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阙-第80章
快乐打毛巾
1 年前

  钟平侯跪伏在地上,稽首拜了下去,高声道:“陛下!陛下明鉴!臣绝无此心……”

  “记住你的‘绝无此心’,”皇帝冷冷道,“你也算老臣了,朕给你留几分颜面,闭门思过就免了,回去叫上你那位‘不想让人看笑话’的夫人一起,好好读读大胤律,学学规矩体统,再有下次,就真成帝都独一份的笑话了。”

  钟平侯涨红了脸,顿首应是。

  皇帝不太耐烦地摆摆手,钟平侯再次行礼,起身告退,还没往外走几步,就见皇帝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开口叫住他:“朕记得,你那个世子是不是最近正打算入朝?”

  楚弘心里咯噔一声,当真慌了神,又跪下来道:“是,陛下……”

  皇帝立掌打断他,屈指扣了两下御案,说:“年方十七,倒是年轻,朕从前没怎么见过他,也不知其心性如何——”

  钟平侯的心高高吊了起来,正欲说话,就见皇帝扫了他几眼,轻描淡写地又道:“不过就看你和叶氏的做派,想来膝下这个世子也还得再磨砺一二。等你们先都学好了做臣子的本分,再说入朝的事吧。”

  前面言辞再如何严厉都只是敲打罢了,这句话却如雷殛,真真切切地砸在了钟平侯的心坎上。钟离楚氏是著族世家,楚琛身为世子,在及冠后必定会入朝。可真等到二十岁,那就晚了,各家主膝下嫡系历来都是十七八岁先到底下历练一番,积攒些资历和人脉,待及冠后上手家族事业,于内于外才好服众。

  如今皇帝轻飘飘的一句学规矩,也没定个期限,不算惩罚却甚于惩罚,让钟平侯府打掉牙齿和血吞,面子里子都丢了。

  楚弘慌忙想要求情,可皇帝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摆摆手道:“行了,该提醒的话朕提醒过你了,大年初一朕就不多留你了,退下罢。”

  说完,皇帝也不等钟平侯回应,转身就去了内殿。

  *

  等凌烨回到明承殿里,已经午时了,楚珩闲着没事,还真带清晏认起了字,见他回来,随口问道:“怎么朝贺要那么久?”

  凌烨没跟他说自己去找钟平侯麻烦了,只道:“被些琐事绊住了。”

  楚珩点点头,“我和阿晏回来的时候,遇到敬王了。”

  影卫已经向凌烨禀报过此事,业已做了应对,凌烨眼神冷了冷,“贼心不死。”

  “算了,大年初一好好的日子,提他做什么。”凌烨倾身凑到楚珩颈边闻了闻,狐疑道:“你是不是偷偷吃酒了?”

  “……”楚珩错开视线,“没有,是昨晚子时吃的,就是你给的那杯。”

  凌烨不信,看向一旁正在吃蜜瓜的清晏。楚珩根本来不及阻止,大白团子天真而实诚地点了点头。

  凌烨好整以暇地看着楚珩。

  楚珩辩解道:“元旦喝杯屠苏酒,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应当,但是你前几日旧疾复发都还没好全,这么快就忘了当时怎么和我保证的了?”①

  楚珩说不出话了。

  于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凌烨再倒屠苏酒,连大白团子都分了浅浅的一小盏,他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最后靠软磨硬泡才讨了半杯酒,何其艰辛。

  翌日,凌烨轻车简从带着楚珩和清晏一起去了城外枕波别苑。

  出皇城前,路过长宁大长公主府,凌烨进去拜访了姑母。今日大年初二,按年节风俗,该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但天家血缘淡薄,凌烨也就能和长宁有些情谊在,除此之外,还有个远嫁宛州的妹妹,是惠元皇贵妃的女儿,从前和凌烨感情还不错,只是因膝下幼子生病,清和长公主今年未能回来帝都,凌烨与她,也有好几年不曾见过了。

  在长宁大长公主府上坐了半个时辰,他们方才启程去城外。

  枕波别苑是成德皇后当年的陪嫁,坐落在玉泉山脚下,倚着温泉而建,一年四季风景如画,是散心修养的好去处。

  凌烨从前没那个闲心来这,如今和楚珩一起,才知“山中不知岁月改”是何等人生意境。

  过年这段时间朝中无事,帝都城中的风风雨雨也吹不到别苑这边来。

  大年初六,宫里新进了一批胭脂水粉。后宫没有妃嫔,太后太妃们上了年纪,这些玩意用不了多少,往年大多都赏给了外命妇。凌烨今年没在宫里,内廷司索性就将这批露凝香、螺子黛全送到了枕波别苑,以询问如何分赏。

  凌烨看了几眼,随手拧开一只盒子,清浅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这胭脂名曰“露凝香”,是极为难得的珍品,九州一年总共就产这么点,全在这儿了。

  凌烨看着掌中沁人心脾的一寸丹艳,忽然间想起了什么,眉目舒展开来,轻轻笑了笑,对高匪吩咐道:“留下一斛。”

  “剩下的,柔则正在议亲,送些去镇国公顾府,今年回来帝都的公主们也都分一分。另外,单独赏几斛给阳嘉那丫头,小姑娘年纪不大,却都知道‘女为悦己者容’了,初二在姑母家见到这小表妹,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要找个郡马。”

  凌烨摇头失笑,又指了另外几斛胭脂眉黛:“这些派个人送去露园。”

  楚珩正在一旁裱画,凌烨这几天在枕波别苑闲着没事,继续画起了那十二幅花令图,如今只还有正月梅花和三月桃花未曾动笔。

  闻言楚珩抬头:“送去露园做什么?我师父不怎么喜欢这些玩意。”

  凌烨拿着那盒露凝香走了过来,道:“穆夫人不喜欢,你妹妹应当喜欢,是留给她的。”

  楚珩微微怔了一下,旋即轻扯唇角摇了摇头:“只贡御用的珍品太过贵重,她上头还有别的姊妹,难,心意我领了,东西还是算了,改日我再寻些旁的上好胭脂给她。”

  凌烨知道楚珩在顾虑什么,道:“你放心,楚家没人敢置喙,钟平侯总不会说什么,至于叶氏,她现在没胆子再生出意见。”

  “什么?”

  “没事,”凌烨摇头,“听我的,送去露园吧,就说分赏的时候你也在,便给了漓山几斛。楚歆比阳嘉还大一岁,只会更喜欢这些东西。”

  言及此,凌烨轻叹了口气,眉目间微有些怅惘:“我本来也有个妹妹的,若是温嘉能够长大,也到了知晓梳妆打扮的年龄了。”

  皇族宗室兴旺,先帝子女众多,凌烨确然有许多妹妹,但是楚珩隐约知道,此刻凌烨说的温嘉,是成德皇后顾徽音夭殇的嫡公主。

  楚珩移掌覆住了凌烨的手。

  “没事,只是忽然想起来,”凌烨抬头看了看四周,“当年我母后怀温嘉的时候,在这小住过一段时日,说若是个女儿,便把这座别苑给她当嫁妆。”

  凌烨垂下眼睫,幼时的许多事情随着年岁长大渐渐淡忘,但是关于温嘉公主的一切,凌烨记得十分清晰,因为——

  八个月的时候,成德皇后在观澜湖边摔了一跤,血崩难产,折腾了两天一夜。

  那一年凌烨七岁,他站在含章殿外,看着侍女太医进进出出,每个人衣衫上或多或少地都沾着触目惊心的血迹。

  皇后始终不愿弃小,第二天夕阳将落的时候,太医束手无策,出来请示成帝做决断。

  七岁的幼年太子已经知晓了生死的含义,他下意识地往殿门的方向跑了几步,又猛然意识到父皇在这里,很快停了下来。

  成帝看向太子的眼神中极为罕有地带了一丝隐隐的怜悯,说:“救皇后。”

  孩子生下来就死了,是个已经成形的女胎,夭殇本不该序齿,但念为皇后嫡出,追封温嘉公主。

  顾徽音元气大伤,悲恸难抑,身体在几日之内极速地衰败下去,药石罔效。

  皇后怀孕出事当天,消息就传去了北境。朔州总督顾崇山千里奔袭,八百里加急从飞花踏雪城一路跑到南山佛寺,求见大乘境的佛修无矩大师,一并赶去帝都,但是才进了帝都城门,九重阙的丧钟就敲响了。

  二十七声,国母宾天。

  顾崇山迟了一步,没能见到亲妹妹最后一面。

  顾徽音知道如何做成帝的皇后——太祖昭懿皇后为大胤九州的女子争取了许多,可是,不是人人都是萧明棠,也不是人人都能遇到凌昭远——她嫁入九重阙,终铸成一生遗憾。

  ——天和十三年,成帝驾崩,少年太子凌烨即位,母舅顾崇山在先帝灵堂前,对新皇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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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见圣心(八),楚珩在千诺楼受伤,和凌烨假称自己病根复发。

  ②00子的妈妈涉及将要写到的剧情,所以稍微提了一点。

 

 

第121章 枕波

  别苑风光养人,从初二到初七,温泉加上食补,楚珩在千诺楼残留下的暗伤已经恢复差不多了。

  过年这几日正是京郊照水梅花开得最好的时候,有一处温泉就建在梅林深处,被层层叠叠的花海笼罩,室内南墙未用砖砌,镶嵌着大片琉璃窗扉,躺在泉水里一抬眼便能望见云蒸霞蔚的梅开盛景。

  温泉是活水,风吹梅花落,时常有花瓣顺着水流蜿蜒而下汇聚到室内,满池都是梅花香。池边红泥小火炉上温着几两酒,催人欲醉的酒香伴着清甜悠远的花香,沉溺在此间久了,真正是连骨头都酥了。

  楚珩非常喜欢这地方,有事没事都爱跑来这里,就算不泡温泉,倚着琉璃窗望景赏花也是惬意的。

  近日,天子影卫开始审理年前活捉的九位千诺楼楼主和查封的案卷账簿。初七傍晚时分,凌烨出去见完影卫,回来就看见楚珩半个身子浸在泉水里,正半眯着眼睛悠闲地吃花糕。

  他身上只松松披着件袍子,里面什么也没穿,泉池四周布着熏笼,倒是不冷,只是凌烨无奈:“怎么一眼没看见,你就又跑这躺着去了?”

  楚珩睁开眼睛,看向蹲在池边的凌烨,他今日穿了件银红色的锦袍,这颜色格外年轻鲜亮,平日在九重阙里需得时刻注重帝王威仪,从没见他穿过,今早楚珩翻箱笼时一眼就瞧见了,当即挑了出来。

  此时正值夕阳晚照,天边几缕霞光透过琉璃窗倾洒进来,落在凌烨肩上眉间,他眸中含着星星笑意,衣衫上银线镶绣的竹叶在霞光下熠熠生辉,满目温柔,满身英俊,看得楚珩心跳不禁漏了几拍。

  古人云,食色性也。

  心上人就在眼前,他不是圣人,实在没法坐怀不乱。楚珩没答话,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花糕,倾身拽住凌烨的腰带,伸手猛地一拉,凌烨猝不及防,一时间没蹲稳,被他拽得直往池中摔去。

  楚珩站在水里,把“从天而降”的心上人接了个满怀,心满意足地弯眼笑起来。

  泉池中溅起巨大的水花,浇了两个人满头满脸,凌烨身上衣裳顿时全湿透了,他倒吸了口气,在楚珩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问道:“你又好了是不是?”

  楚珩仍不说话,又抬头凑上去亲凌烨的唇。

  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拨,凌烨心里本就难以抑制的情欲这下彻底地决了堤,他揽住楚珩的腰,将他往温泉池边带了带,身体抵在池壁上,然后立刻吻了回去。

  自打楚珩在千诺楼受了内伤,凌烨心里便一直念着,一门心思地给他调养身体,平日除了偶尔亲亲抱抱,不敢亲密太过,免得一时情难自抑再耽误了他身体。如是算来,两个人已有大半个月不曾缠绵放纵过,此刻唇舌甫一肆意纠缠,顿时难舍难分。

  这一吻格外漫长,一直到呼吸困难,两个人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彼此。凌烨捧着楚珩的脸,喘息着道:“好了,先别闹,让我看看。”他知道这段时日楚珩调养得很好,却还是有些不放心,移掌覆住楚珩的后心,内力汇聚,又去探楚珩的经脉。

  楚珩脸颊潮红,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张着嘴呼吸急促。欲火焚身,岂有不闹之理?他不应声,搂在凌烨腰间的手再次不老实起来,自顾自地去解他的衣裳。

  凌烨本就是从滔天情(潮里强行挣出的一丝清明,能勉强维持住去跟楚珩说话、检查他身体恢复得如何已经是极限了,可怀里的人却一点都不安分,泉池水面漂满了梅花,盖住了那只在水下为非作歹的手。

  凌烨呼吸陡然重了起来,他闷哼一声,咬牙强撑着探完楚珩的经脉,见他如自己预料的那般,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方才放下心来。

  凌烨垂下眸子沉沉看着楚珩,先任由他解自己的衣裳,温泉室内伺候的内侍又提了几个熏笼过来,将一应用具盛在托盘里轻手轻脚地放到岸边,然后非常有眼色地阖上门退了出去。

  然后就都是车了。

 

 

第122章 芳时

  求求别锁我了,这章真啥都没有

  ——

  夜色低垂,灯火阑珊时,温泉室内的缠绵响动渐渐休止,身前的琉璃窗映出了楚珩此刻的模样——他全身都湿透了,像是刚从水池里走出来,细白如瓷的皮肤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汗,泛着无边风月浸染出的绯色。脸颊潮红一片,长长的眼睫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他依旧沉浸在先前长久而激烈的情(事里,尚未回过神,那双令星河失色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繁复神采,只剩下情‖欲这一种颜色,盈着满眶春水,波光潋滟分外勾人。唇齿间滚落着低吟,他仍在轻声唤着凌烨的名字。

  这场深入彻底、亲密无间的情‖事攫取了很多的气力,也带来了身体和灵魂的莫大满足。楚珩早就跪坐不住了,身体已然软成了一滩春泥,如果不是凌烨在身后给他借力,当即就要歪倒。凌烨缓了一阵,抱起他从琉璃窗前重新走回到温泉池里。

  池水温热,舒缓了四肢的酸疲,也让沉沦的心神渐渐回笼。楚珩终于找回了一点气力,抬手搂着凌烨的脖颈,闭着眼睛靠在他身上。刚从情爱中解脱出来的身体仍旧敏感得很,这番沐浴清洗无异于二次折磨,楚珩不自觉地颤了颤身子,低喘出声。

  他腰腿正酸软得厉害,自己站不稳,全倚仗着凌烨给他借力。这一动一喘,他倒是随心所欲了,被他紧贴着的凌烨就不太好受了。

  今晚已经够放纵了,凌烨不敢再由着性子胡来,掐了一下楚珩的腰,沉声道:“别动。”

  楚珩却以为凌烨是嫌自己动了不方便他清洗,可是刚才在琉璃窗前自己哭着喊着求他的时候,可没见他有半点心软。楚珩在心里腹诽一番,没理他,不仅不克制,反而故意在他怀里扭了扭。

  凌烨抱着这不安分的人,几乎要气笑了,自己顾念着他身体才刚调养好,怕再放纵下去他受不住,结果人家非但不领情,还胡作非为。

  凌烨冷笑一声,扶着楚珩的腰往后一推将他按在了温泉池壁上,捞起他的膝弯就要把他抱起来——这个姿势楚珩可太熟悉了,瞬间睁开眼慌了神,双手胡乱地在池岸边撑了几下,急声喊道:“陛下别!别,今天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