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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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他想了想:“你不喜欢吗?那么我们可以换一条。”
苍白清隽的手探进衣袖里,又拿出七八条帕子,帕子的颜色和质地都不同,但是角落都有一个张字。
毫无疑问,帕子的主人都被裴忧杀死了。
皎皎忽然想起,先前系统的黑化提示。
在原书的结局,裴忧彻底黑化,控住不住杀意,不分敌我,杀了许多许多人。最后,他站在尸山血海里,抱着人偶,将匕首插进自己的胸膛。
倒在血泊中时,少年的唇角牵起诡异的笑,沾着杀意的眸光寸寸黯淡,直到目光空洞,失去生气。
皎皎忍不住伸出手,握住裴忧的手腕。
少年的手冰冷苍白,腕上的脉搏却跳得结实有力,旁边有个微微凹陷,月牙状的印记。
皎皎揉着那只手,想要让它变得暖和一点。
裴忧咬住唇,奇怪的感觉慢慢生了出来,这一次,他不仅没缩回手,反而条件反射地曲起指尖,抓住皎皎的指尖,捏了两下。
真是奇怪,她好像就没有这样奇怪的反应。
皎皎拍了下他的手,压低声音:“裴忧。”
她止不住地想起,梦境中这只手沾满鲜血,死气沉沉地垂落的模样。
少女的语调脆生生的:“我不喜欢血腥,比讨厌那些泥点还要讨厌一些。”
也不想看到你满身血污地死去。
裴忧的瞳仁转了转:“嗯,你的喜好和它们不太一样。”
皎皎咬了下唇,无意识地把那只手拉得更紧了一些。
她的指尖颤了颤,这一次,她的不安和担忧,似乎是为了面前的少年。
“裴忧,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结束了,我们找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做两只人偶吧。”
少年仰起头,神色显而易见地愉悦起来。
他牵着少女的足踝,往上拉了一点儿。
那些讨厌的泥点终于被擦干净了。
托在皎皎膝弯上的手用了点儿力,将她抱坐在膝头。
是怪异又缠绵的姿势。
一旁的墓穴忽然传来一声钝响,像是棺木开合。
皎皎的全身都紧绷了起来,很快,她看到一个影子从墓穴中慢慢钻出来。
裴忧掀起眼皮,朝影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捏了捏手中的匕首,胸腔中渐渐翻滚起烦躁和杀意。
匕首脱手而出前,他垂头看了眼怀中的少女。
姜皎似乎刚刚说完讨厌血腥,她这样敏锐,一定会发现。
还是等她不在的时候再动手吧。
匕首被他重新插回袖中,裴忧的手捏住皎皎发僵的耳尖,一下下地揉着。
影子是个熟人。
皎皎张大眼睛,看着站在墓前的祝子昀。
他今天穿了水蓝色的外袍,腕骨上的佛珠垂下来一点,笼在日光下的眉眼柔和干净。
“阿岁。”他的下颌几乎贴着冰冷的石碑,指尖慢慢描画着石碑上并排刻着的两个名字。
“再过两天,喜服就做好了。上面绣满了婆罗花,你大概会喜欢吧。”
四周一片死寂,风从林木间擦过,偶尔发出一两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响。
祝子昀垂下头,唇角几乎贴在石碑上,像是心上人之间温柔又缠绵的低语。
“前些天,我遇到了一个人,她也经历了这样的事,真是奇怪,这世间总是有这样荒唐的事,而有罪之人,总是能好端端地活在这世间,不用为他们的罪孽付出代价。”
“三年了,终于快要结束了,等那些有罪之人都受到惩罚,我就回来找你。”
“你似乎瘦了一点儿,嫁衣还是要改一改。”
皎皎张大眼睛,三年过去,现在躺在棺木中的,大概只有一具枯骨了。
她看着墓碑前神色温柔的祝子昀,后脊止不住地浸上寒意。
祝子昀转过身,黑瞳盯着小周山上的那座坟。
“快了。”
“终于快了。”
他眼底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面上的神色变得扭曲割裂,和梦中那个雨夜,在巷口转过头的蓝衣公子渐渐重合在一起。
小酆都其实有很多妖怪,有的隐没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作恶,有的洗净手上的鲜血,披上人皮,大摇大摆地走在日光下。
*
傍晚时分,皎皎和裴忧回到祝府。
沈胭拉着皎皎,讲起季府的事。
“我去季家看过了,季府门外的的灯笼还没摘,上面的字,远远看上去像是暗红的血,要是子夜时分看,非得把人吓出个好歹不成,难怪季府的人大半夜来了祝家。”
她顿了顿:“但是我总觉得有点儿不对,灯笼上面的那个应该是个姑娘的名字吧,季家父女都缄默不言,像是有意回避这个名字,尤其是季冉,面色几乎立刻就变了,他们应该是认识这位阿岁姑娘的。”
皎皎抿唇,想起无名山上,阿岁的墓。
祝子昀说他与陈子衿经历了一样的事,徐昭明似乎是被张家害死的,那么显而易见,季家与阿岁的死也脱不了干系。
这样一来,季氏父女的反应也就说得通了。
“那季府的其他人呢?有人知道这位阿岁姑娘吗?”皎皎问。
“其他人?”沈胭压低声音,“听说三年前,季府的下人换过一批,现在,除了几个嘴极严的老人,剩下的都是新来的。”
沈胭拉住皎皎的手:“不过,有个小丫鬟说,昨天晚上,季冉受了惊吓,说了许多胡话,什么罪孽,不该找她之类的,我总觉得...”
说到这里,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皎皎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外的祝子昀。
他的脸上又挂上了清澈温和的笑,像是一张面具,将其他的情绪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完全没有了两个时辰前怀抱枯骨,丈量嫁衣尺寸的疯狂。
皎皎的神色有些僵,一只手探过来,把她拉到身后。
少年笑吟吟地盯着祝子昀:“青天白日,祝公子穿成这样吓唬人吗?”
祝子昀垂着头,看着身上的喜服。
大红的衣襟上,绣满了雪白的婆罗花,团团簇簇,红白相撞,分外诡异,倒是有几分像丧服。
祝子昀弯了下唇角:“这个是新做好的喜服,刚才匆忙地试了试,忘记换下来了。”
不知情的沈胭和云及齐齐瞠目结舌。
沈胭皱眉:“祝公子的婚期不是推迟了吗?”
“和季府的婚期的确推迟了,”祝子昀的指尖转着腕上的佛珠,“不过,总归要提前准备一下,如果可以,我并不想推迟婚期,毕竟,三年之前,就定下了四月十六这一天。”
皎皎看着祝子昀。
他说的婚期,应该是和阿岁的。
看上去,祝子昀从很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包括这场亲事。
这是他为自己和阿岁选定的良辰吉日。
祝子昀笑了笑:“季府的事情有劳几位了,我叫小厨房备了宴席,只是现在还在多事之秋,等一切水落石出,定有重谢。”
然而,有没有重谢不好说,宴席却是实打实地有问题。
晚上回到房中,皎皎觉得浑身提不起劲来,连走路都困难。
“祝子昀下了毒,”她看着一旁似乎一点儿事情都没有的裴忧,又有点儿不确定,“裴公子没什么感觉吗?”
她记得裴忧也动了筷。
“的确是有毒,不过没什么大碍,只是让人手脚发软。”
皎皎:...
“嗯,他不安其实也可以理解,如果有人要破坏你变成人偶,我大概会忍不住想要杀了他吧。”少年弯着眼睫,颊边落满烛火。
皎皎眨眨眼:“裴公子没有中毒吗?”
“中了,不过我的身体里,有更可怕的东西,所以这个毒会被吞噬掉。”
裴忧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牵起皎皎的手腕,把衣袖撩开一点,垂头看着她腕上的勒痕。
少女的手腕细白,那块淤青格外显眼,裴忧皱起眉,指腹轻轻摩挲。
“那些人真是令人厌烦。”
他垂下头,含住那道伤痕,轻轻噬咬。
这似乎是他“涂药”的方式。
湿润麻痒的感觉蹿上来,皎皎忍不住缩了下手腕,可是因为那毒,她的挣扎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裴忧认真耐心地给她的伤处一寸寸涂药,涂到一半,长睫忽然颤了一下。
“姜皎,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的眼尾染上淡淡的薄红,眉眼落满支离破碎的烛光,看上去脆弱又昳丽。
真是奇怪,每一次触碰她时,都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少年漆黑的瞳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上去分外迷茫。
姜皎是他遇到过的,最特别的人偶。
这些时日,似乎有许多事情变得奇怪起来,像是要不受控制了。
这样似乎是不对的。
又似乎,没有什么不对。

🔒小酆都(十二)
裴忧垂下头, 半张脸映着飘摇的烛火,半张脸笼在黑暗中,有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他的怀中还抱着那只人偶, 墨黑的衣袖遮住人偶空洞洞的眼眶,人偶的头也转到一边,看上去有些扭曲。
少年漆黑的瞳仁转来转去,看上去有些焦躁不安。
他从前遇到的, 都是令人厌恶的“那些人”。
比如沈绿衣,她总是很奇怪, 像是带着一张面具, 会拿虚伪的笑骗他过去,然后抓着他的肩膀,语调尖利地说很多奇怪的话, 说她变成这样, 都是因为他, 他是一个罪人。
再比如苍十, 明明很想杀了他,却又犹犹豫豫,想要让他继续做一柄剑, 贪婪,愚蠢又不知餍足。
他们都讨厌他, 他也讨厌他们。
所以,比起“那些人”,他觉得自己更像木偶一些。
他也有一些同伴, 它们不会欺骗, 不会离开, 也不会背叛。
对他而言, 这就是一切应该有的样子。
可是,现在一切几乎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些叫人不安的变化,都是因为他遇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偶”。
她刁钻又狡猾,有漂亮的眼睛,清凌凌的,总是能敏锐地洞悉一切。
一开始,裴忧告诫自己,不要中了她的圈套。
可是,她实在是太诡计多端了,和那股甜香一样刁钻。
而且,他多了许多从前没有过的开关。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只人偶应该有的东西,可是那些时不时钻出来的奇怪感觉,会让他变得有些不一样。
直觉告诉裴忧,这些不一样十分危险。
但是他试过很多方法,即便可以控制住自己不缩回手,不表现得奇怪,那些奇怪的感觉依旧会止不住地蹿入骨髓,让他不受控制地颤栗。
姜皎这样聪明,一定快要发现了。
裴忧咬住唇,无意识地捏住自己手背上的小月亮。
如果她发现,他变了,不是那样完美无缺的人偶了,或许也会讨厌他,想要离开。
少年的十指拉住怀中的人偶,指节有些泛白。
皎皎看着小疯子越来越奇怪的神色,知道他一定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已经快要对这些司空见惯,看裴忧的神色,应该不是什么太危险的想法。
皎皎索性不打断他了,扯了被子过来,看着裴忧垂落在塌边的手,把被子往他的方向拉了拉,盖在了那只手上。
少年抬起漆黑的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的目光像是潜藏在黑暗中的猎手,滚烫,紧张,不安。
人偶被拉得张开四肢,像是下一瞬就要四分五裂。
皎皎戳了戳裴忧紧绷的手背:“裴公子怎么了?”
裴忧的眉蹙起来一点儿:“你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
“是啊。”裴忧移开些视线,垂头看着那只人偶。
他们明明是最不同的关系,可是,她好像总是这样生疏地叫他裴公子。
和“那些人”一模一样的称呼。
少女的膝头搭着小花被,下颌埋进软绵绵的被子里,弯着眼睛。
明明和“那些人”一点儿也不一样。
皎皎伸出手,想要拿枕边的一只荷包。因为药物的作用,这个平时很简单的动作,现在格外吃力。
苍白清隽的手探过来,拉住那只荷包,丢进她怀中。
皎皎拿着那只荷包:“谢谢你啊裴公子。”
“这个毒,得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啊。”她解着荷包的绳结,怅然地叹了口气。
虽然确实没有什么影响,但是不方便极了。
“过了四月十六吧。”裴忧说。
皎皎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今天沈胭和云及去季家探查,大概让祝子昀不安起来。
他为了四月十六这日,筹谋了整整三年,自然不肯让这些功亏一篑。
就好像,祝子昀明明可以直接对季府动手,却拖了这样久,让他们从期冀与欢喜中跌落,变得恐惧,惶惶不可终日。
皎皎抿抿唇:“裴公子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看出来吗?”少年歪着头,朱红的发带映着飘摇烛火。
“在无名山上见到他时,我就猜到了,因为如果是我也会这样做,不,其实可以更简单一点,让所有发现什么的人永远都不会把这些发现说出来。”
皎皎:...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来:“既然裴公子看出来了,为什么要让祝子昀成功?”
少年的十指张开了些,穿过她的乌发,缓慢又耐心地梳着。
“因为这样,我就有理由杀掉他了呢。”
皎皎眨眨眼,小疯子的思路总是这样奇怪又危险。
她打开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只如意结,和之前编的那只一模一样。
少女握着如意结,递到裴忧眼前。
“裴公子能不能帮我系一下?”
潋滟的绳结躺在少女莹白的掌心上,裴忧垂下头,把绳结挑在指尖。
他垂下头,将红绳在皎皎的腕骨上绕了一圈,冰凉的指尖擦过少女温暖的肌肤,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
皎皎抬眼看过去。
裴忧的指尖忽然收拢,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站起来,抱着人偶,往后退了两步。
*
四月里,春雨一场接着一场,这天晚上,天边又落了绵绵密密的雨。
陈子衿打开樟木箱,拿了一件嫁衣出来。
这并不是她与张小公子成亲那天穿的喜服,针脚歪歪扭扭,看上去有些笨拙。
屋中并没有燃灯烛,黑暗中,少女安静地抱着这件嫁衣坐在窗边。
窗扇半开,湿潮的雨雾沿着缝隙飘进来,打湿了窗边的一张檀木小几。
陈子衿的指尖在小几上划来划去,抿着唇,看着窗外的雨夜。
今天是四月十四,如果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天边应该有一轮将圆的皎月。
然而,此时皎月被团团阴云遮住,天边漆黑一片。
远处响起打更声,陈子衿的指尖轻轻蜷起,变得不安起来。
她抬起头,顺着半开的窗棂,望向空阔的小院。
小酆都的夜晚总是像一座鬼城,出了黄白红三色灯笼,似乎没有什么是有生气的。
她其实很怕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里。
陈府与徐府只有一墙之隔,她的院落和徐昭明的挨在一起。
小时候,徐昭明给过她一只竹哨,有时候她半夜醒来,觉得害怕,就会吹响竹哨。
少年总是能很快地站在窗沿下,像是一直在等着哨声一样。
后来,徐昭明离开后,她也偷偷吹过几次,每一次,徐昭明都会出现。
似乎只要他还在这个世间,总是会出现。
所以,得知徐昭明的死讯后,陈子衿再也没有吹过竹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