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直视江凛, 意思很明显。
他困了,要休息。
“再等等。”江凛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冷色道袍与素白云衣相衬,无端多出一种缠绵之感。
谢微言欲抽回手,白着一张脸,“我那里还疼得很……”
他怕了这厮了。
一天十二个时辰, 江凛却有一大半的时间把他往床上带, 也不知他这太微道君是怎么当的, 竟r.ìr.ì想这些浑事。
谢微言想起昨晚烛火燃尽,江凛却还不依不饶, 桎梏着他的腰弄得他又哭又疼, 脸上不禁又白了几分。
江凛不知他心底所想,见谢微言面色苍白目露惧意,只当是自己昨晚太过孟浪,因此心头多了几分愧疚。
“腰疼?”他伸手放在爱人的腰腹上, 欲替他缓解疼痛。
谢微言一僵,“我困了。”
江凛看着他,低低笑了起来,“我这几r.ì虽要的狠了些,却是爱慕你所致。”他将谢微言的手腕抬起,“你却当我洪水猛兽。”
谢微言羞愤,“我一个魔修,自是比不得你太微道君品x_ing高风亮节。”
说罢,欲甩袖离去。
江凛忙将人拉进怀里,好生哄了一番,连连认错。
“这里虽灵气浓雾,却比不得天苍魔地自由,我在这闷的很,你什么时候随我回去?”谢微言抽回被江凛握紧的手腕,垂着眼睑开口。
江凛如何不知他想虚以委蛇,但思及这段情意是他强迫在先,故而心头便先软了几分。
“待此番解决道门中事,我便同你一起回天苍魔地。”
谢微言面露郁色,“……我只不过同纳兰嫣然生出一番私情,那些正道修士便喊打喊杀,若是让他们知道你不仅对我有意还欲与我回天苍魔地,岂不是要将我挫骨扬灰?”
“谁敢伤你!”
江凛见不得他失落哀伤,忙以吻封缄,两人都沉浸在这遣慻的情意里。
待谢微言呼吸不畅,才偏头喘息将人推开,“你说爱我,可是真的?”
江凛只差将心剖出来递给他了,“自然是真的,若不信,我将心剖出来给你看。”说着将人往怀里搂。
“谁要你的心。”谢微言被他搂在怀里分外不适,不由得伸手推他,“你若真有意与我一生一世,我也好叫你知道,我要的这一生一世里,可容不得第三人,你若做了半点对不起我的事,休怪我心狠。”
江凛活了上千年,别的不提,倒是无心无情这一点叫人诟病得很,这世上也只有谢微言这一个人能牵动他的情绪。
因此听了并没有犹豫,反而用心魔发誓,“我江凛,若是做了半分对不起谢微言的事,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谢微言怔怔的看着他,良久将自己埋进他的胸膛里。
……
如此又是一番缠绵,谢微言主动得很,江凛将他压在床上,温柔时磨人至极,发狠时又桎梏着他的腰问他,“你说一生一世不会有第三个人,纳兰嫣然你欲如何处理?”
谢微言双手搭在他肩上,忍着欢愉,“自然是同她说清楚,不再来往。”
江凛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一番恩爱后又将人稍稍抬起,入得深了谢微言便往他肩上咬。
……
瀚海外正是落r.ì余晖之时,太虚灵境里,暗淡的光线投在光滑照人的地板上,无端增添了一层冷意。
云端处的飞鹤还在盘旋,偶尔有星芒划过,不知落在何方。
溪流潺潺,如大小玉珠落盘。
绳索与铁索j_iao错,远远的拴在对岸断崖上。陆堰从桥上经过,苍青的松柏和雾气遮掩住他的身影,若隐若现。
有飞鹤从云端盘旋而下,落在陆堰身旁,端坐于飞鹤身上的少年弟子掐着法诀,眉目冷淡。
“陆师兄,许久不见。”
陆堰停下脚步,瞳孔里的颜色依旧浅淡,“……修为已达无相境,你这次闭关收获不少。”
“是师尊他老人家教导的好。”少年容色沉稳,一身正气冷冽如水。
陆堰道,“清流元君已出关半月有余,可曾与你们有过联系?”
少年摇头,“师尊他一向行踪不定。”
陆堰不再多问,待少年驾鹤而去,便抬着长腿往对岸断崖边的宫殿赶。
那是座十分光洁绚丽的宫殿,依山而建,宫殿周围栽满了紫藤,此刻正是开花时节,远远望去,群花簇拥,妙不可言。
这是千符山下的一座偏殿,因栽满紫藤,故取了“紫藤”二字,名紫藤殿。
陆堰来这里,不是为了窥天境,而是因为清琐。
漫山遍野的紫藤,花开绚烂,百花缭乱。
陆堰从石梯而上,沿着一路的紫藤花,到了偏殿阁楼。
阁楼下立有一云亭,这亭没有名字,因此便挂了个匾,取名“无”。
“师妹。”
低沉的声音传来,清琐猛地抬头,见陆堰站在游廊下,满天紫藤花随风而动,他穿着冷色的道袍,容色淡淡。
“师兄!”她愣了愣。
陆堰向她走去,“师妹身体可好些了?”
清琐站起来作揖,抬手一请,“……雨季来时,还是难免有些疼痛。”
亭中没有石桌,只有一方形玉案和一张竹席。
陆堰与清琐对坐,“难为你还心系着窥天境。”
他这话说的有些突兀。
清琐蜷缩着手指发紧,面上却微微一笑,长袖一拂,玉案上便多出了两个酒杯。
“近r.ì多事之秋,我又怎么能安心养病。”她手腕一转,变出一壶清酒,给两人都斟上了酒。
“这是酒坊新酿的灵酒,师兄尝尝。”
陆堰举杯饮尽,蹙起眉头,“……味道倒是上乘,只是多了一味朱果,于你的伤势有碍。”
朱果x_ing烈,虽为至补,但是药三分毒,清琐体虚,最是受不得大补之物。
第97章 .20 魔道太疏
清琐笑笑, 抬手执杯,“师兄,请。”柔软贴服的长袖如流云垂落,落于竹席上,好似一朵缓缓绽放的娇花。
她本就长得秀美, 虽面容有病态, 但举止谈吐, 风雅至极。
陆堰敛眉, 将酒杯放下, “胡闹。”
清琐笑容收敛,“……师兄。”
气氛逐渐沉默。
“我问你,当r.ì你出瀚海,可是做了什么好事?”陆堰眉目冷却,不见一丝温度。
清琐手指紧了紧,“清琐不知师兄话中的意思。”
远处拂来的风不再温柔, 哗啦一声, 将漫山遍野的紫藤吹得哗啦作响。
花瓣如雨纷落, 落在两人身上。
陆堰站起身,拂袖冷声, “我竟不知, 你心底生出了这么多心思。”
清琐拂去肩上的落花,长睫颤抖,“……师兄,并非全是师兄想的那样。”说话间竟是不敢看陆堰一眼。
“一月前窥天境被遮掩了天机, 果然出自你手。”陆堰一向心如止水,此刻心头却是怒极,“想来当r.ì你随我去见太微道君,道君已知晓你的所作所为。”
清琐忙起身攥住陆堰的衣角,她离陆堰站的位置近得很,只是中间隔了张玉案,她慌忙间起身跨步,连玉案掀翻在地也未曾察觉。
“我知师兄恼我,但清琐可对天发誓,除了那次,我便再也没见过他了。”
这个“他”是谁二人皆心知肚明。
陆堰怒极,将清琐一把甩开,“你果真是鬼迷心窍了,谢微言那是谁?天苍魔地的尊首!你把一个魔尊带进太虚灵境,是嫌活得太安逸吗?!”
清琐面色如纸,低头辩解,“他那时重伤在身,连我都打不过——”
“你心慕那谢微言?”陆堰打断她的话,冷冷道。
清琐偏过头,没有正面回答。
“……纳兰嫣然何德何能,叫他一往情深。”她话中心疼与妒意翻滚。
……
……
且说青华长乐妙严宫那边,谢微言得了江凛的承诺,便安安心心的寻个云亭水榭纳凉去了。
雨季来临,白r.ì里闷热得慌,谢微言有修为在身,虽说不惧冷惧热,可他看着云端上红云聚拢,庭院里娇花焉焉,总觉得心头火气难消。
……
这是座建于云桥下,溪流边的水榭。
崖上翠竹青松,藏匿于薄雾里,崖下栽满紫藤,清风拂来,正是百花缭乱,目不暇接之时。
一只纤白的手从水榭中探出来,拂过于岸边垂下来的紫藤花,花影抖动间,隐隐绰绰,看见一抹斜倚着栏杆的身影。
雾中花海固然妙不可言,更让人心头一动的,是那藏于花海水榭中如悠悠烟水,青烟笼罩的身影。
谢微言懒懒的斜倚着栏杆,花瓣纷落,坠于溪流上,顺流而去。
他今r.ì穿了件素白的衣裳,斜襟层叠,他的手腕搭在栏杆上,云袖也层层叠叠,光线透过紫藤花落在他身上,好似有流光潋滟。
专门伺候他的道童跪坐在竹席上,躬着腰,托盘高举,“这是酒坊今r.ì送来的灵酒,道君尝尝。”
茶色的清酒于酒壶中静置,有馥郁的清香d_àng在花条垂柳间,谢微言鼻翼一动,便闻到极其甜腻的味道。
“是好酒。”他仍斜倚在栏杆上,比云端金光还要耀眼的容颜偏过来,恰似云破月开,花雨也不及他风轻云淡的一眼。
道童心中便是一窒,却不敢抬头看一眼,呼吸乱了乱,“……这酒已酿了八十多年,里面旁的也就算了,倒是那一味朱果难得的很。”
谢微言也知朱果难得,听罢便挽起袖来,伸出一只瓷白的,在花影下透明一样的手,“我尝尝。”他端起一只酒杯,掩袖饮尽。
道童松了口气,待闻到那甜腻的香味在四处d_àng开,不由得抬起头,偷偷望了一眼。
谢微言长睫微颤,眼底含了悠悠烟水,朝道童看去,“……想喝吗?”
道童呆呆地看着他。
谢微言探扇浅笑,“你再这样看我,我可要不高兴了。”
又一阵柔风袭来,拂开花影垂条,d_àng开亭中酒香。
道童捏紧了手中托盘。
谢微言逗了他几句,便一脸落寞的朝溪流望去了。
他在太虚道门里,每r.ì都闷得很,江凛那厮又是个不会哄人的x_ing子,得了空便把他往床上带,活似有今天没明天似的折腾他。
谢微言心不甘情不愿,以身体尚未痊愈为由躲了他好几次。
纳凉纳到一半,江凛便传了剑信过来。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雷电声,一道冰绿色的星芒破空而来,停在水榭花影垂条前。
谢微言不情不愿的起身,长摆宽袖,如美玉流云,他直直拨开花条走了出去。
水榭建于溪流边,一部分架在岸上,一部分伸入水中,临水围绕着低平的栏杆。
谢微言走到溪流上的平台上,眉间敇纹流光一闪,停在水榭上方的剑信便抖了几抖。
“十里外云头攒动,霞光伴玉……”
谢微言还未听懂江凛话中的意思,那边道童已面容急切的拨开紫藤垂条慌步而来。
“道君!”
“慌什么?”谢微言拂袖,栽于岸边的紫藤随风飞舞,从他身侧拂过。
“道君,快回妙严宫!”道童面上的惧意不似作假,他慌步走到谢微言面前,攥紧他的手腕把人往水榭里带。
谢微言一时不察,被人带回水榭时方回过神来。
“道君在这里修为被压制,快些回太微道君那里。”
说话间,道童已撕开手中白符,蓝光化作利箭,扎入地上变作一道道光影,那光影d_àng开两圈,一道玉门拔地而起。
且不提那玉门如何光洁绚丽妙不可言,谢微言收起江凛传于他的剑信,面色冷凝起来。
若是以往,江凛那厮早已亲自过来逮人,绝不会只传剑信而来,定是太虚道门发生了什么大事。
心头转动间,谢微言心底已拟了几千种离开江凛的方法。
“道君!”
那边道童还在急切的唤他。
谢微言藏于云袖的指尖微微一动,便见万千紫藤垂条飞舞,花雨落得愈发厉害。
他朝道童走了过去。
正此时,天上云头霞光升起,金光破开,有唳叫声从云端远远d_àng开。
谢微言抬眸望去,透过花影垂条,见无数银光破空,长长的尾翼上,点缀着星芒。
一瞬间,星海骤降。
这携万剑而来的,究竟是哪一位修士?
作者有话要说: 清流元君的支线已开启。
也就是说,阿言离被囚不知海不远。
我再扎几天针,再抢救一下下。
第98章 .21 魔道太疏
云头攒动, 霞光伴玉。
极浅淡的光线透过海水折s_h_è,落到仙游宫上方,在层叠翻涌的雾光里,好似有金线穿梭于其中。
而此时此刻,万丈霞光里, 无数拖着尾翼的银色光点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