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绾君心-第35章
埋伏在心里抵触的他
1 年前


“对了,小书童,你家少爷叫什么名字,你们从哪儿来?”
那小书童听罢,认真地回答道:“我们从越州吴兴来,我家少爷姓沈,讳昌珉,是越州的解元……”
他还未说完,金在中已然满脸诧异地打断了他的话:“沈昌珉?!”
“是啊,家主乃吴兴沈氏,我家少爷是昌字辈,在族中排行第五……”书童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金在中闻言,转身仔细端详了一番床上的少年,发现那张脸确实与前世的沈昌珉有六分相像,只是前世他见到他时他正身为当朝驸马,意气风发、春风得意,脸上好看许多,现下整个人瘦得只剩骨头,又是贫病交加的落魄状态,一点精神气儿也没有,怪不得自己方才竟没认出他来!
他虽是诧异,但心中更多的是惊喜,自己找了他这么多天,没想到竟在这而碰上了,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沈昌珉现在如此落魄,更何况还未在会试中脱颖而出,那么郑允逸现在应该并不认识他吧?他想到这里,转身问那书童道:“小书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恩公的话,小的叫独活。”
独活?好奇怪的名字!不仅取个药名,而且还如此奇怪!
不过金在中并没有把心中的疑惑表露出来,问道:“独活,我问你,最近有没有穿着贵气的人来找你们家少爷?”
独活想了想,有些苦笑地摇了摇头:“他们都说少爷生了肺痨,都恨不得离他远远儿的,谁会来找少爷呢?更别说穿着贵气的人了,不是人人都像恩公这样心肠跟菩萨似的!恩公人才又好,心地又好,肯定会多福多寿的……”
他还没念叨完,门就“吱呀”一声开了,只见元硕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拎着药箱的金栏。
“阿硕,你快来给他看看。”金在中起身,将位置让给元硕。
元硕点了点头走过来,给沈昌珉把脉,过了一会儿,他将沈昌珉的手放回去,边道:“不碍事的,只不过是重风寒和湿气内侵罢了。我给他施几针,再吃几帖药,养几天就好了。”
独活听了,欢天喜地又感激涕零地对元硕和金在中道:“多谢两位恩公,多谢两位恩公!”
“嘿嘿,客气什么。”元硕说着,拿过药箱,从中取出来银针,开始对着沈昌珉施针。
没过一会儿,沈昌珉就因为痛楚而醒转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屋子里的陌生人,倏地蹙起了眉,眼中满是警惕,正要坐起来,却被元硕按住了:
“别动,我在给你施针呢!”
沈昌珉却不听他的话,拂开他的手就要强坐起来,被独活拉住了:
“少爷,你可千万别动啊,恩公正给你治病呢!”
沈昌珉也许还想坐起来,可实在是没力气了,他仍烧着,满面通红着,但眼神中仍是清冷的倔强与警惕:“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金在中低头看着沈昌珉,唇畔露出笑容:“你现在还有什么值得我们利用呢?”据他了解,沈昌珉为人极端多疑,很少相信别人且非常聪明,绝不会因为自己的这点恩惠就心怀感恩对自己感激涕零,因此现在这个反应也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沈昌珉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唇边扬起一个自嘲的笑容:“我这条贱命,用不着你们施舍那点恻隐之心。”
“说什么呢。”元硕看不过去,大大咧咧地说,“哪有命贱命贵的区别,我是大夫,无论是皇帝老子还是街边的乞丐,我都不能见死不救的。”
沈昌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却很快又变成了冷冷的疏离之色:“那么,多谢了。”
他口中说着感激的话,可金在中根本听不出他语气中的谢意。不过他看着这个样子的沈昌珉,隐隐觉得他似乎是经历过什么,所以才会如此多疑和不肯相信别人。
元硕施完针,又开了一个药方,对独活道:“那个,小书童……”
“哦,我叫独活!”独活连忙搭话。
“独活?好奇怪的名字?为什么要叫独活?难道你还有个爹爹叫当归?”元硕又疑惑又觉得好笑,好好一个人为什么要取这么一个药名?
独活挠挠头,显然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是少爷给我取的……”说着,看了沈昌珉一眼,而沈昌珉静静地看着头上的床帐子,仿佛他们说什么他都听不见似的。
金在中看着他,心中已然明白,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年,也许已经看透了人世,看透了人情冷暖与世态炎凉,所以才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自己身边已经没有别人了——唯有“独活”。
元硕也不管独活为什么叫“独活”了,对他道:“你照这个方子去买药,每日一副,还有,让你家少爷多吃点好的,今晚记得喝点热姜汁,出点汗,这样的话,我保管三天就好透了。”
“多谢恩公大夫,多谢恩公大夫!”独活捧着药方,口中连连称谢。
金在中对独活道:“独活,你现在就去抓药吧。”说着,示意金篱给他一锭银子。
独活拿了银子,又连连磕了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小的这就去!”说着,兴高采烈的去了。
金在中又对元硕和金篱、金栏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对沈公子说。”
“噢。”元硕应了一声,乖巧地带头出去了,金篱和金栏便也跟着出去了。
沈昌珉撑起身子坐起来,清秀漂亮的脸上十分冷漠,一双眼睛如同黑曜石一般,盯着不远处的金在中,过了片刻,他终于开口问道:“说吧,到底是什么目的。”
他如此对待救了自己一命的恩人,换了别人早就生气了,然而金在中却不然,他知道沈昌珉的自尊心很强,而且不会相信任何人,指望拿这点事去感动他倒不如直接与他交易。他唇角一勾,笑着缓缓往前走了几步,直到沈昌珉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最后终于开口道:
“过几天,你会连中会元和状元。”
沈昌珉一愣。
金在中的脸上依旧是笑意:“皇帝还会赐婚,让你成为当朝驸马。”
沈昌珉的眼神已经从诧异变成了不悦:“你到底是谁?有何目的?!”
金在中摇了摇头,唇角扬得愈高,美目别有深意地看着他,语气淡淡的:“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变成谁,你是想继续当你的沈家五少爷,还是平步青云,当天子的宠臣、公主的如意郎君?你是想继续过这种看人脸色、仰人鼻息的生活,还是过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日子?”
他从悟到“独活”的含义之时,就已然抓住了沈昌珉的软肋。他不介意告诉他之后的人生轨迹,因为沈昌珉根本不会相信他能够预测未来,沈昌珉只会以为是他能帮他做到这些,虽然这样做未免有些不厚道,可他不得不这样做。
果然,沈昌珉的脸色几不可见的变了变,垂下睫毛,似乎在思考,但是没过多久,他就抬起头来,灼灼地望着金在中,声音有些颤抖:“你的条件呢?”
“很简单。”金在中心喜他果然上钩了,只是面上仍是不动声色,“你答应我,绝不与郑允逸为伍。”
“郑允逸是谁?”沈昌珉的问题脱口而出,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过来,郑允逸姓郑,排允字辈,显然是皇家的人,那么眼前这个人……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为什么笃定自己会碰上郑允逸,又笃定郑允逸会想与自己交好,这个条件怎么看都有些奇怪,他一下子心情复杂,心绪万千,但还是很快答应了金在中,“好,我答应你,此生若与他为伍,便……”
他的毒誓还未说一个字,金在中便打断了他,他微笑着,漂亮的脸庞很柔和,只是那美目中有些厉色:
“不用发毒誓,人心之难测,连天也无可奈何,我又怎么会信呢?……我能把人捧起来,照样能把人摔下去。”接着,他又柔和地看着他道,“况且,我信你。”
沈昌珉突然觉得他的美目耀眼得很,甚至有些灼痛他的眼,使他忍不住低下了头。
金在中微笑着把印有“旭”字的玉佩递给他:“好好养病,好好看书,还剩五天,不要大意了,有事就叫独活拿着这块玉佩去清泰街的奇珍古玩店找掌柜的。我先告辞了。”他说完,转身离开了。
沈昌珉紧紧握着那块玉佩,看着他出去,又把视线转回了那块玉佩上,清冷的脸上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六十章 凤诞(上)
金在中回到皇子府,听管家说郑允浩已经从礼部回来了,正在书房里,便去书房里找他。
只见他正坐在案前,难得安静地握着狼毫在写些什么。
他轻声走过去,将茶汤放在他手边,问他道:“在写什么呢?”
郑允浩冷哼了一声,也不抬头,只道:“皇子妃也会关心我吗?”
金在中一愣,反应过来后好笑道:“我当然会关心你啊……怎么,谁又惹你不高兴了?”他低头看了看他正在抄写的纸,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礼部记录的考生名单,我再校对一遍。”郑允浩说着,又眯起眼睛来看金在中,语气有些不满,“皇子妃这几日整天忙着关心别人,怎么突然有空关心我了呀?”
金在中无奈又好笑,因为沈昌珉的事他不能跟他说,而且也无法跟他解释,只好一直对他含糊其辞,没想到他还是吃味起来了。他忙搬了张八宝凳坐到他边上,哄他道:“我最近是去探举子间的消息了,想找个能够为我们所用的人。找了这几日,今日我终于让我发现一个。”
“那你也不能放着夫君整日不管吧?”郑允浩语气满是哀怨,凤目不满地看着他。
“我错了还不成吗?”金在中态度极好地低头认错。
“那亲一个。”郑允浩说着,撅起嘴要亲,金在中没办法,只好闭上眼睛扬起了脸,郑允浩就在他嫣红的唇上啄了一口,这才满足地笑了。
金在中看着他的笑容忍俊不禁,又问道:“对了,主考官人选定下了么?”
“嗯,前几日我和礼部尚书乔守儒拟了名单上奏父皇,他准了。欧阳处和晏师元为主考,另有同考官八人,包括礼部侍郎霍詹、吏部尚书白云山,御史大夫谢安以及一些翰林进士出身的官员。”
“有你的人么?”金在中微压低了声音问。凭他前世的记忆,欧阳处和晏师元是中立派,礼部的霍詹其实是郑允逸的人,白云山是白香兰的父亲,也不会是郑允浩的人,谢安是言官,是十足的清流,要拉拢过来也绝非易事,因此他有些担心郑允浩此时的处境。
郑允浩唇角一勾,凤目光芒流转:“我主持的考试,没有我的人即是有我的人。”
金在中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什么时候说话这样弯来弯去的了?我可听不懂。”
“欧阳处和晏师元是主考官,这两人自诩清流,眼里揉不得沙子,其他几人都是同考官,再要做什么大动作也蹦跶不起来。更何况,我有份主持考试,父皇可看着呢,我要是明目张胆往里放我的人,他会疑心我的。”郑允浩很清楚自己父皇的脾气和手段,放心给自己处理的原因,就是料定自己不敢有私。
金在中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想到什么,还是不放心地问道:“那你可能保证不出事?”前世的科举确实没出什么乱子,可是今世毕竟情况不一样,郑允浩虽不是主考官,但却是主持考试的人之一,若有差池,他也逃不了干系。
郑允浩挺了挺胸膛,一脸狡黠地说:“放心吧,慕松和郑允逸忙着翻脸呢,没空理睬我!年前慕家旁支的一个慕姓官员在岳州丈量土地的时候吞了不少土地,有人告到工部和吏部,郑允逸恼了,就叫人参了他一本,当时慕家和他还‘如胶似漆’呢,没和他计较,现在闹翻了,就准备秋后算账了,江南织造沈世禄是郑允逸的人,他十几年来吞了不少,慕松最近正搜集他的罪证呢!”
“哦?”金在中闻言,不禁联想到了什么——沈世禄是沈昌珉的堂祖父,也就是沈昌珉的祖父沈世福的大哥,前世的沈世禄后来确实获了罪,沈家的抄家案亦是震惊朝野、轰动一时的大案,但按说郑允逸要拉拢沈昌珉,绝不会任由他的靠山倒台,可事实上当时郑允逸却正是主动揭发的沈世禄,为什么沈昌珉依旧对他忠心耿耿呢?
虽然当时沈昌珉上了请罪折子,但因为确实受到怀庆帝的喜爱以及汝阳公主的袒护,并没有受到牵连,不过何以仍归顺了郑允逸呢?
也许因为沈昌珉根本不在乎沈家,甚至恨不得沈家倒台?
他一想到沈昌珉的性格与处境,以及给侍童取的“独活”一名,心中似乎隐隐有了答案——沈昌珉在沈家根本不受宠,更或者被沈家人所看不起,所以沈昌珉对沈家充满了仇恨,甚至于对这个世界都充满了仇恨!
也难怪他,还小小年纪,不知道经历过什么令人难以想象的遭遇……
郑允浩见自家皇子妃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旭卿,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金在中这才从内心世界出来,笑道:“没什么,对了,我想调查一下沈家,还有我今天去见的那个人,也就是沈世禄的侄孙沈昌珉。”他知道郑允浩掌握了他的一举一动,今日去见沈昌珉当然也在他的掌握之中。
“你也想插手?”郑允浩挑起眉。“沈昌珉就有那么厉害?”
金在中意味深长地微笑着注视他:“嗯,可以抵一个顾凡,或者说,顾凡和他,就如同张良和范增,得一可得天下。”
郑允浩闻言,眼中有些不可置信,顾凡的才能和谋略他是领教过了,很多礼部和朝廷的事都是顾凡在从旁指导,可以说几乎是屡试不爽,要说这样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够和顾凡比,他根本难以相信。
“以后你就知道了。”金在中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那好吧。”郑允浩笑嘻嘻地摸了摸金在中的手,“旭卿你就是我的萧何,又替我管理后方,又替我举荐良才。”
“美得你!”金在中笑得灿烂地拍掉了他的色手。
郑允浩更加放肆地将他抱进怀里,对他上下其手:“我心里就美着呢!”
“好了好了,我投降……”金在中连忙告饶,可他还是不放,只好扯开话题道,“明日你生辰,想要点什么作贺礼?”
“哟,明日我生辰你都知道啊?我都以为你整天关注着沈昌珉,都不知道了呢!”郑允浩那狭长的凤目一扬,炽热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道,“要真想给,不如……就洗得香香的在床上等我?”
金在中顿时红了满脸,咬了下唇却依旧忍不住笑,口中嗔他道:“不正经,不害臊……”
“我就是这么不正经,不害臊,皇子妃不喜欢么?”郑允浩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唇边,黑眸更是炽热,“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