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了吗?”喻清也在看那老婆婆的背影,语气冷漠。
穆远之点了点头,忽然觉得这过去……充满了谜团。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说:“她这算是传说中的活死人吗?”
那个老婆婆的手上,长满了尸斑。
“算吧……”喻清叹了口气,“两千多年前,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吗?”
那个时候他在干什么?
喻清回忆了一下,他好像……在满世界找突然消失不见的冥主。
“都怪冥主不负责。”喻清瘪了瘪嘴,“害得我两千多年后还要来收拾烂摊子。”
穆远之不知道这和冥主又有什么关系,也懒得接喻清的话,继续看着容故他们。
“阿复,这村子里有古怪。”容故从刚刚看见那个老婆婆以后表情就一直不太好,等他跟着凌复进了这个村子里,就更不好了。
越往里走,血腥味与尸臭味就越大。
甚至除了那个老婆婆,他们几乎没遇见其他的活人。
“感觉到了。”凌复被这味熏得差点吐出来,他捂着鼻子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来都来了,总要把事情搞清楚吧。”
这又不是晚上,村子里没人就显得很诡异。
再加上这冲天的血腥味,真的很难让人不多想。
大概走到了这个村子的中心,他们终于是看到了活人。
眼下正值黄昏,如血般的残阳挂在天边,暗色的阳光让村子看上去灰沉沉的。
一群人围在篝火边,形成了一个圈,这群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嘴里哼着凌复听不懂的歌谣,眼中也是凌复看不懂的欲望。
而在这篝火的中间,居然绑着一个妙龄女子!
“别着急……”一个老人用手里的竹竿敲了敲地面,眼中满是贪婪,“很快时间就到了。”
“他们在干什么?”凌复拉着容故躲在了某棵树后面,小声问道。
容故摇了摇头,也是不解,“我也不知道。”
但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容故的预感是对的。
大概过了一刻钟,那老人猛地用竹竿敲击了一下地面,刚刚还燃得正旺的篝火突然一下灭了,被绑住的少女发出一声惨叫后,脑袋低垂。
从凌复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那些人脸,只见他们的眼睛里,冒出了诡异的光。
那群人踏过篝火的余烬,直接朝着少女扑了过去。霎那间,一道血光在半空中炸了开——那群人居然在分食那个少女!
凌复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实在是没忍住,提着剑冲了出去,“你们住手!”
容故想拦,结果没拦住。
他的手指从凌复的衣袖中滑落,一时间有些心惊,只能跟了上去。
“住手!”凌复拔出剑朝其中一个人劈了过去,谁知却像是劈在了石头上,剑身发出了沉重的争鸣声。
而被他劈中的那个人,和没有感觉一样,仍旧在和那群人一起抢食。
凌复顿时感觉自己的血液逆流,脸上血色退尽,四肢都变得僵硬了起来。他一偏头,又和那死不瞑目的少女来了个四目相对。
“啊,还有一个。”之前的那个老人又一次用竹竿敲了敲地,他看着凌复,缓缓露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抓住他。”
凌复只觉得自己汗毛都炸了起来,他想逃跑,可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开步子。
眼看着那些脸上沾满了血迹的村民朝自己走来,凌复心里头一次生出了恐惧,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绝望侵蚀自己。
“凌复!”容故指尖夹着一张黄色的符纸,朝那群人扔了过去,一时间火光四起,照亮了大半边天,“别愣着,快跑啊!”
凌复猛地睁开眼,看见容故挡在自己身前,被那老人用竹竿贯穿了身体。
“阿故!”凌复吓得心脏骤停,下意识拿起了剑劈向那老人。
这一次倒没像刚刚那样,腥臭的血液飞溅,模糊了凌复的视线,可他确实什么都顾不上,拉起容故就朝村子外面跑了过去。
夕阳已经没了,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散尽,整个村子都被黑暗吞没。
“阿故?”凌复见容故脸色苍白的厉害,原本纯白的衣服也被血液染红了大半,不由得有些自责,“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就不该鬼迷心窍,非要来这王岭村!
“我没事……”容故朝着凌复笑了笑,声音有些虚,“阿复,这村子不对劲,咱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容故不是头一次被伤成这样,但这一次明显和以往不太一样。
他捂着被竹竿戳出来的伤口,咽下了好几口血,说:“别管我,你赶紧跑!”
那群人就算抓到他也杀不死他,可抓到凌复就不一样了。
他们……肯定会吃了凌复的。
容故还想再说些什么,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感觉脚下一轻。
他居然被凌复抱了起来!
“我不会丢下你的。”凌复说:“我就算是死,也会送你平安出去的。”
四周并没有光,但容故总觉得他从凌复的眼睛里看到了。
容故垂下了眸子,心情有些复杂,“可是……阿复你也看到了,我不会死的。”
他刚刚被那个老人贯穿的地方,是心脏啊。
“可是,你会痛啊。”凌复并没有放下容故,反而走得更快了些。
回去的路比过来时长了不少,再加上夜色模糊,凌复根本看不清前路。
他踩在那些碎石子上,好几次都差点崴到脚,偏偏抱着容故的手稳稳当当,愣是没让人出现任何问题。
“在那!抓住他们!”
“站住!”
身后的村民追了上来,凌复回头看了一眼,只瞧见他们眼里,都冒着红色的光。
“他们究竟是些什么怪物!”凌复是真的有些绷不住了,这些人怎么眼睛还能发光呢!
容故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那些村民的速度很快,甚至在他们前面,之前出现的那个老婆婆也突然出现,挡住了前路。
容故眼神一暗,从凌复怀中挣脱了出来。不等凌复开口,他又一个手刀,将人劈晕了过去。
“我记得你。”老婆婆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看着容故发出了阵短促的笑,“三个月以前,你来过村子。”
容故挥手,一道浅蓝色华光炸开,将身后那群在追赶他们的村民打了出去。
随后,他又偏过头,看着那个老婆婆,脸色阴沉:“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三个月前来这的时候,这里分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老婆婆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她的声音嘶哑,再配上那个笑声,格外得瘆人。
“怎么回事?”老婆婆死死盯着容故,眼神冰冷,“这不得问你吗?三个月以前,你究竟给他们喝了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想写个快穿,但是憋不出文案。
好几天了就想出来了个书名叫《炮灰男配攻略指南》
第49章
容故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他只知道自己是只半妖,不论是在人族还是在妖族,都是不被待见的那一个。
直到,他遇到了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就像神明一样,穿着一袭白衣出现在他面前,教他法术,给他的世界带来了光明。
从那以后,容故最喜欢的颜色就是白色,最喜欢的人就是国师大人。
为了帮国师大人减轻负担,他努力学习法术,也努力去完成国师大人派给他的任务。从始至终,他对国师大人都没有任何怀疑。
“不可能!”容故怒吼了一声,“我给你们的水不可能有问题!”
三个月以前,容故来村子里做任务。
当时村子里出现了一种瘟疫,容故带着国师大人给他的圣水分发给村民……
容故摇着头,拒绝思考其中的某种可能性。
之前被打倒的村民又一次涌了过来,容故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凌复,声音又冷了几分,“我还会来找你的。”
这件事,他需要一个真相。
——
凌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捂着脑袋坐起来,只觉得头脑胀疼得厉害,而且记忆和喝断片了一样,半天没续上。
“你醒了……”容故仰头看着凌复,打了个哈欠,“可算是醒了。”
再不醒,他都要以为是自己下手太重,把凌复给打死了。
“我怎么了?”凌复按着额角,艰难地回忆着发生了什么,“我记得昨天我们去了个王岭村,然后……”
然后怎么了?
凌复茫然地眨了眨眼,对那段空白的记忆有些无措。他敲了敲脑袋,努力思考了好久,才终于记起了一点点,“吃人……他们在吃人!”
容故没想到他抹去了凌复的记忆这人还能记起来,眼下也不可能把人打晕再抹一次,只能顺着凌复的话说:“边塞连年战事,朝廷赋税严重,那些老百姓很多都吃不上饭……”
“如果能结束战争就好了。”凌复低垂着眉目,有些沮丧,“如果没有战争,他们就不会过得这么艰难了……”
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在选择生的道路上,也总是会做出很多极端的事情。
凌复帮不了每个人,但如果可以,他希望他能结束乱世,至少不要让世界变成那样的世界。
容故好半天没说出话来,千言万语都化成了一声叹息,最后只是轻轻道:“我相信你。”
“对了……”凌复朝容故的心口看了过去,问道:“阿复,你的伤怎么样了?疼不疼?要不要看大夫?”
容故顿时更惊讶了,“你……”怎么会还记得我的伤?
后面半句话他没说出口,生硬地将话题转移道:“我没事,已经不疼了。”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凌复语气严肃,表情也很认真,“我皮糙肉厚,受点伤没有什么,但是你不可以受伤。”
那段记忆模糊不清,可看见容故受伤时的恐惧感却深深刻在了心头。
容故只觉得心中一阵暖流流经,将原本寒冷的四肢暖了个遍。他嘴角微勾,笑着说:“好,我知道了。”
但如果有下次,他还是会挡在凌复面前。
自从从王岭村回来以后,凌复就开始认真学习起了兵书。容故虽然依旧每天来找他,但从不打扰他看书,只在他学习完以后,约着人一起去楼顶看看星星。
对此,最开心的就是凌老将军了。
然而没过几日,边塞战事突发,凌老将军临危受命,连告别都没来得及同凌复说,就直接去了战场。
将军府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凌复叹了口气,不知为何,总有些惆怅。
“这已经是你今日第三次叹气了。”容故端了杯热茶给凌复,问道:“可是兵书有什么看不懂的?”
凌复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又摇着头说:“不是。”
他看着窗外,夏日的空气充满着燥热,知了声吵闹,充满生机。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凌复心慌得厉害,捏着茶杯的手都有些发抖,“我担心我爹。”
“凌将军身经百战,肯定不会出事的。”容故安慰他道:“你要是实在担心,我替你算一卦?”
凌复点了点头,也想求个心安。
可容故连测了三次,卦象全都是大凶。
“这……”容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缓解气氛,他颇为尴尬的笑了一声,说:“是我学艺不精,凌将军肯定会没事的!”
早知道刚刚就不说算卦了!
不仅没安慰到人,还添了几分堵。
“你不用安慰我。”凌复垂下了眸子,忽然间有些茫然,“我……”
他嘴巴一张一合了好几次,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坐在窗边,静静地发呆。
容故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以后,离开了将军府。
“差不多就是这个节点了吧。”喻清撑着下巴,看着凌复说道:“凌复入朝堂的时间点。”
穆远之点了下头,“嗯。”
史书上记载,凌复十七岁入朝堂,二十二岁去世。五年时间,上千个日夜,落在史书上也就是寥寥几笔。
“你说……他会像史书上记载的那样,成为叛国贼吗?”喻清突然很好奇。
这样一个少年,真的会在最后大开城门,害得全城百姓惨死吗?
穆远之闻言,思考了很久都没说话。他的表情是一贯的淡漠,眼神却头一次染上了迷茫。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道:“或许吧……人这种东西,太复杂了。”
善恶是单纯的,可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单纯以善恶划分的人。
喻清想了想觉得也是,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他真的变成那样,还挺可惜的。”
一个忠于国忠于民的人成了叛徒,想想就是出悲剧。
这一场仗足足打了半年之久。
凌复从炎夏等到寒冬,偶尔收到一些消息,却还是安不下心。
他在十月的某日潦草的过了自己的生日后,又在他父亲部下的推举下,进了军部。
分明才过去了几个月,但凌复已经有了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