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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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这样,她就可以装作不知道他的离开。
陈子衿垂下眼帘,展开叠得整整齐齐的嫁衣,竹哨露了出来。
少女颤抖着指尖,把竹哨送到唇边。
子夜时分,细细的哨声响起,一个白影穿过雨雾,站在檐下。
“你大概想明白了,我不是他。”
祝子昀摘下帷帽,他穿着女子的长裙,长发披散在脑后,赫然就是传闻中的妖怪模样。
他拿出一块帕子,缓慢又耐心地擦拭着腕上的那串佛珠。
当啷一声,竹哨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陈子衿拢了下肩头的披风。
分明已经入了春,却依旧冷得要命。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刚才的不安和恐惧都消散了。
少女的一双瞳冰冷起来:“那天,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
祝子昀将佛珠拢在手心:“因为我和你,阿岁和徐昭明,有着一样的经历。”
陈子衿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几天前黏腻得涂满指缝,几乎洗不下去的刺眼鲜血,现在消失得干干净净。
似乎这世间的许多东西,都能轻而易举地消散,一点儿踪影都找不到。
罪孽,恨意,爱念。
“所以,你是想让我变成你,还是想变成下一个我?”她歪着头,看着窗外的祝子昀。
祝子昀的长指拨开沾了雨雾的湿发,似乎带着点儿厌恶。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死去了,像是游荡在人间的恶鬼。陈姑娘呢?”
陈子衿将嫁衣重新叠起来:“大概是吧,从前我觉得,大仇得报后,或许会轻松一些,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祝子昀把手中的琉璃灯放在窗下,暖黄的灯烛,映着两张脸。
同样苍白,同样绝望,同样满是罪孽。
祝子昀说:“我来,是想告诉你,那天的约定,可以解除了。”
他转着腕上的佛珠,唇角慢慢含起笑意,快活又期冀,在这个阴森的雨夜,看上去有些奇怪扭曲。
“后天,我要和阿岁成亲了。”
*
祝府中,皎皎躺在榻上,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窗纸上映出少年的身影。
裴忧抱着人偶,坐在外面的石阶上。
少年的长睫上沾了层湿漉漉的水雾,细碎的水珠将鸦黑的睫割得四分五裂。
雨越下越大,细密的雨珠溅到檐下。
裴忧拉起衣袖,挡在了人偶头上。
雨雾中的人影飘飘渺渺,像是下一秒就要破碎开。
裴忧拉起人偶的手,顺着喉骨,一路划过颈窝,锁骨,腰间。
他咬着唇,漆黑的瞳仁几乎被水雾湮没,眼尾渐渐浮起一团妖冶的红。
指尖止不住地颤栗,最后,几乎整个人都要被那些怪异的感觉湮没。
少年捏着人偶的脖颈,握紧又松开,指节几乎泛白。
【系统提示,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35%】
【系统提示,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40%】
【系统提示,黑化进度+10%,当前黑化进度40%】
【系统提示,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50%】
系统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裴忧整个人都颤栗起来,几乎要被那些汹涌而来的情绪吞噬。
不安愈甚,烦躁愈甚。

🔒小酆都(十三)
皎皎被系统接二连三的提示音吵得头疼。
她有点诧异地看着门外的裴忧。
少年坐在雨雾中, 枕着朱漆的木柱,身后的影子长长的。
皎皎想要坐起来,眼前一黑, 陷入了梦境之中。
【系统提示,昔年真相四奖励已发放。】
这一次依旧是在苍衣寺,黄昏时分,寺庙中安安静静, 偶尔有一两声寒鸦啼鸣。
苍衣寺前有一条溪水,十三岁的裴忧蹲在溪前, 洗着手上的血。
他的指缝和衣袖都沾满了血, 清澈的溪水被泡得发红。
少年漆黑的眼底染着未褪的兴奋,朱红的发带轻轻摇晃,像是吸饱了鲜血。
净完手, 他掀开衣袖, 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汩汩的血顺着伤口往下淌。
裴忧似乎皱了下眉, 把整只手臂都浸在溪水中。
可是,直到伤口泡得发白,血依旧没有止住。
“真是让人厌烦啊。”裴忧放下衣袖, 往苍衣寺中走。
苍十倒在寺门外,手中握着一把染了血的匕首, 两只眼睛瞪得滚圆。
他的指间抓着那只没有眼睛的人偶,一旁有一个蜿蜒扭曲的血字——罪。
裴忧小心翼翼地把人偶抱了出来,轻轻拍哄:“他死了。”
“不怕不怕不怕。”
他抱着人偶, 重新走到溪水边, 慢慢地冲洗着。
皎皎忽然想起, 原书中似乎提到过这段。
这是裴忧第一次杀人, 十三岁那年,他杀死了苍十。
书中并没有提到缘由,不过现在看来,裴忧这样做,似乎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人偶。
裴忧一贯对于生死没有什么概念,在他的认知中,这个人偶是他的同伴,苍十伤害了人偶,他需要保护人偶。
苍十并没有立刻断气,临死前,他说了许多奇怪的话。
原书是用裴忧的视角描述的,所以并没有提到这些话的具体内容。
因为裴忧关注的只有被苍十夺去的人偶。
皎皎看着怀抱人偶,眉眼间依旧染着兴奋的少年。
安抚好人偶,他慢慢站起来。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个青衣的小公子走了过来。
他大概是迷路了,额角沁满汗水,看到裴忧时,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公子知道乌水镇怎么走吗?”他问。
裴忧把人偶收到身后,抬起黑瞳,打量着越走越近的青衣公子。
十三年里,裴忧遇到过的人并不多,而且大多都是十分奇怪的人。
他关于待人接物的认知,都是从那些讲述伦理纲常的书中学到的。
十分生疏,并不能很好地运用。
不过,他大概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表现得友善,比如笑,因为世人大多都会因为笑容变得愉悦。
于是,裴忧弯了下唇角:“乌水镇吗?”
然后,他看到青衣的小公子顿住脚步,眼底渐渐露出惊恐的神色,活像是见了鬼。
“邪物,杀人魔...”青衣公子说得语无伦次,仓皇地转身朝林木中跑。
裴忧的面上还交织着兴奋和笑意,过了好一会儿,他有些无趣地拉平了唇角。
人偶被他重新抱回怀中。
“好了,你不用躲起来了。”
“其实,他和那些人一样,好像所有的人都和那些人没有什么两样,他们都是那些人。”
“都十分惹人厌烦呢。”
少年转过身,雪白的衣袖又染上了新鲜的血,他慢慢地往苍衣寺中走,身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
皎皎想跟着他一起进去,路过苍十的尸体时,看到他的僧袍里,露出画绢的一角。
她踟蹰了一会儿,蹲下来,将画绢拉了出来。
尽管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梦,可是血腥气太过真实,她的指尖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画绢上是个女子,眉眼算是清秀,皎皎皱皱眉,总觉得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想要再看得仔细些,面前的场景忽然渐渐碎裂,拼凑成一间昏暗的小屋。
满身是血的少年推开门,握着帕子,仔仔细细地擦着手上的血。
然后,他一步步走近,冰凉的手熟练地牵住她的腕骨,唇角弯着诡异的笑。
“姜皎,我总是有一些奇怪的感觉。”
他牵着她的手,搭在喉骨旁的小月牙上。
两人挨得很近,皎皎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血腥气。
他的指尖揉进她的乌发,慢慢往下梳。
一只冰冷的匕首被塞进她的掌心。
“你答应过我,我们做两只人偶。”
“我实在觉得不安,那些试图阻碍我们的人都已经死了,现在,我们可以做人偶了。”
少年的神色被日光割裂成两半,一半昳丽到妖冶,一半蛰伏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他的下颌抵在皎皎额前,手一寸寸攀上她的脖颈,渐渐收紧。
少年的面上保持着微笑,柔和得不可思议,在匕首刺进胸膛时,这笑容也没有消失。
他歪着头,喃喃:“终于,我们终于可以做两只人偶了。”
他袖中没有眼睛的人偶当啷一声掉了下来,滚了几遭,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榻沿。
*
皎皎张开眼睛,胸腔中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干净的窒息感还格外清晰。
她短促地吸了口气,手腕发紧,似乎被人握着。
黑暗中,她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瞳子。
少年慢慢松开按在她颈间的手,似乎有些发愣,退开一点。
皎皎:...!
她试探着开口:“裴公子?”
裴忧抬起头,腕骨上的如意结一晃一晃。
他的乌发披散下来,带着雨夜的湿潮,黑瞳清澈,异常无辜,像是雨夜里无家可归的游魂。
皎皎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上面松松垮垮地绕了一截发带,上面还染着潮气,不用看也能猜到,应该是裴忧束发的那个。
皎皎抿了下唇,忽然觉得刚才那个过分真实的梦境,有点像某个失败的周目。
或许在那个周目,这些切切实实地会发生,只是在当下,小疯子由于某些原因,还没有表现得那么极端。
她第一次意识到,系统的黑化进度,好像并不是个没什么意义的数字啊。
众所周知,穿书是个高危职业。
她看着状态明显不对的少年,酝酿了下措辞:“裴公子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少年似乎蹙了下眉,过了一会儿,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皎皎茫然:“什么?”
“虽然他们都这样叫我,但是,这个称呼从你的口中说出来,总是莫名其妙地怪。”
他歪着头,盯着少女脖颈间潋滟的发带。
皎皎总算明白过来,裴忧不喜欢“裴公子”这个称呼。
她想了想:“那叫你的名字可以吗,裴忧?”
少女的声音轻且软,带着点儿亲昵的意味。
裴忧迟缓地点了下头。
这个称呼与那些人的都不一样。
从来没有人这样称呼过他,这个称呼是属于她的。
“在你刚才做噩梦的时候。”他回答了皎皎的上一个问题,“我听到你似乎在说什么,很不安,所以进来了。”
皎皎眨眨眼,“哦”了一声。
裴忧今天的所有行为都一反常态,从前他总是要守在她的榻前,确保他的人偶不会走丢,这才安心。
可是今晚,他却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裴公子...裴忧你有什么烦心事吗?”皎皎还不太适应这个新称呼。
“嗯,有一些,”裴忧的瞳仁转了转,“不过,是一些不能说出来的事情。”
皎皎点点头,把被子分了一点,盖在少年冰冷的腕骨上。
“人都会有秘密,不过,如果你很不开心的话,可以睡上一觉,这样能暂时地忘掉很多让人不快的事情,能变得开心一点。”
小花被上也沾满少女身上挥之不去的甜香,裴忧咬住唇,思绪被铺天盖地的甜香搅得乱作一团。
他掀起被子,将皎皎从头到脚包裹起来。
皎皎:...
被子里闷得不行,她就剩了眼睛在外面。
小疯子今天的所有举动,都莫名其妙,一反常态。
裴忧忽然站起来:“明天,杀了祝子昀,我们就去做两只人偶。”
“不,还是现在吧,我一点也不想等下去了。”
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他的眼底隐隐发亮。
皎皎拉住少年的衣袖:“诶,等等啊裴忧。”
裴忧的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
“我们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总得得到一个完整的真相。”
现在原剧情还没有走完,如果祝子昀被裴忧杀了,主线任务就算是失败了。
还有,裴忧说的做两只人偶,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梦境中,少年握着她的手,把匕首刺入自己胸膛时,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他们对做人偶的理解好像有点儿分歧啊。
裴忧的长睫颤了两下,显而易见地烦躁起来:“为什么要管他们?”
在少年的眼中,那些人都是多余的,都是阻碍他们变成彼此的人偶的坏人。
皎皎抿了下唇:“裴忧,你想不想看一看成亲是什么样子?”
裴忧皱了皱眉。
“其实那天我没有讲完,成亲算是个很隆重的仪式,就像是契约,就像我们答应做彼此的人偶。”
少年漆黑的眼珠转了转。
皎皎的手往下滑了一点儿,拉住裴忧的手腕。
他的手腕苍白冰冷,上面挂着先前那串红绳,和新编的如意结,显得格外妖异。
裴忧似乎轻轻颤栗了一下,很快从她的掌心挣脱出来。
他的手指捏在人偶的脖颈间,松了又紧:“好吧,那就等到后日。”
皎皎看着站在黑暗里的少年,几乎笃定了他的状态是不对的。
他拒绝了被她牵住。
可是,刚才的他的好感度是急剧攀升的。
所以,这份抗拒,大概不是单纯出于厌恶。
事情好像变得有点不对劲儿。

🔒小酆都(十四)
黑暗中, 裴忧慢慢地退了出去。
他重新坐回檐下,离她不近也不远,这样的距离, 足够让他心安,又不会被那股刁钻的甜香牵走全部的思绪。
少年抬起手,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清隽的腕骨。
那里还留着一道长长的疤, 是他十三岁那年,杀掉苍十时留下的。
那道疤痕有些丑陋, 或许姜皎会不喜欢。
他大概不能算是一只完美无缺的人偶。
裴忧仰起头, 轻轻叹了口气。
腕骨上的红绳随着他的动作轻晃,上面的花汁早已干涸腐朽,浸入潋滟的红里面。
它似乎比银铃上缠的金线还能拴住人的灵魂。
裴忧抱住怀中的人偶, 慢慢舒展开身体。
他现在需要做出一个决定。
是继续进行姜皎口中听上去有些诱人的尝试, 还是尽早让一切回到正轨。
姜皎是这样诡计多端啊。
刚才她提到成亲, 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
她这样会骗人。
少年靠在朱漆的木柱上, 长睫颤来颤去。
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在叮叮咚咚的错杂雨声中,清脆又好听。
“裴忧, 你睡了不?”
裴忧闭上眼,指腹在人偶的眼睑反复摩挲。
没得到回应, 那道声音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虽然是春天,但是一下雨,外面怪冷的, 呆久了很容易得风寒, 你要不要到屋里来?”
依旧没有回应。
皎皎坐起来, 从半掩的屋门往外瞧, 只看到廊下一道一动不动的影子。
“原来是睡了啊。”她轻轻地说。
裴忧似乎已经有许多天没怎么睡过了,每次她醒来时,少年都拿漆黑的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那样的目光,无辜又不安,里面蛰伏着危险的沉黑,像是下一瞬就要把她的灵魂都撕碎吞噬。
夜风卷着雨丝钻进屋中,皎皎把被子拉紧了些,抿了抿唇,还是站起身来。
她的四肢依旧发软,靠着墙壁,走得很慢。
裴忧听到屋中的脚步声,很轻,慢慢地靠近。
黑暗中,少年的眼皮动了两下,指节慢慢刮过人偶的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