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小饭堂(美食)-第5章
欢喜迎康乃馨
1 年前
欢喜迎康乃馨
1 年前
张霖嘴上应了,心中却只能暗暗叹气,转身便退出了书房,去了东厂后厨。
后厨里早备了不少吃食,就等着陆渊传膳。
在吃食一事上,张霖一贯不假手于人,他凭感觉挑了几样,用银针试过之后,确认没有问题,才放进了食篮,又仔细地盖上了盖子,带到书房。
吃食一上桌,陆渊怀中的雪团儿便按捺不住了,巴巴地站了起来,舔了舔自己的鼻子。
“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
陆渊揉了揉雪团儿的下巴,笑道:“咱家可曾饿着你了?”
雪团儿汪呜一声,哈哈喘气。
张霖亲手为陆渊摆上碗筷,道:“掌印请慢用。”
陆渊粗粗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肴,八宝鸭热气腾腾,油光发亮;清蒸鱼上,小葱清翠,鱼肚温白,透着一股鲜亮;还有一道小炒藕尖,颗颗利落,看着便十分爽脆。
“这些菜是你挑的?”
陆渊冷不丁问了一句。
张霖答道:“回掌印,是……小的都用银针试过了。”
陆渊垂下手,轻轻安抚了一下迫不及待凑上桌的雪团儿,道:“将做菜的厨子带来。”
张霖微微一怔,沉声应是。
过了片刻,张霖领了一个厨子过来。
这厨子生得老实巴交,身形微胖,着了一身厨子们常穿的圆领衫,低着头,怯怯地站在陆渊面前。
他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道:“小人常伍,叩见掌印大人,掌印千岁。”
陆渊抬起眼帘,瞧了他一眼,道:“来东厂多久了?”
常伍仍然垂着头,道:“回掌印,六年有余。”
陆渊笑了声:“巧了,咱家入东厂,也恰好六年了。”
常伍答道:“小人微贱,怎能与掌印相提并论?”
“微贱?”陆渊伸出手指,在雪团儿的背上来回轻划,淡淡道:“咱家倒觉得,你是个想做大事的。”
常伍身形一僵,跪着没动。
陆渊下巴微抬,对常伍道:“你来东厂侍奉多年,辛苦了,今日这桌菜,咱家赏你了。”
常伍勉为其难地笑道:“小人惶恐,当不起掌印的赏……”
陆渊松开手,雪团儿顺势跳到了地面,围着常伍转了一圈儿,汪汪地叫了起来。
陆渊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襟,道:“看来,你是怕一个人吃不完,想一家老小一起吃?”
常伍面色发白,他咬咬牙,站起身来。
可他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仿佛见了鬼一般,连腿都软了,又跪了下去。
常伍匍匐在地,哭嚎道:“掌印饶命!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
张霖诧异地看着他,连忙掏出随身的银针,重新试了一遍桌上的菜肴。
银针一入鱼肉,顷刻之间,变成了黑色。
张霖勃然变色,道:“掌印大人,小的方才明明试过毒了,怎么会……”
陆渊瞥了他一眼,道:“这毒在葱丝里,会慢慢渗透到鱼肉中,若试得太早,便看不出来。”
张霖面色煞白,“噗通”一声跪下:“都是小的疏忽了,请掌印责罚!”
陆渊没再看他,目光扫向常伍,道:“你受何人指使?说出来,咱家留你一个全尸。”
常伍一头冷汗,他张了张嘴,可又说不出话来。
他的儿子还在那些人手里,若是泄露了那些人的秘密,他的儿子便保不住了。
常伍踟蹰道:“回掌印……背后之人是……”
他说着,突然站起身来,一头向香炉撞了上去。
“常伍!”
张霖一声大喝,却已经来不及了,常伍撞得满头是血,当场一命呜呼。
陆渊看着地上的鲜血,脸色骤然一冷。
“愚蠢至极。”
张霖下意识问道:“掌印大人,眼下如何处理?”
陆渊冷冷道:“去查一查,他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张霖:“是!”
就在这时,外面的叩门声响起。
陆渊不悦地看了一眼门口,通传小太监小心翼翼道:“掌印,外面有位姑娘求见……”
作者有话说:
雪团儿:汪汪等吃……感谢在2022-04-20 22:55:58~2022-04-21 21:59: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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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抱大腿
书房中安静了一会儿。
张霖问:“哪儿来的姑娘,何故求见掌印?”
小太监脆生生道:“回张公公,那姑娘说,要为掌印进献凤凰。”
张霖思忖片刻,低声道:“会不会又是别有用心之人?小的去打发她走罢?”
陆渊瞥了一眼旁边的常伍,道:“应该不会。”
若真是暗杀,不会相隔这么近。
前几日,东厂将洪丰帝想吃凤凰肉的消息放了出去,但无人问津。
洪丰帝将此事压给了东厂,内阁那边便等着看陆渊的笑话。
但陆渊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洪丰帝那些荒诞无理的需求,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可他没想到,还真有人要来献凤凰肉……倒是奇了。
陆渊突然起了兴致,道:“让她进来。”
东厂正门,夜风瑟瑟。
宋云凝裹着一身灰色斗篷,立在石阶之下,斗篷之下,露出一小截丁香色的裙摆,随风微漾。
宋云凝拎着一个食盒,正忐忑不安地等待传唤。
朱魁白日里收了罚,舅母为了平息他的怒气,等天一亮便会遣人去找他。
宋云凝只有这一夜的时间。
她们在京城里没有别的亲戚,之前往来过的朋友,得知舅父出事后,纷纷退避三舍。
世态炎凉,人心不古,要救舅父,要活下去,就得靠自己。
宋云凝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食盒……手指微微攥紧。
她也不知道这法子行不行,但是……奋力一搏总比坐以待毙要强。
须臾之后,传话太监出来。
“宋小姐,跟咱家来罢。”
宋云凝眼神一亮,立即跟上了传话太监。
东厂比宋云凝想象得更大,到了夜晚,仍然有巡逻的侍卫,和办事的太监驻守。
宋云凝安静地跟在传话太监后面,并不多言。
两人绕过中庭,穿过长廊,最终来到衙门内的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虚掩着,有两名太监,从书房里出来,手中抬着一个麻袋,似乎装了什么大件的东西。
小太监停下步子,不冷不热道:“宋小姐,掌印就在里面。”
宋云凝道了声谢,便抬起步子,迈入书房。
书房中的八仙桌上,摆着好几样菜肴,但似乎没人动过。
宋云凝绕过八仙桌,正要向里面走去,余光却瞄到了香炉上的一角血迹。
宋云凝面色一顿,一时想起来方才被太监们抬出去的东西,心脏突突跳了两下。
“原来是你。”
清润的声音响起,拉回了宋云凝的思绪。
她连忙敛了敛神,拎着食篮走上前去。
陆渊立在房中,身形高挑,清瘦至极,一张脸俊逸无双,远远看去,倒像一副泛黄的古画。
宋云凝冲陆渊福了福身子,道:“民女宋云凝,见过掌印大人。”
陆渊手中抱着雪团儿,雪团儿见到宋云凝,似乎不大安分,一双棕色的眼睛瞪得老大,若不是陆渊摁着它,只怕要蹿到宋云凝身边了。
宋云凝也好奇地看了雪团儿一眼,眨了眨眼。
掌印杀人不眨眼,这小狗倒是很可爱。
陆渊淡淡瞥了她一眼,笑道:“宋小姐深夜来访,便是为了进献凤凰?”
宋云凝答道:“不错,民女见到城中皇榜,得知东厂为皇上遍寻凤凰,便也想尽绵薄之力,……所以,民女就捕了只凤凰,希望能帮上掌印。”
宋云凝说得风轻云淡,仿佛捕了只凤凰,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陆渊徐徐坐下,摸了摸毛茸茸的雪团儿,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好啊……还望宋小姐将凤凰请出来遛一遛,让咱家开一开眼界。”
宋云凝却摇摇头,道:“民女献上的是凤凰肉,而非活的凤凰。”
说罢,宋云凝便将身边的食篮打开,将里面的食盒拿了出来,双手呈上。
张霖看了陆渊一眼,随后上前一步,接过食盒。
张霖揭开食盒盖子,恭敬地递到了陆渊面前。
陆渊垂眸一看,食盒里摆着的……是一只豉油鸡!?
这豉油鸡肥瘦恰好,表皮油光发亮,还被斩成了方便食用的块状,似乎随时可以拿来佐酒。
陆渊长眉一挑,看向宋云凝。
张霖怒道:“大胆,竟敢戏弄掌印?”
宋云凝不慌不忙地开口:“民女哪里戏弄掌印了?古语有云,‘舜父夜卧,梦见一凤凰,自名为鸡’,鸡与凤凰,本就一脉相承。民女昨夜也梦见一五彩鸟儿,自云端而落,醒来之后,后院里便多了一只鸡……所以,民女便自作主张将其烹饪,呈于掌印了。”
宋云凝面上挂着笑意,手心里却渗出了汗……若是陆渊发怒,她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陆渊幽幽道:“你以为这点小伎俩,是能瞒得过咱家,还是能瞒得过皇上?”
宋云凝答道:“民女从未想过瞒着掌印……这不过是个法子,用与不用,自然由掌印大人定夺……不过,掌印大人深受皇上器重,民女浅见,只要掌印大人信了,皇上自是信的……又有谁能证明,这一定不是凤凰肉呢?”
宋云凝说完,书房内落针可闻。
张霖侧目,悄然观察陆渊神色。
陆渊定定看着宋云凝,表情变幻莫测。
宋云凝硬着头皮,立在他面前,一动不敢动。
半晌过后,陆渊轻笑一声,道:“张霖,宋小姐方才的话,你可听清了?”
张霖愣了愣,答道:“回掌印,听清了。”
“很好。”陆渊的目光从宋云凝身上收回,道:“明儿一早,将这‘凤凰肉’送进宫去,呈给皇上,若他问起,便按宋小姐的说法,原样复述一遍。”
张霖微微一惊:“掌印,当真要……”
滥竽充数四个字还没说出口,便被他自己咽了下去。
陆渊瞥他一眼,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张霖低头:“没有……小的领命。”
张霖心中轻叹,掌印说是凤凰肉,便是凤凰肉吧。
陆渊手中摩挲着雪团儿的茸毛,道:“咱家一贯不爱欠人情,宋小姐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宋云凝深深吸了一口气,屈膝行礼,道:“民女斗胆,求掌印大人出手,救我舅父一命!”
第8章 下厨
此言一出,陆渊眸光微凝。
张霖蹙了蹙眉,道:“宋小姐,你虽为我们出了个主意,但王大人之事非同小可,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的。”
宋云凝道:“民女知道此事不易,不然也不敢来求掌印,放眼京城,如今只有掌印能救我舅父了。”
陆渊笑得玩味,道:“内阁大臣个个都是济世之才,咱家一个阉人,怎能管得了这等大事?”
宋云凝从容开口:“就算有济世之才又如何?在民女看来,那些大人们也不过是踩高拜低,随波逐流之辈。”
“啧啧。”陆渊笑意更浓:“宋小姐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只不过……”
他凝视宋云凝,一字一句道:“文渊阁大学士的死活,与咱家何干?”
宋云凝抿了抿唇角,沉声道:“掌印是二十四衙门及东厂的领军人,掌管皇宫内外,监察天下,可谓辛劳无度,日理万机,然而内阁却处处与掌印作对……掌印就不想彻底压制内阁么?”
陆渊笑说:“宋小姐这话说得奇怪,既然咱家不喜内阁,坐等王大人问斩,看内阁折损一员,不就好了么?”
宋云凝却道:“舅父没了,还会有别的文渊阁大学士……掌印又如何知道,新任大学士不会更让人头疼?况且,若掌印能救舅父于水火,舅父出来之后,定会对您感恩戴德……说实话,民女不敢保证舅父能投靠您,但他所负责的文渊阁,一定不会是您的阻力。”
陆渊定定看着宋云凝,她看着柔柔弱弱,哪儿来的这么多说辞?
不过,于陆渊而言,王博确实是一把双刃剑。
王博若能为自己所用,内阁便有了可以从内攻击的缝隙,不再是铁板一块了。
陆渊的眼神中带着探究,在宋云凝的面上扫视。
宋云凝只能乖乖站着,任由他打量。
她在学士府时,王博也会与她聊天,聊得多了,宋云凝对朝中局势便也有了一定了解。
宋云凝心中明白,舅父看不起宦官,但他依附的内阁大臣一派,已经将他当成了弃子。
若陆渊有意将王博当成打击内阁的突破口,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然,阖府上下只能等死。
陆渊慢条斯理地开口:“宋小姐给了一碟子鸡肉,便想哄得咱家为你救人,这买卖,亏本得很啊……”
宋云凝听了这话,唇角微扬,道:“掌印一贯大人有大量,怎会与民女计较这一星半点?”
陆渊戏谑地笑:“啧啧,没想到宋小姐脸皮还挺厚。”
宋云凝道:“掌印说笑了……掌印若能救我舅父,民女愿为掌印当牛做马。”
陆渊:“可惜了,咱家是个阉人,对女人不感兴趣。”
宋云凝笑容不变:“那不知掌印,对吃食感不感兴趣?”
宋云凝瞧了一眼桌上未动的菜肴,道:“掌印应该还没用晚膳罢?民女听闻,掌印一贯对吃食讲究,民女不才,从小便钻研庖厨之事,兴许能为掌印分忧。”
陆渊盯着宋云凝一瞬,似笑非笑道:“你可知道,上一个为咱家做菜的厨子,半个时辰前死了?你就不怕?”
宋云凝面不改色,沉着答道:“那是他咎由自取。”
陆渊笑问:“此话怎讲?”
宋云凝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清蒸鱼,道:“这鱼里定是下了不干净的东西,不然鱼腹不会慢慢泛黑。”
宋云凝进来之时,看到香炉上的血迹,便猜到了之前房中发生的事。
她原本心中害怕,但看出菜里的问题之后,反而放心了几分。
宋云凝道:“掌印政务繁忙,若总要防这防那,岂不麻烦?若掌印信得过民女,民女愿意留在掌印身旁伺候膳食,以两年为期,一定保掌印食用无忧。”
张霖也诧异地看向宋云凝……他倒是没有想到,她居然心细如发。
这几年来,想刺杀掌印的人犹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不少人都动了在吃食里下毒的心思……张霖每日都提心吊胆,但掌印偏偏又挑嘴,今日想吃这个,明日想吃那个……但忠心又手艺好的厨子,实是在难找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