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等雨等君归-第78章
jav777
1 年前


临去之前,方俊吉哭哭啼啼地来太一宫找北辰诉苦,北辰耐着性子安慰他:“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如今虽被削了神籍,但也不是没有恢复的一日。你先好好安心在东极大荒做你的一方人君,这消息不会那么快传到仙门耳中,我稍后自有安排。”
方俊吉委屈地拉着北辰的衣袖,抽泣道:“只是弟子不明,君师为何要将天帝之位奉于萧仲渊之手,您是上古之神,你若不愿意放弃天帝之位,是没有谁敢逼您的。这萧仲渊素来与我们不和,又屡屡违抗于君师,君师为何还要一再纵容他?”
北辰不耐地将衣袖抽出,按捺住火气道:“你只需听我的吩咐照做就行了,其他的你不要多问,你这脑袋,告诉你你也不明白。有我护着你,你怕什么?快去,本君乏了。”
若不是还有些腌臜不堪之事需要假他之手去做,北辰根本就不想和这样一个宵小之徒说话。
终于将这面目可憎之人打发走,北辰恹恹地躺回床榻上,这伤口怕是还得大半年才能痊愈。门口一阵响动,有人推门进来,北辰不悦:“我已吩咐过,不想任何人打扰……”
光线打在来人俊美清冷的面容上,幽暗的寝殿仿佛都明亮起来,北辰欣喜地坐起身:“仲渊……”便是连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萧仲渊抿着唇将一药瓶置于桌上,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主动来找北辰。
他想起昊天宫中,右弼星君隐元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地恳请他能去看一眼师尊。
“帝君,师尊心中,由始至终最疼爱的人就是您,他为您逆天改命,为您违抗天规入世渡您,为您扛下一万八千道的天雷电火,将自己伤的伤痕累累,而您对他却不闻不问,您的心当真是铁石做的么?
您是他唯一亲自教导过的弟子,他怎会不疼您?当年很多事,师尊表面上看似无情,实则暗地里他都为您做了。否则帝江龙族之身怎能对抗上古的血盟之誓?否则碧鲛一族怎会在灭族之后有残魂尚存?您说您要天帝之位,他也给回您了。难道真要等到师尊死的那一天,您才愿意看他一眼么?”
……那一刻,他有些无言以对。
难怪大荒宫之中,他曾说:仲渊,不要妄自去伤害自己的身体了,无论你如何自残,都不会在自己身上留下伤口,便是连疤痕都不会有。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你做了什么。
难怪我身中一万八千道天雷电火,依然能安然渡过天劫,便是一道伤口都没有。
北辰苦笑了一声:“所以你是因为歉疚才愿意踏入这太一宫。仲渊,为你做的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我早就和你说过,三千红尘,我只愿渡你一人。只是你,从来都不懂我。”
萧仲渊觉得烦躁至极,他恨他以秦戈之名做的那些算计人心之事,他滴血不沾却搅起腥风血雨,还一副用心良苦的慈师模样。却也感激他数次对自己施以援手,甚至为他挡了天劫。
只是,这些情份如果可以选择,他统统都不想要,这些都是他硬塞给他的,从未问过他想不想要,愿不愿意。
“北辰,渡劫成功,我已然晋升神族,但慕轩的记忆,我还是半分都无。或许我身上是有慕轩的一丝气息,一缕元神,是他的转世,但如你所说,慕轩已经死了,百年前你就亲眼看见他殒身了。你可以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么?”
“咳咳咳……”由着伤口的疼痛,北辰禁不住咳了起来。
“壁柜上第二个格子里的伤药,仲渊,劳烦你帮我拿一下,我很难受。”倚在床榻上的他,此时看起来竟无比的虚弱。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萧仲渊依言帮他将药材拿出,抽屉打开,一阵浓郁的草药之味袭来。他略蹙了蹙眉,这些药理他素来不懂。
拿过递给北辰,北辰在口中含嚼了一会儿,才缓过气来:“转世之时,你元神薄弱,所以你才会受了帝江身上所携带的尸气侵染,天生带有妖毒。我怕你命数有损,所以将你的命数与我相连,在你身体承受范围之外的伤害都会转移到我的身上,代你受之。”
说罢,北辰解开中衣,饶是萧仲渊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乍然看见北辰身上纵横交错的裂痕,仍是大吃了一惊。被烧的焦黑的皮肉翻起,凝固的血痕狰狞的触目惊心。
北辰指了指桌上的药瓶道:“你这是从太上老君那拿的灵药吧,多谢你了。背上的伤口我够不着,走之前,你能帮我上药么?”
满头的银发此时他只是随意地绾着,大半披散在身上,敛了浑身锐利之气,普通的几与凡人无异。
到底还是生了恻隐之心,萧仲渊冷着脸在床榻之侧坐下,每道伤口都细细上了药:“北辰,你作为上古神祇,却毫无怜悯慈悲之心,此生我都不可能原谅你的所作所为。我早已说过,和你恩断义绝。如今为你上药,便只是还了你代我受这万道天雷电火之情。之后你别再为我做任何事,我也绝不会再承你的情。”
北辰半敛着凤目,唇边泛起温柔的笑容:“我还记得,你第一次亲手给我上药的时候是在鸾川,也是这般细致。你那时问我蝴蝶骨之间的那只眼睛是什么,如今我告诉你这是天罚,是我为六界司命,却逆天改命,违了我守护这么多年的天道法则,或许终有一天,我会被反噬。”
萧仲渊手一滞,心中浮出隐隐的不安:“除了将我的命数和你相连,你还改了什么?”
由始至终,两人都在自说自话。
“仲渊,君扶是天选的魔尊,你和他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萧仲渊愤而起身:“北辰,我不知你在天命星盘之中动了什么手脚,但如果未来君扶真是魔尊,我会选择陪他去死。既然你我二人命数相连,那你便将为我和他之情殉葬。”
拂袖欲走,刚迈开的脚步却一阵虚浮,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一般,身体一软,竟跌入北辰怀中。萧仲渊此时恨极了自己的心软,北辰是怎样的人,自己怎能对他毫无防备之心。
北辰如久候着猎物的蜘蛛,看着在蛛网上挣脱不开的猎物,心满意足地欣赏了一会儿。然后轻放倒在床榻上,伸手除去他的外袍:“仲渊,我便是喜欢你这样的嘴硬心软。你刚刚帮我拿药之时闻到的草木之香便是这迷迭香,六个时辰之后你才能回复气力。”
萧仲渊瞪着北辰,目光中含着愤怒屈辱:“时至今日,你依然算计着我。你是觉得我恨你还不够多么?”
北辰轻轻吻过他光洁的前额,鼻尖,耳垂,解下他的发簪,轻抚着他的鬓发,凤目中如盛着十坛美酒般迷醉:“我曾以为在千万年漫长的时光中,你终会放下曾经的疏离芥蒂,只要你能好好地活着,能和我说说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只是鞠陵三年,我才知道远没有如今这样可以完整的拥有你来的餍足。如果说有后悔,就是后悔我做这一切太晚了,白白浪费了几千年的时光。仲渊,我从未后悔我为你做的一切,不管你是慕轩也好,仲渊也罢,在我眼里,都是你。我只想漫漫时光,有你相陪。”
俯身吻住他微凉柔软的双唇,还是那般熟悉的气息,抵开他的唇齿,纠缠良久……直到他呼吸不畅,方才松开他。
看着他星目之中因着屈辱羞耻而渐渐浮上水汽,凝成珠泪淌过洇红的眼尾,北辰叹道:“你心中便是如此不愿意我亲近你么?我最近时常想起你少年之时,如果那时我没有放开过你,就好了。或许我们就不会走到如今这步光景。”
萧仲渊冷眼看着他,霜意凝结,几乎要将北辰冻成冰:“那一万八千道天雷电火怎么都没有劈死你?北辰,终有一日,我会亲手杀了你。”
北辰不再侵犯他,拉过锦被盖在二人身上,将头枕在萧仲渊的肩窝里,伸过手去与他十指交扣,缓缓闭上了眼睛:“这天地之间,如果真有能杀我的,也便只有你了。仲渊,对不起,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只想你能陪着我。”
我只有拔了你的刺,你的爪,你才能如此柔软驯服地躺在我怀中,陪着我。哪怕只是昙花一现,自欺欺人,至少这一刻他是满足的。
很快,轻微的鼾声响起,北辰觉得自己从未睡的如此香甜。
第二日天微亮之时,习惯早起给北辰做早膳的隐元便看见帝君黑着脸,怒气冲冲地从北辰的寝殿里摔门而出。
正想感慨难为帝君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师尊一整晚,萧仲渊已冷冷开口,说出来的话尽是刀子:“以后他是死是活都不要再来烦我。在我心中,早当他死了!”
留下呆若木鸡的隐元怔在原地,望着帝君走远,这,这怎么又吵架了?
推开北辰的房门,却见帐幔之中,北辰依旧睡的香甜。隐元挠了挠头,不解地带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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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迷迭香:闻之中招,含之可解。和现实中的迷迭香非同一草药,纯属喜欢这名字,拿来一用。


第134章 互诉衷情
萧仲渊接连几天,心中都像吃了苍蝇一般恶心。如今自己打不过他,打定主意日后若再碰见他,便应有多远躲多远。
每日里,只是将自己埋在各种事务里,面目清冷,不苟言笑。衣服也穿的日益端肃,领衽交叠的几乎将整个脖颈都要遮住,腰封也是足足缠了三层之多。
这日,和往常一样,他将一些处理好的奏疏让初尘再逐一检视。
初尘看过之后并无异议,赞道:“天帝陛下学的很快,你身上本就有昔年慕轩上神的元神,虽然不知何故,你曾经的记忆并未回复,但你是承天命的帝君,稍加些时日,必将青出于蓝。”
萧仲渊将最后一本奏疏合上:“初尘,谢谢你,我现在倒是能体会到为何当初昊天帝君会留你在身侧数千年。”
初尘粲然一笑:“天帝陛下不怪我之前言行有所逾矩,愿意继续留我在身旁,初尘已经心满意足了,日后自当竭尽所能为帝君分忧。”
萧仲渊本想能为初尘择一门婚事,好让自己和她相处能再自在些,但想到初尘昔年陪昊天帝君数千年而未离开,这情之一事又岂能勉强,叹了口气,还是罢了。何况如今异动频生,他也需要她留在身侧。
冥界有神官来报,有人竟敢闯入冥界抢人,冥王大怒,已着鬼差前去捉拿。只是这擅闯之人却是龙族之身,黄泉司主担心兹事体大,涉及到四海洲,便想赶在冥王抵达之前请帝君定夺。
“什么!”萧仲渊脸色一变,蓦然起身:“他在哪?”
“黄泉冥海……”未及那名冥界神官说完,神光一闪,萧仲渊已然消失不见。
一提到君扶之事,你便是如此不管不顾,初尘微叹着摇了摇头。
“你下去吧,此事你让黄泉司主回奏给冥王,天帝陛下已经亲自前去处理。无论是何种方式或何种结果,若冥王殿下还尊天帝陛下为六界共主,此事到此为止,别再忘议。之后他曾提的三十万功德自当奉上。”
黄泉冥海中,但见一条矫龙的身影不断在冥海之中穿梭,无数透明的魂魄嚎叫着四下逃逸,滚滚起伏的魂魄在绿色的尸气当中便如同翻滚不止的滔天大浪,某处被扯的撕裂见底,现出黑色的淤泥骸骨,某处又被挤的数丈之高,一片混乱不堪。
而数百个摆渡鬼差则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岸边,惊恐而又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真的是龙族,但龙族一脉不是永世不得出四海洲么?
萧仲渊以手扶额,这些时日忙着熟悉天界事务,忘了这混世魔王不依不饶的性子,只怕北辰又会挑动着各路神官来做文章。掌中灵力绽放,先解了鬼差的绑缚。
看着一袭白衣胜雪的萧仲渊从天而降,眉间有山河,朗目有星辰,恍若谪仙,风姿仪容更胜从前。君扶回复人身,呆呆地立在冥海之中,不可思议地看着原本已“灰飞烟灭”的爱人,喃喃道:“阿……渊?”
“傻子。”萧仲渊飞身上前,右手抱住君扶的腰,带他离开了黄泉冥海。
春日的阳光正好,山花烂漫,万物复苏,便是连风都是香甜的。
君扶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着萧仲渊,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最后一把紧紧抱住了他,如同一个傻子般雀跃着:“阿渊,是你,真的是你,你没死!你真的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萧仲渊回抱住他,略有嗔怒:“我若真过不了天劫,便是灰飞烟灭,哪还有三魂去往冥界六道轮回?你不管不顾地去把冥界搅了个底朝天,就不怕冥王降罪?”
君扶抚着他的脸庞,有着失而复得的无比珍惜,便如同捧着自己的心肝血肉。
“我一时哪想得了那么多,冥界找不着我就打算杀上九重天,上穷碧落下黄泉,我总要寻到你。”
萧仲渊眼尾一红,有些酸涩,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半晌只回了一句话:“真是个傻子……”
后面的话却已被柔软火热的唇舌堵在了口中,似乎只有这样的亲密接触,才能真切感受到面前之人是真实的,而不是每每从梦魇中醒来时那眼前的虚无。
如今他已是天界帝君,岂能在野外做这般事情,萧仲渊好不容易从他八爪鱼一般缠绕的怀中挣脱开来,本来端正的衣裳却已经被扒拉地凌乱不堪,敞开的衣襟中露出一截春色。
“你还是这般任性胡来。我如今已是神族,怎能在野外做出这样的事情,这四下虽没有人,但那些蛇虫鼠蚁以后修成了妖,会不会乱说……”面皮子薄的帝君在□□勃发之际,竟还能想的如此长远周全。
只是帝君的一番忧思还未说完,君扶搂着他,一阵天旋地转,被压在了宽大的床上,身下是丝滑的锦衾,场景瞬移,竟是回到了某处寝宫之中。
君扶将他身上衣物褪去,亲吻着他的耳垂,低声笑道:“你这面皮子薄的性子倒是从来未改。那在这里可就不胡来了吧。”
看着青年俊朗眉眼,眼底深处流淌着如凤凰花开般的热烈,萧仲渊伸手触上那片灼热,主动迎了上去:“嗯,你倒是孺子可教,那便好好赏你。”
春天,确实是个万物生长的好季节。
当暮霭深深,月华初上之时,萧仲渊枕在君扶的臂间,伸手抚着他手腕上那与自己一样的的镜像标记:“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你才是我的应劫之人,和初尘一起设下了这个局。”
君扶苦笑了一声:“如今想来,是我更傻,竟以为这样做就能破你的天劫,伤你又何尝不是伤的我自己,每每对你说着那些凉薄至斯话,我怕你信,又怕你不信。”
君扶摩挲了一阵手上的标记,温柔道:“只要这标记不消失,就代表你心里还有我,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这标记是骗不了人的。所以我每次看见它,心中都是又喜又怕,喜的是你并未放弃我,怕的是你过不了天劫。”
萧仲渊忽然觉得很羞耻,那岂非自己更吃亏些。你的心意是真是假无从辨别,我却如同赤身在你面前,连一块遮羞布都没有。不行,以后定要寻个法子将这标记抹去才行。
“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竟连我都骗过了。”君扶细细回想着往昔的情景,觉得萧仲渊在自己面前那些失望愤怒的神情都不似作假,若非这标记还在,他几乎都要信了。
萧仲渊微阖了目,懒懒道:“你们杜撰那花娘之事时,我本就存疑。而之后你若真有心帮我渡过天劫,又怎会在虞美人半道将我掳走,此后桩桩更是做的刻意,我便隐隐猜到和天劫有关。”
君扶轻笑了一声道:“虞美人中,我半道将你掳走,是不想你被那花娘占了便宜。”伸手在他腰侧滑过:“你只能是本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