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呆呆地看着他,苏席伸手牵起他白皙如青葱般的手指,“明月做得到吗?”
明月被他握紧的手指发疼,“说话……也不可以吗?”明明苏席自己也说过,让他适应这里的生活。
苏席笑了笑,“当然可以。”他目光一暗,曲着食指在明月鼻尖上点了点,“这里的人,除了我以外,绝不能相信,知道吗?”
明月慌忙点头,生怕苏席又露出那副可怕的表情。
街道上熙熙攘攘,人群来往间隐隐有吆喝声。苏席不喜人近身,因此每回出门都是独来独往,下属则在他身后跟着,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次也一样,只不过苏席不再是一个人,也不再是为了公事而出门,他身边有明月陪着。
人间繁花似锦,热闹非凡。明月跟在苏席身后,苏席带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一路上目光好奇的左看右看。
有人走的急了,撞到明月身上,明月浑身一颤,连忙躲到苏席身后,拽着他的衣角只露出半张脸。
苏席低头看他,握着他的手把人往怀里带,“还在怕吗?”他微微一笑,“你看,其实我们并无不同,只不过各有各的生活方式而已,他们不会伤害你。”
明月拽着衣角的手指发白,他不是害怕人类,他只是有些不安。
苏席叹了口气,带着明月往离江岸较近的酒楼走去。天上云端挂着r.ì头,微热的风轻轻拂来,吹动明月从手腕上垂落下来的长袖,他微微一愣,回过头去。
酒楼大门就在眼前,里面宾客络绎不绝。灯笼下,苏席的身影在地板上显得很清冷,他侧头看着明月,“怎么了?”
明月带着帷帽,帽檐一周垂着薄而透的面纱,他摇摇头,声音有点迟疑,“……刚刚,有人在看我。”
苏席嘴角噙着的笑意凝固,“看清楚是谁了吗?”
明月还是摇头,“没看清楚,也许是我看错了。”
苏席牵着他的手,转移话题,“饿了吧?早上你就没有吃多少东西。”
“是有点饿了。”明月摸摸自己的腹部,觉得比以前扁了很多。
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人间的东西煮得又熟又烫,着实让一直生吃鱼虾的明月难以下咽,早上还是苏席抱着哄了许久才勉强吃了几口。
苏席带着人走进去,大堂里客人很多,他们就直径上了二楼,找了间靠江陵河的雅间。
店小二把房门打开,明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只不过他的容貌藏在帷帽下,除了一直注视着他的苏席,没有人看见。
“苏席,有窗。”明月高兴得几步扑到窗边,那雕花窗特别漂亮,竹帘微微卷起,明月正好把脑袋探出去,去看外面波光粼粼好似没有尽头的江陵河。
店小二躬着身子下去,走之前把门关得严严实实,苏席的视线从房门扫过,那里有个人对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明月,过来。”
长袖一甩,苏席坐到圆桌旁,对着明月伸手,“来,坐我旁边。”
江陵河上船只数以百计,遥远的山峦重重叠叠,像山水画一样好看。明月依依不舍的看着,一步,两步……慢慢的挪到苏席身旁。
“想到江陵河上看看吗?”苏席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温柔的问。
苏席很喜欢抱着他说话,可是明月感到很不舒服,他想从苏席怀里出来,“难受,我想一个人坐。”
苏席放开他,哄着人把凳子挪到他身侧,两个人亲密的坐着,跟被苏席抱在怀里没什么两样。
“一会儿吃了饭我们就回去。”
明月瞪圆了眼睛看他,不是说好了要去江陵河看看吗?他的眼神如此控诉。
苏席脸色淡了下来,嘴角甚至有点冷意,“外面那么多人,你一定很害怕,我们吃了饭就回去。”
明月无措的抱着他的手臂,“苏席,去看看。”
苏席微笑着把手臂收回来,他长得清雅俊美,笑起来风度翩翩,“先吃饭。”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是店小二的声音,“公子,你们的饭菜到了。”
不知道苏席是什么时候点的菜,等饭菜到齐,店小二又端了壶清酒过来。
苏席不去看一旁明月无措的模样,自顾自的给自己倒酒,他铁了心要用这种方法让明月记住,他的话,一句都不可以违背。
“……苏席。”明月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心慌意乱的不知如何是好。
“吃饭。”苏席给他夹了一筷子凉拌菜,他发现明月不爱吃热的东西,也不爱喝茶。
明月心底更慌了,苏席这个样子让他心里打鼓,他拿起筷子,犹豫几下,忽然就扑进苏席怀里。
“苏席,我错了,你这样我好怕。”
苏席一只手举着酒杯,另一只手搂着明月的腰,他把酒杯放下,“明月,人类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好,他们私心很重。”
明月抬起头,一双明眸渐开秋水。
“唯有我,才会真心对你。”所以不要拒绝我,也不要离开我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天真的r_ou_r_ou_小天使的地雷~你的热情使我澎湃~
第52章 .24 鲛人满月
苏席冷落一个人的时候, 那是真的铁石心肠,这一顿饭下来,他就坐在一边斟酒自饮,却是动也不动桌子上的佳肴。
明月心底愈发慌乱,他被苏席搂在怀里, 双手抵在他胸口上, 四面垂落下来的面纱遮挡不住他微微发白的脸色。
“……你生气了?”他把脑袋靠在苏席的脖颈上, 像j_iao颈而卧的一对璧人。
明月怯怯的伸出手, 攀在苏席右肩上, 抬起头,“我不看了,苏席……别生气。”他的一双眼睛像秋水一样,再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要心软。
苏席面色如常,仿佛没有听到明月的话,他仰头饮尽一杯酒水, 忽然侧过脸来, 对着明月吻了下去。
明月瞪着眼睛看他, 耳廓边传来帷帽掉落在地的声音。
苏席紧紧的抱着他,那吻如他的人一样喜怒无常, 初始温柔遣慻, 过后则如同狂风暴雨,唇齿间馥郁而炽烈的酒香四溢,让原本眼神清明的苏席不由自主的沉醉。
明月被迫承受着他的热情,腰肢被锢得发疼, 他仰起头,连微微弯起的背脊上都开始泛起酥软。
苏席已经情动,这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反应,但他忍了下来。“明月。”他低喘着唤他,“你走不了了。”
明月眼神迷离,被苏席搂着的身体发软,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苏席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苏席,这是什么?”他的心跳得好快,像要窒息一样,既感到难受,又仿佛是快乐。
苏席低低一笑,明月因为没有了帷帽,一头海藻般乌黑柔软的长发就这样披散了下来,落在苏席的衣襟长袖上。
“这是我对明月的情谊,情难自禁的时候,就会这样……”说着,捧起明月的脸,又将唇印了上去。
又是这种窒息的感觉,身体酥软得不像话,还没有回过神来的大脑又变得一片空白。
明月拽着苏席的衣襟,几乎要承受不住这热情,“……苏席,我难受。”
苏席放开他,嘴角勾着温柔的笑,“这是快乐,除了我以外,再没有其他人能给予的快乐。”
明月胸口起伏,不住的喘息,“苏……苏席也跟其他人,这样快乐过吗?”
苏席握起他的手腕,在明月白皙的手背上落下轻轻的吻,“不,只有你。”你是永远,也是唯一。
或许明月还不理解这种亲密代表的意思,不过没关系,他会慢慢的教他。
外面江陵河上的船只渐渐聚拢在一起,而酒楼雅间里,明月也在苏席的耐心教导下,学会了怎么使用筷子。
“咚咚咚。”是敲门的声音。
苏席正温柔的给明月擦拭嘴角,“进来。”他手上的动作不停。
外间等候通传的人微微一顿,显然是对向来喜怒无常的七皇子突然温柔起来而感到头皮发麻,他也不敢进去,只站在门口躬着身子回话。
“公子,准备好了,您看?”在外面,下属一向称呼苏席为公子。
苏席替明月戴好帷帽,又替他理了理衣襟长袖,牵着他的手打开房门,“走吧。”
下属视线微抬,不敢直视七皇子丰神俊秀的脸,转身在前面带路。
三人出了酒楼,迎面就是熙熙攘攘的大街,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明月心底一缩,偷偷的看了苏席一眼,苏席面色平静,注意到明月的视线,低头笑着问,“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明月摇摇头,如果告诉苏席,他还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苏席一定会生气,苏席生起气来,脸色会很可怕,他害怕看到生气的苏席。
“今r.ì带你去江陵河看看,过几r.ì我若回京,你可就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明月低着头不说话,苏席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这又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
明月不敢说自己不想跟他回京,只好摸了摸肚子,闷闷道,“肚子,难受。”
苏席停下脚步,给他揉了揉,“定是方才吃多了,现下走走正好消食。”
藏在人群里的下属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两人走到江陵河岸,原本河面上数以百计的船只尽数不见踪影,只剩下一艘能容纳二三十人的大船停泊在岸边。
明月看了看面前的船,对着苏席开口,“这船,我见过。”
苏席失笑,“你当然见过,那晚花灯节,这船就停在河面上。”
那天晚上,苏席跟几个江陵官员在船上喝酒作乐,席上酒香馥郁,美人也多,可苏席偏偏没什么兴趣。
明月瞪圆眼睛,“我看到的船,就是这艘吗?”
苏席点点头,向前走了几步,朝明月伸出手,“来,把手给我。”
站在一旁的几个下属躬着腰迎接,大气也不敢出,对于七皇子身边突然出现的这一个人,他们不是不好奇,只是没胆子抬头看。
明月把手递过去,两手相握,他福至心灵般抬起头,与苏席专注的目光对上。
视线相触,两人都是微微一怔。
明月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苏席,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苏席握紧他的手,“也许是前生也说不定。”
明月抿着嘴笑了起来,他抬起脚,想要向苏席走去,脚下不知踩到什么,身子一晃,就要向后倒去。
“明月!”是苏席的声音。
明月看见江陵河上有几只飞鸟掠过,他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跌落到一个清冷的怀抱里,来人衣襟上绣着繁复j.īng_致的纹路,这种纹路明月见过,就在苏席身上。
玉冠束发,容貌清隽到极致的年轻人微微低头,他的神色与他的目光一样,冷如机制,没有一丁点情绪。
“老七,你的礼数到哪里去了?”他声音也是平淡如水,令人一听就背脊发寒。
十几个随从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他们身着白色劲服,手拿长剑,面色跟他们的主子一样,没有什么表情。
“见过七公子。”为首的一个随从走上前,对着苏席作揖。
第53章 .25 鲛人满月
苏席恍若未闻, 目光落在搂着明月的那只手上,眼底隐隐有股刺人的冷意。
随从们见苏席面色有异,转身对着苏已开口,“二公子,轿子已经准备好了。”
苏已单手搂着明月, 他穿着雪白的云衣长袖, 宽大的长袖落在明月素白的衣角上, 更衬得对方绣着j.īng_致纹路的袖底贵气凌人。
明月心跳还未恢复, 他攀着苏已的肩, 心有余悸的抬头,“谢谢。”他说“谢谢”的时候还没回过神来,声音还在颤抖。
若刚刚这个人没有接住他,只怕现下他已经伤到脑袋了。
“客气。”苏已低头看了明月一眼,目光穿过薄而透的面纱,犀利的落到明月脸上。
“二公子?”随从们再次出声, “可要回府?”
苏已放开明月, 没有看他一眼, “不急。”他这话是对随从们说的。
随从们愣了愣,自发站到一旁, 眼观鼻鼻观心, 任由被阻挡在周围的百姓指指点点。
“二哥。”苏席嘴角边本无多少笑意,现在更是冷凝起来,“什么风把你吹到了江陵?”
苏已神色不变,“自然是东风。”
明月站在两人中间, 有些无措的紧了紧自己的衣角,苏席转过头来,伸手握住明月的手腕,把他带到自己面前。
“怎么这么不小心?若是摔坏了可如何是好?”
明月低头看了看刚才自己站的地方,原本的青苔石阶已经裂开,碎成了几块,难怪刚才他一抬脚就要往后倒。
他心有余悸的说,“还好还好,这石头离河离得远,若是再近些,恐怕要掉进河里了。”
面上这么说,明月心底实际想得却是,若是方才掉进河里便好了,这样便可不用跟苏席告别,他尾巴动一动,游到河尽头,苏席再大的本事也找不到他。
苏席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掉进河里我也找得到你,下次记得要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