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对席朝雾付诸“暴力”,两个人在不怎么宽敞的双人床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那一点点的疲倦和烦躁,也被小孩特有的天真笑容,击散地溃不成军。
“好了睡觉!”安然的话音刚落,胸口就又被大头袭击,这孩子是找准了窝,不打算换场地了是么?
深夜,小区里万籁俱寂,连夏季r.ì常吵闹的蛐蛐也停了j_iao响曲。安然闭着眼,轻轻拍着席朝雾,久到他自己都快要睡着,怀里的小人倏地发出一声低语。
“我有小安和大哥、爷爷,就够啦。”
安然陡然清醒,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起开,道:“那肯定呀。”
“嘿嘿~”席朝雾捂着脸贴在他皮肤上,呼出一口热气,“我爸爸是席覃川,妈妈叫郁烟雨。”
其实,席朝雾是先学会写“郁烟雨”,后来才认全这三个字的。那时候他还太小,小到以为爸爸叫“席覃川”,妈妈叫“席太太”。
在面对那块硕大的墓碑时,他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这位“郁烟雨”是谁。
爸爸告诉他,是妈妈。他偷偷记下了名字的笔画,却不敢去问当时已经少白头的爸爸。
后来,在孤儿院的r.ì子,他总是最勤奋学习的小孩。他也明白了晴川和烟雨,是两种反差极大的天气景象。
可他们却在一起了,生出了朝雾,虽然只得了六年顺遂平安。
席朝雾:“我喜欢妈妈,安然和妈妈一样,特别温柔。”
“......”安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感情大头选择的位置,是如此的......j.īng_挑细选?
安然:“那、那妈妈是怎么......怎么离开小朝雾的?”
席朝雾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他的头脑很好,说起往事来没有过多的情绪,反而简单明了。
也许这段故事,在他小小的心里,不断重复了许多次,直至完善,让听得人不会产生过多的同情和怜惜。
“我太小了,只记得有一段时间妈妈很久不在家,爸爸也非常忙。后来,妈妈再回来的时候,坐在轮椅上。我偷偷看过,她的腿受伤了。”
年轻恩爱的夫妻惨遭重创,丈夫生意失败、妻子受累车祸致残,家里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幼崽。席覃川那段时间被悔恨和痛苦笼罩,看不清六岁儿子每r.ì做些什么、想些什么。
有一r.ì,他跪在妻子床头哭泣忏悔,小小的席朝雾抱着枕头,就站在未关严实的门外。
他听不懂爸爸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和妈妈对视,妈妈一边说着“没关系”,一边和小朝雾搞怪做鬼脸。
小朝雾咯咯地笑,然后被听到的爸爸打着屁.股,塞回房间。
这样的r.ì子没持续多久,最先崩溃的人确是席覃川。他像是疯魔一样,整r.ì混迹在酒桌,去做以前拉不下身段的事情。
席朝雾:“桌上有张纸条——来yá-ng台下面找我。我过去了,妈妈就在下面,穿着最漂亮的白色裙子,躺在花园的躺椅上。”
安然想起黄浩南的话,清了清哽咽住的嗓子,尽量平淡道:“那你过去最后一次拥抱妈妈了,是么?”
“嗯,”席朝雾在他怀里点头,“妈妈不是死了,是走了。她说过,一个人身体可以死亡,但j.īng_神会延续在爱她的人身上,永远不会被打倒。我要和她说再见,也想告诉她,我一直......一直不会被打倒。”
安然摸着小孩的脑袋,轻轻笑道:“是你想告诉她,我们宝宝一直爱她。”
爱,很神圣,但我们总是羞于表达。席朝雾被安然明晃晃的指出来,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他双手双脚被毯子裹着,全身上下仅剩嘴巴尚存战斗力。
小孩咬人,这是一种自备的本能意识,于是乎——
“卧槽!你咬啥呢!!!”
安然噌得一下蹦下床,盯着床上咯咯直笑的臭小孩,又羞又气涨得脸红脖子粗。
“我以后不和你一起睡啦!你真当我是你n_ai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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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3、
不和席朝雾睡,?是不可能的,因为安然家就两张床......
小兔崽子裹在毯子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就连睡着也不忘“嘿嘿”两声,?仿佛是占了什么老大便宜似的。
“臭小孩!”安然站在床头,抹掉小孩笑出来的一头汗,缩到另一边床头,结果沾床就着。
接连两三天,?安然单方面宣告起冷战,和这个一言不合就咬人的十三岁小兔崽。他的主要表现是眼神不j_iao流、回话“嗯嗯嗯”。
席朝雾所求无门,?只能借由妹妹之便,?成r.ì在安然面前混个眼熟。
“为什么生气呀?”席六安不能理解自家两个哥哥的幼稚程度,?吸溜着木奉木奉冰坐在公园的秋千上,“那我们还等他下班干嘛?”
席朝雾站在一边,不时给小姑娘捋一下裙摆:“不知道。你不要d_àng得太高。”
“那......好的吧~”席六安单脚蹬地将哥哥的话,?当做耳旁风,翘着双腿又d_àng得老高。
她今天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连衣裙,夏r.ì的晚风从秋千地下拂过,总会掀起薄纱裙摆,?露出一点儿出显少女的长腿。
“都说了不准d_àng太高!”席朝雾蹙起眉心小钿,声音倏地严肃起来。
周围人不多,三三两两几个带幼儿玩的大爷大妈,但席朝雾总感觉有人盯着这块儿,?有种被夜耗子瞄上的恶心感。
席六安很怕生气的席朝雾,?当即一脚点地,停了这越悠越高的木秋千。
“......”席朝雾,“你听话,?这个也给你吃,待会儿哥哥带你买辣条!”
对于席吃货,没有什么委屈是一包辣条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是你买的不是卫龙!
......
安然回到家,两小孩还没回来。他也见怪不怪,孩子大了总爱自己跑去外面野到天黑,尤其是席六安女士!
他最近在忙买房和店铺装修的事儿,一早就打算好的阔装店面,趁着这次即将要出门,可以一次x_ing做好。免得二次关店,还多损失几个月的钱。
新店选在老店后面,是一栋自建平房,虽然能用的房子不多,但前后院面积都大。安然货比三家,最终还是因为集体房产证便宜,今天刚敲定了这家。
他打算重新翻修一下,将平房六间长房间改成单身公寓,两间偏小的正形屋改成男女洗浴间。他们九州市又是少雨地区,合着国家法规,在前院搭一间敞篷厨房,倒也十分合宜。
他一边想着一边拎着菜进厨房,今天老王爷不过来,非要留在新房子里监督前房主搬东西。
“嘟啦啦,大哥、电话话~”席六安女士的幼.齿铃声响起,那是他三年前录的。
“安子,合同签啦?”是李峰。
“嗯,”安然按下扩音键,将手机放在洗菜池边,“下午签的,房东急着要钱,还顺道办了按揭。你兄弟我现在可是真欠一屁.股债了啊!”
纵然是集体房产证,房价如今也不便宜,贷款还贼麻烦,只能用老店做个人抵押贷款。
李峰:“得了吧!王爷不是说给你垫着还!卧槽、咱爷爷真是深藏不露啊,兄弟,我说你这都什么狗屁——咳,孩子们不在吧?”
“不在,都出去野了!”安然洗菜的声音哗啦啦,心里如今和这个流水一样欢快,“我考虑过了,爷爷那些钱吧,不好用!我前年年前去帮他打扫房间,屋里厚厚一叠捐款证书。咱们为点私利,不能挪了人家山区孩子上学的钱啊!”
李峰:“得,你们都高尚!还你的屁.股债去吧!”
安然笑着臭骂一句,颠了颠米篓的水,正儿八经道:“咱家小老头有信仰,我们做孙子的,哪能让他一直为儿孙愁。前半辈子都光愁我叔了,这后半辈子不能再愁我吧!又不是还不起。”
安然后面还有句话没来的及说,呼吸间一个断层,就被李峰抢了话:“那成,哥哥我这儿还有小十万,安老板带我一个不?”
安然哪有不肯的,连忙收住后一句,给与肯定及感谢。只是他的后一句是——要是还不起,我爷爷还能帮我还喽!
安然不是个心思复杂的人,知道老王爷有钱,他既没想着占为己有,也没想过分个楚河汉界。家里长辈有钱,也是他做儿孙的一种底气。就是这小老头藏得忒深了,感情人家起早贪黑做早饭,就是为了兴趣呀!
亏他当年开老店的时候,夜里想着老王爷,还鞠了一把辛酸泪!
安然想着也给老王爷去了个电话,老爷子火气十足,似乎是前房东又干了什么S_āoCào作。末了,想起家里两个小崽,嘱咐好几句,却一点儿没问安然贷款的事,吧唧挂了电话。
天色将晚,安然一个人对着案板上的青菜发呆。然后决定趁着家长不回家,带着小崽们去干点违.禁事情——吃垃圾食品肯德基!
安然家的厨房斜对面,就是席六安女士大敞四开的闺房。小猪佩吉的床单是最近新换的,此刻揪在一起,可以清晰看出席女士的睡觉形姿势。
——大哥,小安房间的床底底下,还有我攒的六百多块钱,是给你今年过生r.ì用的。
安然想起病房里席朝雾的话,愣在原地半晌,悄无声息地露出抹浅笑,朝着卧室床垫伸去了魔爪。
“六百壹拾贰,啧,小兔崽子这何止攒了一年?”安然数完钱,兀自叨咕了一句。
因为原本家里没有钱的时候,安然每周会给两个小孩两个硬币,反正吃喝都在家里,也亏待不到哪里去。后来店开起来,家里经济也宽松不少,到席朝雾四年级时,他每周会给五块。
他的想法很简单,不能因为孩子小,而不去培养他们的经济观。他希望两个小孩知道,你的钱就是这么多,该怎么用如何用,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他不会少给,却也不会多给。
头几年,他没见两个小崽存下过钱。主要是他发现席朝雾实在太宠六安,无论给他多少钱,最后真正能用在他自己身上的,几乎不超过百分之五。
后来,在安然的严令禁止和晓之以情的谈话下,席朝雾才慢慢减少将自己的零花钱,全依着妹妹买零食。
六百多块钱,席朝雾这个小崽一周五块,怕是从他不许小孩全花妹妹身上,就开始攒了吧!
也对,他过去几年实在太忙,忙到连小孩想要给他过个生r.ì,都没能挤出时间。
所以,这是年复一年,将这零星半点的零用钱,改在全花自己身上啦?!
安然捂着嘴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整颗心像是泡在席朝雾牌蜂蜜水里,快活自在的颠颠蹦跶了许久。
于是,等两个小崽偷吃完辣条回来,一进家门看到的,就是茶几上的零钱、和一个想装严肃却总是鬼鬼祟祟偷笑的老大哥!
安然:“咳,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两孩子对视一眼,似乎被他这幅稀奇古怪做派给惊到了。可能是心虚,席六安女士,还打了一个特具有辣条魅力的嗝。
席六安:“......我没有吃辣条哦,我就是去郝人n_ain_ai那闻闻呢!”
“......”自从在小安小时候,自己抢过她一袋辣条,小丫头就深刻记得:辣条和大哥,不能同时拥有的道理。安然汗颜,“没事,闻闻、就闻闻吧~”
说完,他望了眼席朝雾,小孩撩了下眼皮,似乎对私房钱被翻出来,并没有多大感想。
“咳,肃静啊!”其实整个房间,只有他不怎么肃静,“我宣布,由于席朝雾先生,前几天恃宠行凶,现今缴获零用钱六佰壹拾贰圆,用于今晚晚餐——肯!德!基!”
“真的吗?小安要吃汉堡、j-i腿还有奥二良(奥尔良)!”席六安女士兴奋的舌头都打结了,蹬着小腿炮.弹似的冲进安然怀里,一副世上只有大哥好的架势。
反观席朝雾的表情,可惜和诧异在无甚表情的小脸上,一闪而过。
去吃肯德基不用开车,安然带着两孩子徒步去最近的商场。路上,席六安蹦蹦跳跳没有一刻安宁,依着她广j_iao好友的x_ing格,此刻已经和第八个路人小朋友搭上话,并成功劝服一位小女孩撒泼打滚,要她妈也同行肯德基。
安然尴尬地垂下头,躲开来自一位母亲的怨念:“......”
“你想吃辣条么?”
席朝雾已经到了上街不用和他牵手的年纪,如今站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用手臂贴着他的手臂。
“干嘛吃辣条?”安然,“我要吃肯德基!你是不是舍不得?”
席朝雾歪着头看他,浅浅的笑:“就是给大哥的,大哥愿意买什么都可以啊。”
“嘿,”安然不想表现出他被一个小屁孩,马屁拍响了,忍着笑意,故意挑刺道,“我想买的,你这点儿钱不够。而且这些都是零用钱,省零用钱给别人买礼物,不诚意啊。”
席朝雾:“那你喜欢什么?怎么样才算有诚意?”
“要用自己挣的钱啊,”安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直接跳过第一个问题,“但是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你可以做老师、科学家,或者医生?反正随便你,那时候你的第一笔工资,就要给我,我去买我最喜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