什么时候去见见了。”

  “我不是对他好。”许云清并不多解释,只是问他,“你看过《长夏》没有?”

  陶立yá-ng摇头。

  许云清低头喝了口汤,微笑着说:“那等上映了,咱们找个时间去看吧。我想会是你喜欢的风格。”

  两人说说笑笑吃完饭,刚放下筷子,陶立yá-ng手机就响了,是徐安茹打来的。

  他起身对许云清说了一句,碗筷留着我来收,便走到客厅去接电话。

  他们时常都在联系,说了新年好,剩下的转来转去也不过那几句话。徐安茹听他在山上过年,又问了几句,陶立yá-ng都含糊了过去,徐安茹不知是不是猜到什么,也没多说,只道他们初七回N市。

  算一算r.ì子,许云清那个时候已经去电影节了,陶立yá-ng便说:“那我到时候去机场接你们。”

  徐安茹应了声好,又把陶成叫过来和他说话。陶立yá-ng和他爸只要不聊工作上的事,一贯也没有多少话,简单说了几句,听筒又回到徐安茹手里,讲了十来分钟,便挂了。

  他回到饭厅,许云清却早把桌子收拾好了。

  “不是说了我来吗?”陶立yá-ng走进厨房。

  “就放到洗碗机里,能有多麻烦。你想收拾,那剩下几天统统归你好了。”许云清刚洗了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

  陶立yá-ng拉住他掌心吻了吻:“好,都归我。”

  客厅的钟已经滑九点,但反正两人都不爱看ch.un晚——总归一堆熟人晃来晃去,只开着增添点声响,时间早晚也就没什么关系。

  陶立yá-ng挨个回着拜年短信,许云清半躺在沙发上,头枕着他的腿,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剧本,选下一部要接的戏。两人间或说些闲话,或是吃两颗坚果,时间也就过去了。

  屋子里太暖和,许云清渐渐觉得有点困,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总是浅眠,突然又听见烟火的声响。他以为是电视里面传来的,睁开眼睛才看见窗外已是烟花绚烂。

  许云清到门边去,陶立yá-ng也刚从院子里走回来,牵住他的手,把他带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烟花映亮了半个天空,也映照着前面整院的玫瑰。

  陶立yá-ng没有告诉许云清,所有的玫瑰都是他去苗圃里选来,一株一株亲手种下。

  最后一株花种完的那个傍晚,他看着远处的太yá-ng一点点落下去,那时他想这些花,或许始终都不会被许云清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