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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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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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做了什么,你知道,我知道,但是,想必夫人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吧?”
张夫人的声调发颤:“陈子衿,你别忘了,你现在嫁进了张家。”
“是啊,”陈子衿抬起头,“夫人说得很对,所以,我也有罪,如果往后要下地狱,也该算我一个。”
张夫人的语调变得怨毒起来:“要不是因为沈家...沈家...”
她哆哆嗦嗦重复了好几遍,也没能把这句话说得完整。
陈子衿抱着石碑,将头歪在上面:“夫人怎么不敢说完?要不是张家的银子无法周转,看上了富庶的沈家,而我父亲为了让阿兄在京城谋个前程,也想要和张家有亲故,这亲事也成不了,对吗?”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现在想想,那样的话,昭明不会死去,张成也不会,看上去似乎比现在的结果好一些。”
皎皎张了张口,终于知道了这段恩怨纠葛的全貌。
所以,为了让陈子衿嫁入张家,张府的人暗害了徐昭明吗?
她看着陈子衿,透过那双又深又冷的瞳仁,看到了里面的怨恨。
张夫人忽然疯了一样:“是你,是你和那个贱人,是你们,是你们杀了我的儿,都是你们,我要叫你们给成儿偿命!”
可是,她只是叫嚣着,脚下却没动。
皎皎的心中正奇怪,一旁的少年弯了点儿腰,手指掠过她的鬓角,将碎发挽在她的耳后。
冰凉的指尖轻轻刮过温热的皮肤,皎皎止不住地颤了一下,然后发现,那截指尖好像也颤了一下。
“这位陈姑娘,似乎身手还不错。”裴忧说。
皎皎“咦”了一声:“所以,张夫人她们不敢上前,是因为畏惧陈子衿?”
“大概是吧,不过,这位陈姑娘,实在太奇怪了。”
皎皎觉得裴忧大概是发现了什么,转头看着他。
少女的瞳仁清清澈澈,眼底亮晶晶的,睫毛轻轻眨了两下:“哪里奇怪?”
裴忧无意识地将怀中的人偶抱得更紧了些。
他咬住唇,想起了昨天奇怪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才说:“陈子衿明明很不开心,如果把面前的这些人都杀了,她一定能变得开心起来,可是,她拖到现在,还没有动手,这难道不奇怪吗?”
皎皎:...!
小周山上的僵局很快被打破,远处的山坳间,忽然有白影一晃。
长发,白衣,似鬼。
陈子衿是第一个看到的,她似乎僵了一下,踉踉跄跄地追了过去。
张府的人也跟着追了过去。
沈胭和云及对视一眼,不远不近地跟上了张夫人。
隔得太远,根本看不清那个白影的面容。
皎皎忍不住一抖,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裴忧的指尖按住她颤抖的眼睑。
“以后再有这样的场面,还是得把你揣进怀里。”
皎皎:...
少年的下颌亲昵地贴住她的头顶,轻缓地拍了两下她的脊背。
“不过这样真好,那些人好烦,现在他们终于走了,只剩下我们了。”
他歪头看着皎皎渐渐变红的耳尖,笑吟吟地捏了上去。
“如果只有我们就好了。”
少女的耳尖被他捏得更红了一点儿,意料之中地缩了一下。
裴忧的笑意慢慢加深,在某个瞬间,忽然又抿平了些。
她好像很久没有触碰过他的开关了。
是因为不喜欢了吗?
🔒小酆都(六)
皎皎发现, 裴忧的情绪显而易见地低沉下来。
少年一下下地戳着她的小指,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皎皎想了想:“刚才的那个白影, 会是那个妖怪吗?”
“妖怪?”裴忧歪了下头,朱红的发带也变得没精打采起来。
“怎么会是妖怪呢?”他轻轻地说,“我看到她的脸了。”
皎皎眨眨眼,书中说, 裴忧五感敏锐,果然是哪儿都敏锐。
“那她是什么模样?”
“十三四岁, ”裴忧的眉心皱起来一点, 垂头看着怀中的人偶,“与它不一样,没有它有趣。”
皎皎张了张口, 一时不知道该答点儿什么。
裴忧虽然五感敏锐, 可是有些脸盲。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 陈子衿已经追上了那个白影, 隔得有些远,皎皎只看到她握住白影的肩膀,将她拉得转过身来, 又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慢慢蹲下去, 头埋在臂弯里。
陈子衿那样快地追上去,显然是把它错认成了故人。
现在看来,陈子衿好像认错了人。
那个白影被张家的小厮推搡着走过来, 裴忧张开衣袖, 把少女和人偶一起挡住。
皎皎的眼前白茫茫的, 她伸出手, 想要拨开那截衣袖。
裴忧垂下头,轻轻地说:“不是怕鬼吗?”
湿热的吐息打在耳尖,顺着耳廓蹿下去,又麻又痒,少女雪白的耳垂都浸上了红。
裴忧捏住胭红的耳尖,胸腔中有些压抑不住的烦躁感。
她还是没有去按他的开关。
大概是厌烦了。
那开关,似乎吸引不了她了。
裴忧垂下眼睫,按住人偶的手,戳在自己的蝴蝶骨上。
他颤栗了一下,长睫止不住地颤了许久。
那些奇怪的感觉还在,甚至更清晰一些。
可是,她好像不喜欢了。
事情忽然变得难以控制起来。
皎皎觉出少年的异样:“裴公子,你怎么了?”
漆黑的瞳仁盯着她,所有所思地转了转。
“没什么。”裴忧说。
看起来她还没有察觉,在他想出办法之前,不能让她发现这件事。
“是吗?”皎皎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可是,你好像在发抖。”
裴忧咬住唇,手背上的小月亮重新被他按出血来。
那些难以抑制的颤栗,终于被压了下去。
熙熙攘攘的人声越来越近,裴忧轻轻仰起头,金灿灿的日光顺着他鸦黑的睫,一直滑到喉骨上。
“真是惹人厌烦啊。”他说。
的确如裴忧所言,那个白影,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叫阿桑,一张小脸脏兮兮的,比同龄的姑娘要瘦小些,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染着点儿恐惧。
“我真的不是什么妖怪,”阿桑拼命地解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只是有人给了我这条白裙,叫我去山坳,如果有人追的话就朝前跑。”
“你这妖邪,明明就是在骗人,要不是心虚,你跑什么?”张夫人的眉眼扭曲,语调变得尖利起来。
张成是张夫人唯一的孩子,她在快要不惑之年才生下这个幼子--------------栀子整理,自小就十分溺爱。
因此,张小公子死后,张夫人变得异常怨毒,看谁都像害死自己孩子的凶手。
她抓住阿桑,上上下下地打量:“白裙,长发,没错,你说,我的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阿桑的手腕被她掐出一道红红的印子来。
沈胭皱皱眉,上前两步,将阿桑拉到怀里,拍了拍她的背:“你先别怕,那个给你裙子的人是什么模样?”
阿桑的眼角噙着泪,摇摇头:“我不知道,那个人是昨天晚上过来的,那时候天都快黑了,那人又站在一片阴影里,我什么都没瞧见,那人没有说话,只是丢了只包裹过来,所以我也没听到他的声音。”
她抽泣了一下,从袖中摸了摸,拿出一张纸条来:“就是这个,还有一块碎银。”
纸条上的字迹十分潦草,但是不难辨认,基本就是阿桑说的这些。
阿桑揉揉眼睛:“上面说,他看着我呢,我必须得做这件事,不然,他就会亲自过来。而且,我阿奶病了,这银子也算是帮着解决了燃眉之急,所以,我今天才按照约定,来了这里。”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陈子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蹲在徐昭明的墓前,将被挖开的土一点点捧回去,掌心沾满污泥。
“张夫人,昨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鬼神在看着呢,他也看着呢。”
张夫人张大眼睛,恨恨指着她:“是你,是你诅咒我儿,是你杀了他,你敢不敢对鬼神发誓,说你从来没有动过杀心!”
陈子衿雪白的脖颈垂下来些,看着沾满泥的掌心:“你说得对,我其实,很想叫他偿命呢。”
最后,一片混乱中,徐昭明的墓倒是得以保全。
下山时,张夫人阴沉沉的目光盯住跪坐在墓碑前的陈子衿,又移到皎皎四人的身上。
裴忧朱红的发带晃了晃,神色显而易见地变得不悦起来。
张夫人忽然诶呦一声。
她扶着膝弯,看到不远处一直没说话的漂亮少年。
裴忧一手牵住少女的腕骨,另一只手抱着没有眼睛的娃娃,笑吟吟地盯着她。
“再乱看,挖了你的眼睛。”裴忧张了张唇,无声地说出这几个字。
张夫人的眼珠转了转,看到裴忧已经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拍着怀中少女的背脊。
她咬着牙,眉眼更沉了些,却收回视线,不敢再乱看了。
皎皎四人下山时,陈子衿还在墓碑前。
少女的白裙上沾了许多泥,看上去狼狈极了。
她的头亲昵地靠住冰冷的青石碑,目光有些空洞,看着张夫人的背影,唇角慢慢牵起古怪的笑。
*
四人回到祝府时,祝子昀已经回来了。
路过府门时,皎皎的脚步忽然一顿。
沈胭注意到她的迟疑,问:“怎么了?”
皎皎指了指祝府门外的灯笼。
今早这里挂的还是大红灯笼,看上去吉祥又喜庆,可是现在,它们已经被换了下来,新挂上去的是寻常的黄灯笼。
“多半是出事了。”皎皎咬着唇,想起祝子昀说,今天要行纳征之礼。
看上去,这纳征之礼似乎不是很顺利。
果然,祝子昀的面色十分不好。
他望着裴忧,目光中染上些惊恐:“裴公子,那妖怪,似乎找上祝府了。”
皎皎眨眨眼,祝子昀现在的样子,几乎和梦境中一模一样。
恐惧,惊惶。
祝子昀的唇角轻轻地颤:“祝府原本准备的聘礼,都不见了,那些木箱中,被装满了人偶,是诅咒,一定是诅咒。”
裴忧一怔,唇角的笑意明显抿平了些:“人偶?”
祝子昀白着脸点头,一旁的小厮会意,从袖中拿出一对人偶来。
“就是这样的人偶,”祝子昀说,“当时,马车颠簸了一下,这只箱子忽然就开了,从里面掉下来了好多好多人偶,都是这个样子的。”
人偶的做工不算精湛,看得出是一男一女。
小厮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卷着风划过来。
他的手臂一松,两只人偶掉了下来,在半空中被割成两段,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几声响。
匕首在裴忧的指尖转了转,又被他收了回去。
祝子昀张了张口:“这样是为了驱除邪祟吗?”
“驱除邪祟?”裴忧重复一遍,眼角眉梢渐渐舒展开。
“或许算是吧,不该有这么多奇怪的人偶。”
这个世间有这么多讨厌的人,已经很叫人厌烦了,如果还有许多讨厌的人偶,那就更加难以忍受。
“应该只有两只人偶,”他的下颌抵在少女的乌发,指尖在她的头皮上戳了两下。
只有两只人偶,他属于她,她也属于他。
这样才是正确的。
但是,因为这些人偶的出现,裴忧终于对捉妖的事情上了心。
皎皎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个雨夜,裴忧会和祝子昀一起出去。
还在惊慌中的祝子昀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据他所言,这些箱子一直被看守得妥帖,不可能有人有调包的机会。
最后,他问:“裴公子,我会死吗?”
裴忧掀起眼皮,黑漆漆的瞳仁盯着祝子昀:“说不准。”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多久。
不过,如果再因为祝子昀,出现这些奇怪的东西,他可能就不能忍耐了。
那天在张府,姜皎怕成那样。
所以,如果要动手,得避开她才行。
她这样胆小,又这样敏锐,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发现许多事情。
*
这天晚上,裴忧忽然陷入梦境。
他已经太久没有进入过梦境了,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以至于见到那个熟悉的寺庙时,他以为自己真的回去了。
沈绿衣死前,把他送到了这里。
这里说是寺庙,其实不尽然,它建在深山之中,根本就没有什么香火,寺庙中供奉的也不是寻常的菩萨。
莲花座上的菩萨,眉眼很像沈绿衣。
寺庙前的林木蓊蓊郁郁,整个寺庙被参天古木包裹着,阴沉沉的。
佛台前的香烛燃到一半,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已经灭掉了,连香灰都冷了下来。
在浓郁的香烛气中,裴忧显而易见地变得烦躁起来。
他伸出手掌,看到掌心那些令人恶心的血。
少年蹲在寺前的溪水中,将两只手浸在溪水里面。
雪白的衣袖漂浮在水面,慢慢舒展开,一只人偶从里面掉了出来。
裴忧漆黑的瞳仁望过去,染上点儿讶异神色。
人偶被他捞起来,卷在衣袖中。
那只人偶终于有了眼睛,依旧那样漂亮,可是难免地缺了点儿生气。
裴忧的指尖轻轻颤抖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紧张,颤抖地,从那双眼睛上划过,又揉了揉人偶的耳尖。
没有想象中的颤栗,人偶一动不动。
裴忧轻轻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不够完整,但是,虽然不完整,也勉强有姜皎的样子了。
他牵住人偶的手腕,搭在自己的脖颈上,慢慢收紧。
少年的头垂下来一点儿,垂在人偶的肩窝。
人偶上面被红绳扎住的乌发被吹得轻晃,打在他的下颌上,一下,两下。
腻人的甜香渐渐浓郁起来,人偶似乎也变得柔软温暖。
裴忧的虎口加了点儿力,歪着头,长睫止不住地颤抖。
他听到姜皎的声音。
“裴忧。”
“裴忧裴忧。”
依旧是脆生生的,带着点儿她特有的狡猾。
裴忧短促地吸了口气,又加了点儿力道。
“为什么不喜欢了?”
他盯着那双清澈又漂亮的眼睛,语调柔软,像是困惑,又像是祈求。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裴忧。”
“裴忧裴忧。”
🔒小酆都(七)
在快要窒息时, 裴忧从梦中醒了过来。
四处都是腻人的甜香,渐渐放大,几乎要将他包围起来。
少年的长睫颤了颤, 手掌上移,搭在喉骨上。
那只人偶不知道什么时候压上他的脖颈,裴忧一碰,人偶骨碌碌朝一旁滚去。
人偶快要掉下去时, 一只手捉住了它。
少年的颊边还带着点儿突兀的潮红,漆黑的瞳仁转了两下。
他抱着人偶, 站起身来, 雪白的外袍映出轻微光晕。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这是春日里的第一场雨,湿潮的水汽漂浮在夜幕中, 雨水漫过浮土, 淌进漆黑幽暗的地下。
瓦檐上的雨水不停地往下落, 连成一道道诡异的亮线, 叮叮咚咚地溅到石阶上。
裴忧站在窗前朝外看。
对面的房间,似乎已经熄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