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宝钻同人)【罗格梅格林中心向】留在原地-第12章
怕黑演变羊
3 年前

第10章

  Chapter Summary

  鼹鼠自己给自己临终关怀

  10.

  “梅格林殿下,公主殿下来了。”侍从敲响工坊的窗。他其实看不到里面正在埋头工作的领主,他的工作台和窗户之间隔着一个大柜子。

  梅格林手下雕刻镶爪的动作没有停,也不抬头,应道:“我知道。”

  “那请她进来?”侍从在心里说自己蠢,既然梅格林说的“他知道”而不是“他知道了”,那他俩肯定一早就约好了,他怎么能说这句话。

  “别,”梅格林一顿,他听到伊缀尔的裙子的摩擦声在接近,“你先走吧,我来说。”

  等伊缀尔到跟前了,梅格林提高音量:“我在做给你的结婚礼物,所以你不能进来!”

  “好呀,我肯定不进。”她把双臂搁在窗沿上,探了头进来,“以前这柜子不在这里,在那边。”她知道梅格林看不到,但仍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这么重要的礼物,当然要保密。”

  “你的研究比我重要,别耽误了。”

  “那是自然,”梅格林露出笑意,“除了生死大事,没有东西比它重要。你的礼物是我瞅着空做的,不耽误。”

  “我就来找你说几句话,好久都没见到你,秋节你也不来。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呵呵笑起来。

  “会说废话才好嘛。”

  “那你想继续和我说废话,还是专心工作?”

  “我都不介意。都是做熟的动作,说话不影响手的。”

  “你一直都没送过自己亲手做的东西给我,这是第一次吧。我很期待。哎,能不能偷偷告诉我是个什么?”

  “让我考虑一下……”一分钟的沉默后,他说,“是个发箍,不挑场合的。”

  “如果来得及的话,能让我婚礼的时候戴它吗?”

  “我想想这周的日程——”伊缀尔听到线锯切割金属的声音,眼前能看到银色或者金色的粉末飞散在梅格林的围裙上。

  “这个星期天能做好。不许说要改!”

  “当然不能改!这是礼物!”

  梅格林笑道:“放心吧,我知道你的头型,不会不合适的。图奥那边,谁扮演他的亲属?我好久没出门了,真不知道。”

  “目前有罗格、艾嘉摩斯和艾克希里昂叔叔,他们给图奥打了一把剑,会发光的,不过婚礼上应该不会拿出来吧。”

  “艾嘉摩斯加入之后,这种材料才做出来的。你知道吗,原型剑的光是彩虹。”

  “天啊,这我不知道!”她旋即又笑了,“想来也是,他天天亮闪闪的,他的精神能让金属变成彩虹也不奇怪。”

  “我想了想,工作的时候还是专心一点比较好,刚才差点多切了一毫米。”

  “啊!那我走了!”

  其实他并没有多切一毫米。他刚把一块三角形钻石放进镶槽,用镊子压下镶爪,一切都很完美。他放下手中的黄金镶盘,慢慢地站起来活动身体。裤腿和绷带下的刀伤在发热,血液和心跳都聚集在那一处,像点上了引线的炸药。

  伊缀尔在憧憬完美的婚礼,想让梅格林戴个花环或者长项链,别再一身素黑了,她不知道梅格林每天都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才能不去。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动和思维,他不知道自己的预言能力会被什么东西触发,公主的婚礼对他来说太危险了。

  他的能力最终带给他无数场噩梦和比噩梦还可怕的白日幻觉——他从不怨恨罗格,罗格那不叫冷漠无情,梅格林甚至希望自己也有那种能力。他知道几年后的自己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叛徒,因单方面的不伦之恋主动投靠了魔苟斯,最终被正义的公主和领主扔下城墙,罪有应得。噩梦能醒,醒来人就能安慰自己那都是假的,但是魔苟斯都不能触碰的太阳下的幻觉只能是未来的片段,不可更改的命运。他在半夜躲在被子里一遍一遍哭着说不可能,他从未肖想过伊缀尔,不可能背叛贡多林,甚至不会给魔苟斯的手下抓到他的机会,那些画面仍然出现。哭到神志不清的时候他拔刀就捅自己,一半是为了清醒过来回到现实,一半是在尝试杀了自己,在“话少古怪但不坏的黑鼹家族领主”梅格林变成臭名昭彰的叛徒之前亲手掐死这个可能性。

  时间到来之前他是死不了的,命运不允许,他自己也不允许——命运规定他不允许自己这时候就死。他的研究还没有完成,离成功一步之遥了,就是怎么也迈不过去。所以他即使神志不清,满脑子纷乱的失控的念头像狼群在吃他、像炸药在爆破,即使他都不记得现在是几年几月什么季节他叫什么名字,他永远不会捅到身上的要害。都是命运,都是注定的。他的研究他的发明都是注定的,时间节点也是注定的,不管他是消极怠工还是热情四溢,还未开始就定下终结了。命运网住了整个世界,网眼很密,谁也不能逃脱,为什么要让他透过网眼看出去?为什么给他安排了一条根本就不合理的路?为什么会出错?凭什么?自己何德何能值得命运这么优待。

  一恍惚,屋里一片霞红,整个中午和下午的时间都消失了,梅格林还在工坊,今天的镶嵌工作已经做完了。他打开笔记本,看到新写的记录,混合物和空气反应的速率,反应完全结束之后的硬度和韧性。时间切实过去了,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这不是第一次出现记忆缺失,自从他痛苦到要发疯,拿他和罗格打的刻蚀纹剑捅自己的时候开始就有了,迄今为止没出过大问题,周围的所有人和事一切正常。空白的出现时间和持续时长不可控,好在他习惯了记笔记,这些笔记能让清醒的他不和研究进度脱节。

  他总归还是做完了给伊缀尔的礼物,然后时间朝前跳了三天,直接跳过了婚礼。婚礼上他不会写笔记,所以他完全不知道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他到底去了吗?如果去了,穿了什么衣服?有没有按着伊缀尔的心意给自己添点颜色?大概是添了,伊缀尔难得提要求,还是那么小的一个不忍拒绝的要求。他看着一如既往灿烂温暖但刺伤他眼睛让他全身都疼的太阳,自嘲他可能是半个死人。

  他在梦和幻觉里死了那么多次,身体还活着,但灵魂的一部分可能已经随着那些关系或近或远、有名或无名的死者一同死了。当死掉的梅格林主导身体,自然没有记忆了。但灵魂怎么会死呢?灵魂是不灭的。但精灵的记忆不也是不灭的吗?他这又该怎么解释。全都错了,修正不了的错。这算是错误吗?肯定是。但为什么没有谁来纠正?

  时间总要流过去,速度或快或慢,取决于他的记忆缺了多少。他这里按部就班,做研究、找矿脉、半夜做未来的噩梦——那都是事实,偏偏还不承认,还要叫它们梦,明明什么都改变不了——发疯安静地哭然后捅自己、白天失忆,伊缀尔那边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怀孕了,一年后生了一个同样金发碧眼的儿子。

  他就是未来的晨星啊。梅格林去看了自己的外甥,一个普普通通的漂亮金发宝宝,在他眼里却是看不清形体的光,星星的冷白色光芒烧出火焰,梅格林不能触碰他。伊缀尔抱起儿子,亲他的脸,捏着他的手给梅格林打招呼,嘴里反复念叨着昆雅语和辛达语的早上好。然后图奥走过来接过儿子,父名和母名轮番叫。

  “他的确是世界的珍宝。”梅格林在心里说,然后把和埃兰迪尔眼睛同色的项链放在伊缀尔手里。小王子还太小,项链太大,他暂时戴不了。也不是暂时了,他不会带的。很快伊缀尔就会预感到阴影降临,会把这条项链好好地收起来,和无数别的礼品一样。

  但是他会喜欢海吗,真的想做那个孤独的世界的珍宝吗?命运在梅格林这里出了错——他坚信出了错,为什么不能再来一次?他问了太多无法回答的问题。他的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的痛苦不可对人言。连记忆和灵魂都在失控,他连自己都要丢了。太孤独了。

  梅格林结束一场会议,待在自己的小工坊里雕刻一小块木头,他也不知道要雕什么,手就开始动了。等到停下来,手里的软杉木已经成了一个由几何形体构成的小雕塑,有圆有方,比例张弛有度。他把雕塑摆在柜子上,看着它想这大概就是好些工匠师父教徒弟的“用你的手想问题”吧。但其实年轻的小学徒并不能做到用手想问题。这是随着时间自然而然才会有的技能,它是经验带给人的直觉,光靠耳提面命和强迫自己是学不会的。罗格没有跟他说过这句话,他也没和他的学生说过,他终于有了这个能力,他的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达到这个程度,等他们要做老师,会不会轻飘飘地给他们的学生抛下这句话。想着想着他呵呵地笑起来。一来他没有好好教学生,二来没有时间了,哪里还会有新的学生。

  “你觉得孤独,为什么不和我说话?我一直坐在这里,你让我进来我就进来了,我进来了你又不看我。”他背后有人说。

  我让人进来了?哦对,是的,会开到一半,侍从进来说有朋友找梅格林,一结束他们就一起来了工坊。他转身过去看到一个精灵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抱着一本厚书看。对方听见动静,放下书站起来朝他走过来。他一头和自己很像的黑发,身高也相仿,但面容和体型天差地别。他肩宽腰细,衣服下是饱满的肌肉,身形像一棵松树,扑面而来茂盛的生命力,是整个贡多林都会喜欢的身形长相和精气神。这是他在记忆空白的时候结交的人吧,看着很熟悉。既然他们已经认识了,他再问一次名字就很失礼,慢慢地打探吧,总能知道名字的。

  “我觉得孤独?怎么会呢,我是一个领主,身边有这么多人,手里还有好些工作,不会孤独啊。”

  “如果真的没有,为什么会认识我?认识我,和我做朋友,还邀请我进你自己的工坊,不就是为了不孤独吗。”他俯身下来看坐着的梅格林,目光一闪一闪,像温柔的远星,是梅格林喜欢的不会让他难受的光。

  “你有话想说,没有人能听,”他指着胸口笑,“我又会听人说话,又很会保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做朋友,可不是为了把他当成垃圾桶。我一脑袋都是垃圾,不堪入目,还是烧了比较好。我已经这么赶走一个朋友了,同样的错不能犯第二次。”梅格林直视他的眼睛,但对方毫无退缩之意。

  “看,你已经说了。”他笑眯眯地摸摸梅格林的头,像罗格以前会做的动作,“我可赶不跑,我要跑也是因为你明确地说了不想再见到我。”

  “我说了什么?”梅格林愣住。

  “看来你是在失忆的时候认识我的,你都说了,我都知道,你的能力,你的未来,你会失忆,你所谓的人后不堪入目的举动。你看,我没有被吓跑,我还在这里。”他张开手臂,仿佛在把自己摊开了展示给梅格林看。

  “而我不觉得你不堪入目,你看到的未来错不在你。那是命运啊,早就写好的命运,费诺里安违抗维拉的命令也是命运,你的外祖父——‘失去理智’——和魔苟斯决斗也是命运,说好了要你背叛,你怎么样都会背叛的,换一个人来也会背叛,也会去心生邪念搞不伦之恋”

  “我知道,我怎么样都会背叛,所以我这个人就不堪入目啊。精灵热爱生命也是命运吧,你看我这算什么?”

  “我不觉得你不堪入目。你在抗争了,不管有没有用你都在尝试。”他把椅子拖过来坐下,然后伸手戳梅格林的腿伤,疼得他捂住嘴才没喊出来。他又轻轻地点在梅格林的左胸和两侧上腹部,说:“你想刺这里吧,但是你不会成功的。”

  “你做得很好了,尽管没有人看见,也不会有人给你写歌,本来嘛,你的结果和你的过程不匹配,对抗命运也不会被拿来歌颂,但你也是英雄。”

  梅格林惊醒,眼前是他卧室的天花板,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盖着轻薄的羽绒被,壁炉的火在烧,满室松木的暖香。他又忘了整个下午和晚上的事,最后的记忆就是朋友说的话,看来就是那在之后才失忆的。他拉起被子盖住脸,觉得脸在发热,怎么会有一个那么漂亮的人过来和他说“你是英雄”,大逆不道啊!但他很开心,安静地笑起来,笑完了发觉他心里不再有那堆邪火在烧,他很平静,困意慢慢涌上来,他一动不动地睡了——几年来的第一次。

  他和那个无名朋友不经常见面,一周也就一次,最多两次。他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也许他问了,还问了不止一遍,但是都没记住,而对方不着急不气恼。反正每次会面都只有他们二人,不是在小工坊就是在无人的室外,要说话出声就好,也用不着喊名字。

  他总是会说些漂亮话哄梅格林,诸如“你明明长得很好看”、“你做得很好了”,这让他脸红羞愧,想到就要把自己塞进被窝和枕头堆里,但梅格林开始觉得幸福,从而越来越平静,他很少发疯弄伤自己,噩梦和幻觉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他什么都改变不了,那就这样吧,他也不孤独了,至少现在是不孤独的。

  他们会一起半夜爬上城墙,或者黑鼹家族的高塔,对着西方喝酒等日出,基本只有梅格林在喝,他喝得很少,一小杯就能慢慢地抿一整晚。在城墙上他们基本不说话,因为风向随时会变,会把声音吹向下风向的守卫,但在塔上就没这个顾虑了,朋友从感情八卦说到养马技术再说到几种骑兵怎么配合着打仗,梅格林就跟他讲建筑技术和金属锻造工艺,两人都在自说自话,但他们安之如怡。等整个太阳都跳出山脉他们就各回各家,下周再见。梅格林从不记得自己有主动约时间,但最终他们总能见上。随着时间的推进,梅格林彻底安下心,他真的没有赶跑这个朋友,都几年了,他还在自己身边。梅格林也不剩多少时间了,六年都这么过来了,最后的这几个月,他总不会突然离开吧?

  时间要到了,还好够用。梅格林的研究完成了,最后的工作就是把一块一块的防火材料安进框架,装在建筑的外墙上,然后再盖上白色的涂料或者石片。这些建筑材料、辅助工具以及安装流程罗格提早准备了,他一直坚信梅格林做得出结果,还说服了所有领主同意开展这个虽然快但规模不小的工程。艾嘉摩斯提议给梅格林开一个派对,但被他本人拒绝了,他说他快累死了要回家睡觉,等工程结束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