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第26章
超爱收藏馆
3 年前


姜皎是要走了吧。
裴忧的长指无声地曲起,触了一下袖中的匕首,不知想到什么,又收了回来。
他抿了一下唇,胸腔中止不住地兴奋起来。
似乎不用再纠结了。
他会让她成为最漂亮的人偶,也会努力把自己的人偶变成令她喜欢的样子。
甜香的气息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的面前。
少年的指节蜷了一下,曲起,用力。
蓄势待发,等着脚步声离开的那一瞬。
可是脚步声没有离开。
小花被搭在他的身上,少女像是嫌弃裹得不够严,从上到下,把每一个边角都压实了些。
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少年的那些开关。
少年蓄势待发的指节松开了,轻轻颤栗了一下。
皎皎“咦”了一声,看着面上染了些潮红的少年,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她的腕骨忽然被什么咬住了。
皎皎张大眼睛,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直身体的裴忧。
他的齿关慢慢合拢,辗转碾过少女腕骨上的那块皮。
皎皎缩了下手,细密的麻痒贴着薄薄的皮渗进来,激得她轻轻瑟缩。
裴忧的长睫颤抖着刮过少女的腕骨。
甜香沾满舌尖,像是那日的蜜饯。
“你没有骗我呢。”
“可是,姜皎,真的很奇怪。”朱红的唇贴着皎皎的腕骨,一开一合。
他抬起头,短促地吸了一口气,眼前是急速坠落的细亮雨线。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拉下衣袖,盖住了那道丑陋的伤疤。
*
祝子昀擦拭着腕骨上的佛珠。
从昨晚回来,他就在擦这串佛珠,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用的是一块红布,如果不是大团的白色婆罗花,倒是像极了成亲用的喜帕。
陈齐走进来:“公子,季家那边回了话,说听祝府的安排,明日成亲。”
祝子昀弯了下唇角,扬起手,那串佛珠落在烧得正旺的炭火中。
陈齐一愣:“公,公子。”
这串佛珠祝子昀从不离身,应该是十分重要的物件才对,怎么说烧就烧了。
他下意识想要把佛珠捡回来,却看到少年一动不动地端坐着,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
陈齐又收回迈了一半的脚步。
火舌舔上佛珠,少年的脸上爬上摇曳火光,光影轻微扭曲着。
“这是一个人送给我的。”他垂下头,看着寸寸燃尽的佛珠。
“她的眼睛很漂亮,弯起来时,像天边的月牙。”
陈齐楞了一下,祝子昀的语调柔和,却带着点儿说不出的怪异,似乎是戾气和恨意,可是再听时,又好像只是在平淡地讲一个故事。
“后来,月牙被黑夜吞没了。”祝子昀继续说。
这个陈齐以为会很长的故事,只有三句话。
祝子昀不再说话了,垂着头,漆黑的瞳盯着扭曲的火舌。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
陈齐吓了一跳,想要走上去,祝子昀忽然转过头。
少年的目光又冷又戾,比手中的匕首还要吓人。
陈齐舔了下唇,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在他犹豫的当口,祝子昀转了下手腕,锋利的刀尖破开皮肉,滚烫的血一滴滴落尽炭火中,发出轻微又怪异的声响。
陈齐捂住了唇,拼命压抑住了快要冲出来的惊呼。
他来这里的时间并不长,三年前,祝府换过一批下人,他是那时候被调过来的。
这三年里,祝子昀的面上永远带着如沐春风的笑,眉眼温柔清澈,没有一点儿高门子弟的纨绔与恶劣,与此时的疯狂判若两人。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少年的声音响起来,温和,柔软,和平日里没有两样。
陈齐看着少年手臂上狰狞的伤口,浑身发僵,像是被定在原地。
“她不喜欢被人打扰,我也不想再染上血了。”祝子昀伸出另一只手,在伤口上重重按了一下。
血流得更快了些,暗红的血漫过少年的手背和指缝,汇成一股细流。
所有有罪之人,都应该偿还,他也一样。
陈齐颤抖着,终于如梦初醒地明白过来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那公,公子,我出去了。”
“嗯,把门带上,不必惊动其他人。”祝子昀说。
想了想,他又补充:“既然是喜事,换上红灯笼吧。”
陈齐仓皇地应了一声,踉跄着走到门边,险些跌倒。
在所有人的眼中,祝子昀是众星捧月一般的存在,家世好,又知书识礼,是当之无愧的如玉君子。
可是,这副如玉的皮囊下,似乎藏着一只恶鬼。
少年水蓝的衣袖沾满了血。
他将衣袖挪开一些,忽然想起月牙还在的时候的模样。
阳春三月,阿岁站在矮墙边,脸颊微红。
她偷偷看了祝子昀好久,被他抓了包。
少年漆黑的瞳漫上冷意:“我不会爱人。”
阿岁说:“哦。”
“有一天,你会觉得我很可怕。”
阿岁眨了下眼:“哦。”
“可是,你不可怕啊,祝子昀。”
少年抿了下唇。
于是,那段时间,恶鬼为了那句不可怕,披上人皮。
直到月牙没了,一切重新被黑暗吞没。
半个时辰后,祝府的大门外重新挂上了大红灯笼,细密的雨沾在灯笼上,将灯笼染湿了一片,看上去潋滟又怪异。
*
辰时三刻,祝府的小厮来送早膳。
裴忧斜倚在木柱上,朝前来的小厮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小厮愣了下,轻手轻脚地把食盒放在廊下。
因为要办喜事的缘故,小厮换了身红衣,看上去十分喜庆。
裴忧拍着怀中的人偶,歪头看着他:“祝府的喜事定下来了?”
小厮点头:“是啊。”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可是,所有人都说不详呢,裴公子有所不知,就在昨夜,陈家的姑娘失踪了,有人说快天亮时,瞧见个穿着嫁衣的女子走在街上,怪瘆人的,不知道是不是那位陈家姑娘。”
裴忧歪着头:“嫁衣吗?你来说说,成亲应该是什么样子?”
小厮诧异地看了眼面前的公子:“成亲就是交拜天地,结为夫妻啊。”
裴忧皱了下眉:“是一个契约吗?把两个人的灵魂锁住,永远不会分开。”
小厮吞了口口水,听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斟酌着说:“或许算是吧。”
坐在廊下的少年点了下头,漆黑的瞳盯着院门外张挂的红绸,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厮说:“裴公子,我先离开了,对了,我家公子让我捎句话,说成亲之后,必定重谢几位,只是大概来不及当面道谢了。”
小厮离开后,裴忧垂下头,耐心地给怀中的人偶涂抹胭脂。

🔒小酆都(十五)
皎皎醒来时, 檐下的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摸了下矮桌上的朱漆食盒,里面的粥饭已经冷下来。
看上去裴忧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
从昨天开始,少年的许多举动都变得一反常态起来。
皎皎舀了一勺粥, 心不在焉地喝了两口,忽然瞧见瓷白的汤匙上沾了点潋滟的胭脂。
她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唇,细白的指尖也沾了同样的胭脂。
皎皎放下汤匙,几乎能想象出, 昨晚她熟睡时,少年是怎样轻缓地坐到塌边, 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最后挑开白玉盒,在黑暗中一点点把胭脂涂上她的唇。
她轻轻皱了下眉。
所以,这样一大早, 裴忧去了哪里?
其实事情的真相已经出现了十之八九, 剩下的可以猜到大半。
那日, 祝子昀拨着佛珠, 漫不经心地诘问季染,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问她究竟怕什么。想必阿岁的死,季家脱不开关系。
明天就是四月十六了, 现在祝府张灯结彩,看起来祝子昀已经决定明日成亲。
只是成亲的对象,不是季染, 而是阿岁。
所以, 季府也会像张府一样吗?
皎皎咬着唇, 想起张小公子的模样, 不由骨缝生寒。
一直到傍晚时分,裴忧也没有回来。
祝府的小厮来送了晚膳,小厮们都换了红衣,整个祝府都喜气洋洋。
皎皎叫住了小厮:“你看到裴忧了吗?”
下毒是祝子昀一个人做的,他的计划瞒了整个祝府,这些小厮奉命行事,自然也不知其中真相。
“裴公子啊,”小厮朝檐下指了指,“早上时,裴公子就坐在那儿来着,怀中抱着个人偶,还同我说了几句话,后来我就没再见过他了。”
皎皎想了想:“他同你说了什么?”
“是关于成亲的事,裴公子问我,成亲是不是一个仪式,能把两只人偶绑在一起的仪式。”小厮挠了挠头,把裴忧早上那番古怪的话转述了一遍。
皎皎的下巴枕在膝头:“这样吗。”
她现在依旧出不去小院,也不知道裴忧究竟去做什么了。
小疯子现在这样古怪,做什么都有可能。
皎皎看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幕,轻轻叹了口气。
*
天彻底黑下来时,屋外传来脚步声。
沈胭和云及走了进来。
云及的脸色发白,看上去像是受了内伤。
皎皎有点儿惊讶:“沈姐姐,云公子,你们怎么来了?”
昨日的饭菜云及和沈胭也动过,自然也中了毒。
不过,看两人现在的样子,勉强算得上行动如常了。
沈胭压低声音:“昨日毒发后,云及觉得不对,这个毒实在刁钻,我们想尽办法,才勉强解开大半。”
说着,她从荷包里拿出粒药丸,放在皎皎掌心:“这个能缓解一些。”
“对了,”沈胭皱了下眉,“我们过来时,看到外面张灯结彩,这场喜事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皎皎垂下眸,把无名山上的事同两人讲了一遍。
昨日在正堂,人多眼杂,她一直没有找到时机告诉两人,再后来,他们就被祝子昀下了毒。
一直沉默的云及忽然开口:“所以,是因为阿岁吗?”
初来祝府,听到祝子昀要同季冉成亲时,他还以为,这个少年,已经忘了那个总是追在他身后的小姑娘。
皎皎眨眨眼:“云公子认识阿岁?”
“我小时候曾在小酆都住过一段时日,那时候阿岁只有七八岁的模样,我还记得,她穿着鹅黄的裙子,扎着两只羊角辫,总是追在祝子昀身后。”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祝子昀并不喜欢阿岁,两人的性子截然不同,身世也是云泥之别。
直到有一天,阿岁被恶犬咬伤了腿,那晚,是祝子昀找到了少女,把她背了回去。
第二天,恶犬的尸体被抛在巷口,几乎是剥皮抽筋。
云及去找祝子昀时,无意间看到少年腕骨上的一道狰狞伤口。
恶犬是祝子昀杀的。
他掩盖得很好,没有知道,那一晚,少年是怎样一拳接着一拳地将恶犬打死,然后满手是血地剖开它的肚腹。
云及的面色发白,站起身来:“我不能看着祝子昀杀人,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他几乎可以笃定,如果祝子昀要为阿岁报仇,一定会这样做。
那个少年,会用最极端,最惨烈的方式,杀死季氏父女和他自己。
他原本就是恶鬼,没了月牙做枷锁,并不在意下地狱这件事。
*
子夜时分,小酆都一片死寂,变成了暗夜里的鬼城。
十五刚过,天边的满月被云翳遮住一半,剩下的一半铺着层暗红的光。
小酆都把这样的月相称为血月,在传说中,这是大不详的征兆。
暮雨初歇,街巷间还弥散着湿潮水汽,家家户户门前的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烛火明明灭灭。
小酆都只有祝府和季府挂了红灯笼,暗红的烛火落在石阶上,像极了将凝未凝的血。
裴忧走到季府门外,朱红的衣袍隐没在漆黑的夜幕中。
他抱着怀中的人偶,倚在朱漆斑驳的木柱上,乌发落满暗红的烛火,诡异又妖冶。
少年垂着头,似乎在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天边的血月几乎被云翳吞没时,他展开衣袖,遮住了人偶的口鼻。
“很快就好了。”苍白修长的手贴住人偶的背脊,轻轻拍了两下。
果然,片刻后,府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
祝子昀穿着大红的喜服,一步步走出来,身后拖着一串长长的血痕。
他的怀中抱着一座牌位,上面盖着块潋滟红布,长长的流苏垂下来,与祝子昀的乌发交缠在一处。
他抬手理了下被吹乱的红布,抬头看向裴忧。
“你是来阻拦我的?可惜,有些迟了。”
裴忧歪着头:“阻拦你做什么?”
祝子昀似乎弯了下唇角:“也对。”
血腥气从季府的大门里钻出来,裴忧皱了皱眉,把人偶往怀中抱了一些。
他不关心祝子昀要做什么,也不关心季府今夜发生了什么。
等在这里,只是为了一个问题。
“哪里有做喜服的铺子?”裴忧补充,“小一些的。”
祝子昀楞了一下,往西面指了指:“穿过那条长巷,再往左拐,就能看到一家喜铺。不过,现在是子夜了。”
“多谢。”得到答案,裴忧点了下头,转身朝长巷走去。
祝子昀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过身,将季府外挂的大红灯笼挑落下来。
烛火舔上竹条和灯纸,轻微的几下哔剥声后,火光渐渐熄灭,地上只留下两片焦黑的灰烬。
一片漆黑中,祝子昀跨过面前的灰烬,翻身上马。
少年身上的大红喜服在黑夜中翻飞,有血顺着他的腕骨淌下来,落在石板路上,一滴,两滴。
他迎到了阿岁,现在,他们要去拜堂成亲。
季府中的灯一盏又一盏地亮起来,哭嚎和呼喊混在一起。
祝子昀将牌位抱得更紧了一些,唇角笑意温柔。
*
祝府的喜堂早已布置好了,喜堂中有两名小丫鬟候着,看到祝子昀时,她们的脸色变得惨白。
祝子昀在铜盆中净了手,将蒙着红布的牌位交到一名小丫鬟手上。
小丫鬟的手抖个不停。
祝子昀的黑瞳看过去:“要是牌位有损,你去同她赔罪。”
他取出火折子,将喜堂里的红蜡逐个点亮。
陈齐匆匆忙忙地走进来,白着脸:“公子,现在就拜堂吗?”
昨日祝子昀的疯狂依旧让陈齐心有余悸,因此,即便已经恐惧到极点,他竭力表现得像是无事发生,只是嗓音止不住地颤抖。
“不请夫人和大公子过来吗?”陈齐颤抖着嗓音,想要找到一个理由,阻止这荒谬的一切的发生。
祝子昀站在牌位面前,垂下头,下颌贴住冰冷的檀木。
“不必了,现在开始吧。”他的语调柔软又温和。
大门忽然被人撞开,云及站在门外,看着喜堂中诡异的一幕,很快明白了一切。
一身喜服的祝子昀回过头,黑瞳又冷又戾:“看起来,你是来阻止我们的。”
“阿岁想让你活着。”
祝子昀似乎笑了一下,下一瞬,冰冷的匕首贴--------------栀子整理在云及的脖颈上。
“可是,阿岁死了啊。”他转过头,看着蒙上红布的牌位。
原本安静的祝府中也渐渐有了动静,祝子昀干净利落地点了云及的穴道,将他推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