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烨没理他,作势就要“胡作非为”,楚珩眼看没办法,又去抱凌烨的脖子,凑上去亲了亲他,求道:“真不行了,改天……明天,行吗?”
凌烨不置可否,抬起眼帘问:“不是你要动的吗?”
楚珩连连摇头:“不动了不动了!”
凌烨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他,眼看楚珩眸眶都要转红,方才放下他的腿,重新揽住他的腰给他借力站稳,继续为他沐浴清洗。
这下楚珩不敢乱动了,忍耐着身体深处传来的酸软异样,唇齿间才刚刚溢出一声喘息,就听凌烨侧头又道:“不准出声。”
“……”
要求真多!楚珩敢怒不敢言,思及刚才的教训,没敢再我行我素,只好愤愤地一口咬在凌烨肩上。
凌烨“嘶”了一声,由着他去。
他不松口,伏在凌烨颈边,一边咬人泄愤,一边去数两个人的心跳,以转移身后的注意力。
过了一会儿,感觉凌烨的呼吸较之先前明显平稳了许多,他无事可做,松开口抬起头,想去摸摸凌烨的胸膛,结果眼睛才跟着往下方看了一眼,身子顿时一僵,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不让动也不让喘。
楚珩脸上红了红,捶了一下凌烨的肩:“吓我。”
凌烨笑起来,偏头看向他,气定神闲地道:“没吓你,你再不老实真勾起火了,今晚用过的两个姿势随你选。”
闻言,楚珩错开视线,趴回凌烨颈边,把缓过来的那点劲儿全用往嘴上了,恼羞成怒地在凌烨左肩留下个明显的牙印,再改道去咬右肩。
他手软脚软的,没力气更懒得动弹,于是就只长了一张嘴,等咬人咬够了,又开始指挥着凌烨给他揉揉这里捏捏那里。池水温热,倒是很适合舒筋解乏,凌烨前段时间从太医那里学了几招简单的推拿手法,这种时候可算派上用场。
楚珩哼哼唧唧地伏在他肩头,被捏得舒服了,没过一会儿就开始眼皮打架,困意不住上涌。凌烨见状,想带着他往岸上走去。楚珩却迷迷糊糊地睁眼,低头看了看画在自己胸前的那朵胭脂梅花,拽住凌烨的手:“还没洗好怎么就走了……”
凌烨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起来:“这个不洗。”
他伸手在那朵梅花边缘抚过,继续说道:“今早穆夫人去钟平侯府接了楚歆楚琰到露园小住几日,想来昨天送去露园的那几斛胭脂已经到你妹妹手上了。怪不得小姑娘们都喜欢这些玩意儿——”
凌烨收回手指嗅了嗅,莞尔道:“露凝香,这胭脂配得上它的名字。”
他不由分说,带着楚珩上了岸,扯过衣桁上的布巾把身上水珠擦了擦,披了件袍子,将楚珩用绒毯一裹抱去了内室榻上。
画梅花用的胭脂一并从温泉池边带了来。凌烨坐在榻边,拨开楚珩身上的毯子,那朵胭脂梅花就绽在胸口,层层叠叠的花瓣繁复丹艳,衬着雪白的肤色,在床头纱灯的映照下,美得晃眼。
楚珩闭着眼睛意识朦胧,对此无知无觉。凌烨拧开那盒胭脂,用手指蘸了一点随手抹在楚珩唇上,他左右端详一阵,忍不住弯眼笑了笑。从荷囊里拿出那枚白玉私印,蘸了胭脂,印在梅花旁边。
“嗯……”
半梦半醒间,有冰凉的触感落在胸前,楚珩迷糊转醒,睁开眼睛看见心口上丹红欲滴的章字——“山河主人”,他抬眼看向凌烨。
后者说:“落款成,正月梅花图,画好了。”
楚珩又垂眸看了一眼印章,脸上红了红,不自在地转了个身朝向墙壁,小声道:“真会找地方……”
“嗯?”凌烨展眉轻笑,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扳过来,问道:“印在那里不对吗?那地方不是我的吗?”
楚珩别过头,故意抿着唇不说,凌烨就捧住他的脸不让他左看右看,一个劲儿地追问。楚珩推不开,拿他没办法,没好气地看着他的眼睛道:“都让你盖章了还问……”
“是你的,是凌烨的!”耳根红了一片,大声说完就扯过毯子蒙住了脸。
凌烨笑出声,从绒毯堆里把他扒出来,故意道:“还没晾干呢,别把我的章蹭花了,不然得重盖。”
楚珩脸颊红透,恼羞成怒坐起身,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闹完了这一遭,两个人并肩躺在榻上歇了一会儿。此处不是别苑里的正经寝殿,内室只有这张将将能睡下两个人的矮榻,但眼下天色已晚,外头下了霜水,楚珩实在倦了,凌烨也懒得再折腾他穿衣裳,索性在这歇一晚上。
只是地方可以将就,食补却不能省略。凌烨躺了一躺便坐起身,扬声传膳。
外头侯着的内侍捧着食盒鱼贯而入,在榻旁支起桌子,摆了满桌清淡的点心粥菜。
凌烨回身推了推楚珩,“起来吃碗粥再睡。”
楚珩闭着眼睛:“困了困了。”
凌烨不依,拍拍他继续道:“起来垫垫肚子,不然你夜里饿醒了又难受。听话,栗子粥里加了点糖桂花,清甜的,合你口味。还有你前两天不是说想吃点清淡又新鲜的吗,刚好膳房今日呈了碟芦笋虾仁上来。眼下还没开春,芦笋罕见,也就是在这温泉庄子里才有那么零星一点儿,起来尝尝。”
楚珩坚持了一会儿,忍不住睁开眼睛坐起身,接过凌烨递过来的汤勺,半假不真地抱怨说:“真会馋人,陛下变啰嗦了。”
“我啰嗦?”凌烨夹着芦笋的筷子在半空中转了个弯,眼看要触到楚珩的碟子边,闻言顿时收回了自己碗里,没好气地道:“叫你吃个饭比哄阿晏还难,居然还说我啰嗦?”
楚珩探过头,一边伸筷子非得去夹他碗里的芦笋,一边笑:“你才不哄阿晏呢,你稍微把脸一沉,阿晏立马乖乖听话,这能叫‘哄’?可见陛下积威甚重。”
凌烨咬了咬牙:“那朕是不是太纵着你了?皇后如此不逊,明天就让你跟着阿晏一块去学前廷礼典。”
“哦,是吗?”楚珩微挑眉眼,拉长了声音,“那前廷礼典天子大婚里也没写陛下能往皇后身上盖印章啊。”
“……”凌烨瞬间破功展颜。
楚珩也笑,夹了个虾仁放回他碗里,低头又看了看心口的印章,突然道:“不公平。”
“嗯?什么?”
楚珩说:“我都给你刻了私印,你却没给我刻,我好像还没有印章呢。”不算东君印鉴的话。
“行。”凌烨弯眉点头,“行,章上想刻什么字?”
楚珩轻轻抚了抚心上的“山河主人”,想了一想,附到凌烨耳边说了四个字:“就刻……”
凌烨听完有点怀疑,“……你确定这是章字?”
“大俗即大雅。”楚珩推了推他,“反正是我的私印,盖的地方又不给旁人看。”
凌烨笑了起来:“好,明天就去琼玉阁挑玉。”
第123章 顺星(一)
大年初八,民间传说这一天是顺星节,“流年照命星宿”,意思是初八这天天空星斗俱显,诸星神汇聚,可以预知人未来一整年的气运。①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刚好这天他们要去琼玉阁挑玉,进城的时候便转路先去了白云观星神殿,拜一拜斗姆元君,烧香顺星。
这地方楚珩和凌烨都来过,在永定河畔星汉桥边,月老祠也坐落在这里,走过那棵挂满红绳木牌的大榕树就是了。
一别数日,故地重游,桥畔没了放河灯的少男少女,取而代之的是拜神祈笺的有情人。
今天是好日子,求签者格外多,楚珩站在桥边,看着大榕树下解签摊子旁来来往往或笑或愁的人,不禁莞尔。
头回来月老祠的时候心有所苦,生怕灵签再告诉他一切皆是求不得,连去月老祠里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如今再来,楚珩抬头望了望遮天蔽日的大榕树,上面用红绳挂着的无数木牌里,也有他和身边人的名字。
此刻在这定情之地,凌烨拉着他的手,他已得其所哉。
许是他们站在桥头看了太久,月老祠外摆摊的老道士慈眉善目地走过来,笑呵呵地道:“两个后生模样生得好生俊俏,都到了庙前,怎的不进去求一签?”
袍袖叠掩处,楚珩屈指挠了挠凌烨的掌心,摇摇头道:“已得圆满,无所求了。”
“哎,圆满?人心贪多不知足,这二字难,后生说得可当真?”老道士闻言乐得开怀,“今天诸星下界,求的签灵嘞,不若进去讨个好彩头?”
这间月老祠不是京兆府尹修建的,庙小神像也不新,对比旁边三路七进占了两条街的白云观,不免显得有些寒酸,也就是年轻的姑娘公子们才爱来这儿玩一玩,全倚仗着白云观广善布施的大香客们路过时捐的一点香火钱才得以延续至今。
这老道士白白胖胖的,三句话离不了求签,莫不是过年时吃得太好把庙吃穷了,急着挣香油钱?楚珩也是闲的,这般胡乱瞎想着,弯起眼睛笑道:“老丈解签所费几何?贵了我可算不起。”
他们两个人今天素袍便装出来,即便没有衣锦佩玉,也难掩一身风仪端华。老道士在帝都城里几十年,见多了去白云观进香的达官贵人,这点识人的眼力还是有的。
譬如旁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这位,尽管面上眉目含笑,周身却透着一种无端的疏离感,让人甚至不敢与他对视——那是经年居高临下所浸淫出的矜贵。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付不起那一点解签钱。
老道士知道楚珩是在与他开玩笑,摆摆手比了个数正经道:“不贵不贵,三文钱解一签。”
“那行,”楚珩点点头说,“把中午吃阳春面的钱省了,求一签。”他拉着凌烨的手腕,进了祠堂。
帝王之命不可测算,凌烨从不求签,但既是占姻缘,也来了兴趣,跟着楚珩拜了月老,帮他一起摇签筒。
竹签跳出,楚珩捡起来看了辞文,微微怔了一瞬,目光再触及面前的凌烨,顿时就笑了。他持着竹签走到那老道士跟前,道:“说了无所求,便是无所求,老丈这回可信了?”
老道士接过来眯眼看了看,倒吸口气惊叹了一声,旋即抚着花白胡子大笑道:“当真是‘夫复何求’,此签不消解,后生的阳春面不用省了!”②
“好,”楚珩笑,“三文钱我可就不给了。”话落,又放了锭金子到桌案上,说:“添的香火钱,还神。下回若有缘再来,望老丈还在。”
老道士笑得见牙不见眼。
皇后殿下曾在这间小小的月老祠里摇过两次签。
宣熙十八年,腊月初六,十年定情还愿。再见时,这老道士牙齿都要掉光了,还是不忘拉他的香火:“后生进去求一签?可灵嘞。”
楚珩依旧说:“得其所哉,夫复何求。”
此次摇得的签辞曰:“花好、月圆、人寿。”——将周而复始之签,见辞即知大吉大利。寓两美之合,百岁团圆。③
老道士哈哈大笑:“挣不走殿下的三文钱喽。”
……
从月老祠出来,再往前走,便是白云观。
今日拜星君的人格外多,其中不乏有各大世家的诰命夫人、公子贵女。虽说这些人里能常见天颜以至于可以一眼认出皇帝微服的人少之又少,但万一真遇上了难免有些麻烦,他们懒得多事,索性没有去正殿,跟着不敢冲撞贵人的布衣百姓们一道进了偏堂。
却不成想,持此想法的不只他们一家。
楚珩一只脚刚踏上偏殿的石阶,眉心倏尔皱了起来,但显然已经晚了,来人也察觉到了他。隐于暗处的天子影卫迅速聚拢靠近。堂中逆着人流缓缓走出一道倩影。
赫然是穿着大胤女服裙裾的镜雪里。
南隰国师向大胤天子表露诚意,既不愿参与皇帝和敬王的内部争斗,也很少与帝都各大世家往来,镜雪里游览白云观,避开朝中权贵们爱去的正殿,倒也说得过去。
腊月廿七那日,镜雪里进宫代南隰国主送上邦交年礼,她面圣时楚珩也在,她并未在凌烨面前戳穿他东君的身份,反而替他圆了谎。
楚珩知道镜雪里是将四年前在玉鸾山结下的梁子一笔购销,他虽然不想这么算了,但是不得已承了镜雪里的人情,也只能将前仇暂且作罢。
“谢”字不可能有,楚珩不想理她,微别过头去,当没看见。
镜雪里的目光在他和凌烨之间逡巡两圈,微微挑眉笑了笑,看向凌烨,颔首说:“听说今日是大胤民间的顺星节,巫星海有逢神必拜的习惯,来此见见大胤的各路神明,不想竟能遇到您,小哥居然也在。”
凌烨略一点头,没有解释楚珩伴驾的缘由,只道:“趁年节略有闲暇,出来逛逛,拜神。大巫请便。”
拜神?
九重阙里有庄严雄伟的长明殿,皇帝可不需要屈尊到这白云观星神殿的偏殿来。
就在一盏茶前,镜雪里刚从别人那里偶然得知了一点秘辛,可真巧了,秘辛的两个主人公现在就在她面前。听说白云观旁有间月老祠,从前冬节会上她为着给东君姬无月添堵,随手送他的那张桃花符,竟歪打正着,还真说准了。
行吧,镜雪里勾了勾唇角,就看那张在桃花符的份上——
“公子,”镜雪里开口叫住了与她擦肩而过的微服皇帝,“我听闻大胤民间有种说法,顺星节这一天的运势好坏,可以预知此人未来这一整年的福祸。虽然不知是否为真,不过——”
镜雪里眼神暗了暗,有漠然冷意一闪而过,她转过身,行至凌烨身旁,语调轻快道:“代表吾主,愿您胜意。”
她言辞间似乎只是在表两国邦交之谊,但凌烨心里却倏然一动,隐约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不祥之感,转瞬即逝。
镜雪里已然走远继续去寻观中道人讲经。
离开白云观前,凌烨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挥手叫来人,吩咐道:“她离京之前的这段时日,着影卫监察,事无巨细。”
……
另一边,镜雪里的徒弟银颂看着皇帝的身影远去,若无其事地从一排神像前蹦跳着跑过来,还未及开口,镜雪里就截断了她的话,轻描淡写地道:“急什么,皇帝的影卫都还没走远,让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