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错订单后和冥主he了-第72章
秀丽大树
1 年前

  “且不提治好的几率渺茫。”贺知岁的眼神冷了几分,声音也逐渐没有感情,“你知道这笔治疗费,是多少钱吗?”

  这个问题,一下把喻清给问住了。

  之前他的任务对象基本都是有钱人,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想过医药费这个现实问题。

  “球球他要出国了。”贺知岁说:“与其把钱花在治疗费这个无底洞上,倒不如让球球去实现梦想。”

  人们不爱谈钱,觉得它现实。

  可现实避无可避,钱这个字,能压死人。

  “你……”喻清突然有些难受,他很想说我帮你。但嘴唇颤抖了好一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现在已经晚了,燃命药丸造成的结果是不可逆的。

  贺知岁他,是真的时日无多了。

  “既然注定会离开,何必让这段感情继续生根发芽呢?他现在受点情伤,觉得我是个渣男,总比让我死在他最爱我的时候好。”

  贺知岁咳嗽了一阵,没发现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穆远之的脸色变了,“到那个时候,才是真的晚了。”

  “其实我已经很满足了。”他笑了笑,继续说道:“至少,我和球球有一段很美好的回忆。而且他也可以总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即使那个未来,没有他。

  “可是就这么放弃……”喻清没忍住问了一句,“你真的甘心吗?”

  喻清想不通一个没有实现的未来为什么会比需要珍惜的当下更重要。

  如果是他,反正他是不甘心的。

  “说甘心太假了。”贺知岁的回答有些出乎喻清的意料,“可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呢?事情都已经这样了。”

  他也不想和蔺邱分开。

  “我好像忘了告诉你们,抹去球球记忆前的事。”贺知岁回忆着那段对他来说痛苦的回忆,声音低哑,“他在知道我生病的第一晚,一个人躲在天台上哭,而且怕吵醒我,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无声的流泪在很多时候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而第二天,他就给我做了一整套规划。从后续的治疗,到恢复阶段,甚至连手术失败的风险,他都计划得明明白白。”

  喻清皱了皱眉,“那不是很好吗?你怎么还抹去了他的记忆?”

  他好像又搞不懂现在年轻人的感情观了。

  “因为他的计划里,根本没有考虑过他自己。”贺知岁有些疲惫,“如果我得的不是癌症,我肯定会去争取。可已经这样了,我又何必耽误他呢?”

  “我不该是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蔺邱本来就是个闪闪发光的人,贺知岁也正是被他的光芒吸引。

  他不想因为自己,让这颗太阳失去光芒。

  “我不甘心,我也不想离开。我想长命百岁,我想和他白头到老。可我爱他,这份爱给了我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失去。”

  贺知岁说了很长一段话,而在他说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人在继续说话。

  这一次的故事,好像和以前一样,又好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一样的是每个故事里的人都受尽苦难,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是完全没有任何人插手的现实问题。

  无力感深深朝着喻清袭来,他想做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沉默了许久,还是穆远之开了口:“虽然你说自己没有愿望,但天师一族从不白听故事。”

  他们行于世,也脱于世。

  见证人间百苦,悲悯却又敬畏生命。

  “你给我讲了一个故事,那我就还你一个梦吧。”穆远之抬手,一道金光从他的指尖流转,在贺知岁的额前留下了个印记,“梦里,有你想要的光辉未来。”

  逆天改命的事情他做不了,未来的事情他也干涉不了。唯一能做的,似乎也就只有织一个梦,给这个故事画上一个虚假的完美结局。

  贺知岁可能是没想到还有这个选项,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谢谢你。”

  “不用客气。”喻清抢在穆远之前面说道:“梦里的你一定长命百岁,也一定和你的球球白头到老。”

  贺知岁点了点头,没过一会便感觉到一阵困意上涌,缓缓闭上了眼睛。

  刚开始的他还面色平静,后来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表情被喜悦填满。

  喻清松了口气,正打算和穆远之离开,忽然又看见贺知岁的眼角,溢出了一滴清澈的泪水。

  “这是……情人泪?”

 

 

第98章 

  还阳所需要的材料里,刚好有情人泪。

  之前玲珑骨被毁,喻清差点都想放弃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阴差阳错得到了情人泪。

  只是——

  “这情人泪好像不全啊。”喻清看着那滴眼泪,只见这眼泪边缘有一个明显的裂痕,看那形状,应该还有一半,“难不成还要让贺知岁哭一次?”

  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答,偏头一看,发现穆远之居然在发呆。

  这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本就漆黑的眸子此刻更是深不见底,身上的阴冷强烈到让屋里的光都暗了几分。

  喻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拍了拍穆远之的肩膀,问:“穆远之,你怎么了?”

  怎么突然这么吓人、呸,吓鬼?

  “没怎么……”穆远之身上的阴冷在一瞬间消失不见,眼神也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疏离。

  他看了眼还躺在病床上的贺知岁,往外走了去,“只是在想贺知岁刚刚说的话。”

  如果注定要离开,是不是该及时止损?

  好像确实是这样。

  至少换作以前的穆远之,肯定会这样做,而且不会犹豫。

  喻清看着穆远之那样子,欲言又止。

  万一问了,穆远之不告诉他,那他多尴尬。更重要的是,万一问了,发现穆远之终究会离开……

  那他们还能做朋友吗?

  喻清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最终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他和贺知岁不一样。

  他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失去。

  因为贺知岁这个插曲,喻清他们的新年计划全部被打乱了。

  准确的来说也不全是因为贺知岁。

  最近这段时间的穆远之因为记忆的不断觉醒变得格外阴沉,之前突然和喻清在措不及防间对视,那双眸子里满满的全是杀意。

  以前喻清曾想过穆远之身上的疏离感褪去会是什么样,但怎么也没想过会是这副模样。

  那次对视着实给喻清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搞得这段时间他一直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哪天就凉了。

  幸好在除夕夜的时候,穆远之终于是恢复了正常。

  “吓死我了。”喻清坐在穆远之身旁的沙发上,不过并没有和以前一样瘫在穆远之身上,而是稍稍保持了一点距离,“我还以为你要像小说里一样黑化了。”

  “什么黑化?”穆远之按了按额角,最近这几天的记忆里包含的信息量有点大,他一时间还没有分清现实和梦境。

  喻清抿了抿唇,觉得自己用词好像不太准。他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放弃了,“穆远之……你的记忆,是不是很不好啊?”

  之前几次穆远之身上的戾气涌出,都快比他一个活了千年的鬼王还重了。

  “嗯……”穆远之难得没绕弯子,而是直接用他那深黑色的眼睛看着喻清,认真道:“这段时间我脑子里多了很多画面。虽然还是不太能确定我到底是谁……但能确定,我有一件事情要做。”

  那件事,很重要。

  “是、是吗?”喻清说不出来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心情。

  他知道自己和穆远之不是一路人,也知道他们迟早会分开。

  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你要做的事,我能帮上忙吗?”喻清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不断刺激着味蕾,但是让他清醒了不少,“我很厉害的。”

  “不能……”穆远之摇了摇头,“那是我的事情。”

  脑海中那个仿佛漩涡一般的黑色裂缝只是看着就让人害怕,穆远之不止一次看见自己跳进去,而每一次看见,都觉得心惊。

  和喻清的相遇是意外。

  但即使没有这个意外,他也会在不久以后离开人世。

  穆远之想到这,微微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个意外,究竟是对是错。

  “好吧……”喻清对穆远之的回答完全不觉得意外。但听到这话时心里还是难受了一下。

  感觉那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间离开了。

  刚好这时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两人同时愣了一下,又同时偏过头,异口同声道:“新年快乐。”

  喻清看着穆远之,这人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虽然眉眼间多了些他看不懂的情绪,但看向他的视线并没有发生变化。

  “嗯,新年快乐。”喻清往穆远之那边挪了挪,消除了那一点距离感。

  没过两秒,他又得寸进尺的脑袋一歪,靠在了穆远之的肩上,“其实我有给你准备跨年礼物的。”

  那个遥远的未来还没有到来,在那之前,他或许还可以对着穆远之放肆一阵。

  “但是你好像不喜欢吃甜食,所以我就自己吃了。”喻清又一次闻到了穆远之身上的雪松味,低声道:“你要不要猜一下,我送你的是什么?”

  喻清的脑袋压在自己肩上这事穆远之不在意,但喻清实在靠的太近了。

  毛茸茸的头发几乎是贴着穆远之的脸在摩擦,让他有种自己养了只大型犬,并且正在被蹭的感觉。

  “之前桌上那盒巧克力?”穆远之脑袋偏了一下,躲过了喻清毛茸茸的头发。

  “你看见了?”喻清笑了一下,“猜对啦,给你奖励。”

  他朝着穆远之伸出了手。

  灯光下,喻清的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手背上淡淡的青色血管格外显眼。

  穆远之垂眸,伸出了手。

  下一秒,一个带着喻清体温的巧克力球落在了穆远之的手里。

  “那,我有跨年礼物吗?”喻清支起脑袋,看着穆远之的侧脸。

  穆远之点头,指尖拖着那个巧克力球转了一圈,把它收了起来,说:“你右手边有个盒子。”

  喻清低头,在沙发边看到了一个蓝色的小盒子,“啧,你居然真的会给我准备礼物。”

  盒子里装着一条不知道用什么石头串成的手链,看上去很像地摊货。但喻清一眼就看见了那些石头上镌刻的符文。

  “这是什么?”喻清把手链带上,浅色的石头没有深色那么显白。不过他本来就白,也不需要石头衬肤色。

  “大概能在你下次犯蠢的时候救你一命。”

  喻清刚刚的感动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他没忍住抬手去掐穆远之的脖子,“穆远之!新年第一天你就不想活了是不是!”

  新年夜色还算不错,虽然没有星星,但月亮格外亮。

  不过即使银白色的月辉倾洒,也没有让这座挂满红灯笼的城市变得清冷。

  但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角落里,一团黑色正慢慢扩散,而后迅速占领了整个街道。

  ——

  虽然知道贺知岁时日无多,但喻清怎么也没想到这日子来的这么快。

  大年初二时他们去看了贺知岁一眼,本来是打算拜年,结果没想到却看到了贺知岁那副死气沉沉的衰败之相。

  那人的身体居然比上一次见面衰败了不止一星半点。他仿佛已经撑到了极限,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吊着。

  “你又用了燃命药丸?”喻清皱眉,“贺知岁,你真的不要命了?”

  贺知岁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先撕心裂肺地咳了一阵。他本来惨白的脸因为这阵咳嗽染上了血色,松开手时,掌心居然也染上了红色。

  “昨天,球球出国了。”贺知岁完全没在意自己咳出血这件事。

  他特别淡定地抽出了一旁的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说:“我没忍住,去机场见了他一面。”

  不过,是偷偷去的。

  他怕在最后一刻露馅,所以还是吃了那个药丸。看到蔺邱一个人拎着行李进机场的时候,他又觉得心酸,又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蔺邱以后会遇见很多人,会拥有锦绣前程,会在他所喜欢的领域闪闪发光。

  贺知岁只是想着,就觉得很开心。

  “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贺知岁看着喻清,说:“麻烦,把我葬在城北的那个小公园后面吧。”

  那是他和蔺邱初见的地方。

  用它来结尾,好像也挺浪漫。

  喻清很难拒绝一个临死之人最后的请求,所以还是点了头。

  贺知岁的葬礼是在两天后举行的。

  礼堂里四处都是白色的花圈和穿着黑衣服来吊唁的亲友,展厅被黑白两种颜色填满,在哀乐的衬托下有种近乎压抑的沉闷。

  原本晴了好几天的天也突然下了雨,阴沉沉天气也将这场葬礼衬托的更加哀伤。

  喻清混在人群里,看着棺木上的黑白照,微微叹了口气,“没想到我居然也有参加葬礼的一天。”

  昨天他的同事已经把贺知岁的魂魄带回了冥界。不然贺知岁可能还会成为第一个参加自己葬礼的鬼。

  “这葬礼要进行多久啊?”喻清听这哀乐听得头疼,他本来不悲伤的。但现在已经快被这音乐整emo了。

  “不知道……”穆远之也没参加过葬礼,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两句,喻清抱着胳膊看了看贺知岁的照片,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有些不尊重他。于是带着穆远之穿过人群,走到了礼堂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