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她福运绵绵-第24章
正太王子
1 年前
正太王子
1 年前
“是乔家父女。”赵福低声。
乔公度的女儿,就是乔拂了……那丫头行事莽撞,没半点心机城府,怎就招惹到了周曜?不过此刻,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乾明帝也没心思去管。他伏在空荡的案上,素来威仪的姿态荡然无存,声音都是疲弱的。
“让乔公度去,别太张扬。”
“再去凤阳宫知会皇后一声,免得乔公度再费周折,让她来劝朕。”
太累了,战事拖到如今,情势愈来愈凶险,他已太累。
若乔家父女受点委屈,能令周曜亲赴沙场,似乎也不算太坏。
只要能退敌。
乾明帝直起身,瞧着满殿盛怒的痕迹,想起幼时周曜在他跟前乖巧听话的样子,想起周曜用心读书,刻苦习武,只求他开口夸赞的样子,一时恍惚。不过十余年而已,父子之间,怎就走到了今日这般境地?
*
赵福觉得,他今日必定是没看黄历。
不过半天而已,却把半年的气都给受了。
先是去淮阳王府传口谕,因乾明帝叮嘱得郑重,他还特地陪了笑脸,好将差事办得漂亮。谁知一去许久,非但顶着毒日头站了半天,还连淮阳王的面都没见着。那狄慎转达淮阳王的意思时还横眉冷眼,给了他不小的脸色。
紧接着,就是天子雷霆之怒。
明明是淮阳王桶的窟窿,却一股脑全都撒到他头上了!
这还不算完,到了凤阳宫里,向来温婉贤淑的乔皇后听了此事,也是忍不住大怒,直斥淮阳王胆大妄为,无法无天。让当朝国舅爷,朝廷的四品大员登门跪求,着实欺人太甚。
赵福若不是有御前内侍的身份撑着,险些被乔皇后摔出的茶杯砸中。
饶是如此,新沏的滚热茶水溅在脸上,也够烫的。
受完这场气,还得去国舅府。
因乾明帝说了不许张扬,赵福都没敢支使徒弟跑腿,亲自去传了旨意,少不得又是场尴尬。好在乔公度毕竟只是个国舅,哪怕气得浑身颤抖嘴唇青紫,差点掀翻客厅的茶盏糕点,也没敢在他跟前摆谱,还让人恭恭敬敬地送出府门。
整整大半日,总算碰着点头哈腰的好脸色,赵福心里的气总算顺了点。
府内的乔公度却差点砸了书房。
他虽出身不高,因着妹妹育有皇子位居东宫,这些年可谓飞黄腾达。且他原就是颇圆滑善言之人,在乾明帝跟前满嘴抹蜜,极擅察言观色,颇得帝王赏识。这些年青云而上,甚少对谁低头。
如今淮阳王让他登门跪求,还带着女儿,那可是奇耻大辱!
然而再怎么样,他都不敢抗旨。
周曜有胆子跟皇帝叫板,提出如此嚣张的要求,乔公度却才受皇帝贬斥没多久,没胆子再去戳老虎鼻子。且乾明帝既让赵福传旨,又特地点明已知会中宫,显然是不给半点转圜的余地。
这场羞辱,他愿意也得去,不愿意也得去。
乔公度脸黑得如同锅底,在屋里发了好大的一通脾气,终是在天黑前踏入内院,去知会女儿前往淮阳王府的事。
乔拂闻言,霎时呆住了。
让她跟着父亲去王府跪求?就是钟玉妩嫁的淮阳王,那个病得差点死掉,苟延残喘的嗜血病痨鬼?
凭什么要她去啊!
偷窥
外面的种种动静悉数报到了映辉楼。
周曜听闻, 神情平静无波。
比起兄长周晏,他对父亲乾明帝的了解不算多透彻,年少时甚至有过关于父慈子孝的幼稚幻想, 只不过都在后来的种种挫折中破灭了。但无论如何, 有一件事周曜是极为笃定的——皇权面前, 旁人皆如尘埃。
他和周晏如此, 乔公度更不例外。
无事时,国舅爷深得帝王赏识, 亦风光无限。
但真到了危急关头, 哪怕是要乔公度肩上扛着的脑袋,乾明帝恐怕都能被迫答应, 更何况只是登门跪求?在赵福出了皇宫, 亲自前往乔府时,周曜便已笃定乾明帝的猜测。而帝王天威之下,乔公度就算满心不甘,定也不敢不从。
而后,便该他启程北上,率兵御敌。
这是关乎江山百姓的大事,半天都不好再耽误, 定得及早动身。
病了太久, 周曜已有整年不曾踏足北地。
且他虽行动无碍,到底毒未除尽, 此次北上必得让狄慎从帐内府中挑选精锐, 带在身边随行。而王府外尚有乔皇后兄妹虎视眈眈, 他离开后, 府里剩下玉妩和孙嬷嬷, 还有江老将军托付到他手里的江氏血脉, 女眷力弱,容不得半点差池。
这些事情都得及早安排。
从后晌至深夜,狄慎忙里忙外地奔波,周曜立于案前,片刻不曾歇息。
等安排妥当,推门而出时已是月过中天。
临近中秋,夜里寒意颇重。
狄慎松柏般站在门口,见周曜出来时身上已罩了披风,不由稍露诧色,道:“快丑时了,王爷还要出门吗?”
“回清漪院。”周曜淡声。
话音落处,人已快步下了台阶,也没命人掌灯,只管飘然而去。
狄慎站在原地,愕然看他背影没入夜色。
旁边侍卫也觉诧然,等周曜走远些,听不到这边的动静,才仗着跟狄慎极熟,凑近了低声道:“王爷这是忽然转了性子?”
“谁知道呢。”狄慎也觉稀奇。
须知周曜从前起居都在书房,连内院的那道垂花门都懒得踏进去,更不可能深更半夜地特地跑去内院歇息。如今娶了个貌美多姿的孺人,竟然也会做出这种事?当真是日头打东边出来,稀奇之极!
两人面面相觑,换了个讳莫如深的眼神,而后默契地各回住处。
*
清漪院外,昏黄的灯笼随风摇曳。
周曜踏着夜色疾步而行,在瞧见那盏灯笼和虚掩的院门时却将脚步微驻——他以为夜深至此,清漪院早已关门闭户,熄了灯盏。来的路上,他甚至做好了翻墙而入的准备。
谁知道她竟留了门。
似有暖意在心底悄然蔓延,周曜眼底浮起淡笑,近前推门而入。
院里灯火昏暗,屋舍门窗紧闭,侧间里却有微弱的烛光透窗而出,格外显得夜色静谧。仆妇丫鬟俱已歇息,上夜的人在廊下守着,低声闲谈驱赶困意,佛宝亦在其中。见他忽然半夜归来,俱觉诧异,忙起身行礼拜见。
周曜抬手,掀帘而入前,忽然顿住脚步。
“孺人睡了?”他的目光落向佛宝。
佛宝一边打起帘子,一边屈膝低声道:“回王爷,孺人原说要等王爷回来再睡,因夜实在太深,她撑不住就先歇下了。里头留了灯烛取亮,热水也都还在,奴婢这就让人端来。”
“不必。”周曜淡声,抬步入屋。
佛宝没敢再多言,默默退回廊下。
其实按习惯,她和莲屏她们轮流值夜时多半睡在外间的一张小榻上,若是玉妩夜里醒了叫她也颇方便,这是玉妩出阁前便养成的习惯。不过自打昨晚周曜留宿,三人都不敢在里头打搅,商量过后便将小榻撤走。
周曜既说不必伺候,她哪还敢跟进去搅扰?便轻轻掩上屋门,将门帘放落。
屋内灯烛静照,颇为昏暗。
周曜原就脚步极轻,此刻留了意,走路更是无声无息。进了卧房,里头娇红的帘帐半垂,外间微弱的烛光透纱而入,可看到里头玉妩侧身睡着,青丝铺散在枕侧,合欢锦被随她腰腿的轮廓起伏,有触动心弦的窈窕滋味。
梦里的旖旎画面倏然浮上心间。
腰肢纤弱,被翻红浪。
及笄之年的少女如花苞渐绽,安安静静的睡在香暖锦帐,寝衣之内渐有恣情无限。
周曜轻咳了声,解开披风随手扔在架上。
锦衣褪去,鞋靴落地,床榻上的人睡得仍很熟,半丝儿动静也没察觉,微屈着双腿,安静又乖巧。只在周曜抬步上榻将锦褥踩得轻陷时,被打扰到似的轻皱了皱鼻子,攀着枕头往里挪了挪。
周曜动作微顿,等她睡安静了才钻到里侧。
迥异于昨晚独占床榻的霸道模样,她今晚倒挺老实。虽说脑袋都快挪到他的枕头来了,手臂上衣袖也蹭得堆到了肘弯,双那腿却极安分,好半天都没挪动。
周曜想起昨晚贴过来的柔软脚丫,和后来越贴越近的娇躯,不信她会如此老实。
他轻轻撩起被角,差点笑出声来。
——她竟拿绸带捆住了双腿!
合欢锦被熏得香暖,她的下半身像条鱼似的,修长的腿并拢微屈,小腿处拿绸带不松不紧地绑着,还打了个很漂亮的蝴蝶结。这般捆住,别说睡着了踢到身边人,便是想挪个窝都困难。难怪她脑袋都快抢走空枕了,双腿还乖乖留在原处。
还真是想得出来。
周曜脸上笑意愈盛,头回发觉小姑娘竟是如此可爱。
若不是怕再被挤到角落里无处可睡,他甚至想随手扯散绸带,看看她明早醒来后懊恼忐忑的表情。目光从蝴蝶结上挪开,松散的裤腿里,她的脚踝纤弱秀白,像是墙角盛开的茉莉,指甲上还涂了丹蔻,愈显得精致玲珑。
昨晚,便是这只脚蹭到他的小腿,绵软又温暖,险些让他没睡着觉。
喉咙里有些干燥,周曜赶紧盖好锦被。
躺进被窝之前,他又想起了今晨。
那个疯狂而荒唐的念头,再次袭上心间。
周曜迟疑了下,鬼使神差地伸手掀开锦被,指尖挪向她寝衣的领口。睡着后挪了好几回,她的领口已有点松了,海棠色的娇嫩薄绸贴在秀致的锁骨,那一段红线格外显眼。他轻轻抽出红线,一枚玉扣轻轻滑出,带着她的体温落在他掌心。
借着帐中昏暗的光线,玉扣柔润纤薄,如铜钱般大小,色泽浅碧,不见半点雕饰。
周曜脑海里轰的一声。
他发誓,他虽然将玉妩脖颈间的红线留意了很久,却从未见过里头的模样。姑娘家贴身佩戴的东西千变万化,哪怕同为玉扣,也该有无数种色泽,雕刻出迥然不同的样式。这不是单凭直觉就能想象出来的!
那一瞬,他甚至不知道清晨时一闪而过的画面究竟是不是他的错觉。
但彼时的记忆却分明极为清晰。
那只手惯于提笔握剑,又稳又准,此刻却克制不住地轻颤了颤。
周曜摩挲玉扣,将它放在榻上。
而后,单手解开寝衣的盘扣。
因是跟男人同榻而睡,玉妩偷偷在寝衣内穿了件宽松的抹胸,这会儿抹胸半落,露出里头霜雪般的肌肤,触目柔软。而在胸口处,有一片桃瓣般的胎记,色若胭脂,娇丽而旖旎,半遮半掩地落入男人的眼底。
周曜紧紧盯着那里,眸色骤紧。
有些模糊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快得令他来不及细想,只觉双鬓疼得厉害。
手底下,玉妩却毫无征兆地轻轻翻了个身。
柔软肌肤蹭过悬于胸口的那只手,如同羽毛扫过心尖,令人心颤。
周曜猛地回过神。
他看到她睁开了眼,睡意惺忪。
“王爷回来了。”半梦半醒间,她的声音极为含糊,眼皮都有些睁不开,只眯了条缝隙。察觉胸口似乎不太对劲,她迷迷糊糊的伸手就想去摸。
周曜头皮一紧,下意识握住她的手。
“做梦都能见着我,睡吧。”
他的唇边勾起淡淡的笑,声音又低又温柔,似在耳边呢喃。
玉妩“唔”了声,果真闭上眼睛。
肯定是在做梦。
周曜那种阴晴不定的人,惯常摆着一副清冷倨傲的姿态,不掐她脖子威胁就很好了,哪会这样轻声细语地哄她?且他的脸上笑意温柔,修长眉目间没了冷峻锋芒,却如春风拂面,眉眼轮廓好看得让人心驰神摇。
这样的周曜,只会在梦里出现。
玉妩唇边勾起浅浅的笑,被那只温暖的手握着,恍然如幼时贴在祖母身边,踏实睡去。
周曜屏住呼吸,只等她睡着后才松了口气。
好险!
幸亏小姑娘睡得迷糊,半梦半醒的很好哄,不然万一让她发现他偷偷解开寝衣……周曜的目光落在那片薄绸半遮的曼妙酥雪,喉结滚了滚。
不得不说,先前是他小觑了她。
虽才及笄之年,身姿却比他想象的好多了。
不过深更半夜的解衣偷窥,这行为确实太过鬼祟,在今夜之前,出身尊贵、战功赫赫的淮阳王殿下打死都不会想到,他这辈子竟还会做这种事。因右手被玉妩反握着,他也没抽回来,只拿左手系好盘扣,掩好寝衣后将红线系着的玉扣妥帖放回,再盖好锦被。
直到躺下去,右手仍与她握着。
心里却砰砰跳个不停,半晌都未能平静。
周曜躺在榻上,心烦意乱。
为那枚娇艳胎记。
为险些被她撞破的偷窥行径。
为她纤细的腰肢,柔若无骨的手,旖旎雪白的胸口。
*
翌日清晨,周曜醒得颇早。
床帐里玉妩睡得香熟,脑袋靠在他的身边,脚丫子仍在原处,几乎横躺在榻上。外面却是晨光熹微,渐露曙光。时辰还早,他昨晚回来得迟,算起来也没睡多久。不过鉴于昨晚闹出了那般惊险的一幕,周曜稍加思索便翻身坐了起来。
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周曜没发出半点动静,连浴房都没去,随意挽发悄然出屋。
帘帐掀起,仲秋的清晨凉意侵人。
值夜的仆妇听到动静,扭头见了是他,匆忙起身行礼,佛宝亦在其中。
周曜已恢复了惯常的冷清姿态,披风磊落,玉冠端贵。
脚步跨下台阶前,他瞥了眼佛宝。
“我回来的事不必跟她说。”他的声音清冷,神色微肃,目光环视间自有威仪。
佛宝哪敢抗命,忙屈膝道:“奴婢遵命。”
口中应着,心里又觉得疑惑,不明白他何以如此叮嘱。
好在屋里头一切如常,玉妩睡醒起身后打着哈欠怔怔坐了片刻,也没问周曜的事,只如往常般懒懒起身梳洗。佛宝见她没问,心知此事无关紧要,自然不敢违命乱提。其余仆妇都是王府的人,素来敬惧淮阳王的威仪,更不敢在孺人跟前擅自乱说话。
清晨的阳光铺满庭院,一切井然有序。
玉妩站在廊下,想着昨晚周曜的温言软语,自哂而笑。
今晨醒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她怀疑昨晚周曜曾回来过,以为睡着时任她握着的那只手是他的。佛宝伺候她穿衣洗漱时,她差点问淮阳王可曾回来过,却都忍住了。而今看来,那果真是一场梦。
唯有在梦里,他才会对她和颜悦色。
会任由她握着手,安然熟睡。
玉妩望了眼映辉楼的方向,心里有点乱,索性去跨院里逗虎子玩。
为着这场梦,去外书房送药膳时玉妩还有点心虚,搁下食盒之后没好意思在他身边多待,跑到窗边装模作样地修剪花枝。
周曜气定神闲,没事人似的舀汤盛饭。
满屋安静,唯有风动书窗。
明日就是中秋佳节,玉妩未出阁的时候,每尝中秋之前都会跟母亲一道做月饼。京城里的月饼样式跟扬州的迥异,她那千层酥的手艺是跟祖母学的,精致又小巧,总能博得双亲夸赞。她方才出门时已叮嘱过莲屏,让她备好食材,回去了一道做月饼。
便连赏月用的菜色,给小柔嘉和梦泽的糕点都想好了。
只不知周曜是否有意过节。
她捋好花枝,往上头洒了点水珠,正欲问他,忽见窗外狄慎匆匆走来,脚步虎虎生风。没过片刻,就听见他在屋外道:“启禀王爷,乔公度父女求见。”
乔拂父女来了?
玉妩诧然回眸,正对上周曜的目光。
他靠着椅背,似已打量了她许久,那双眼泓邃幽深,如同星月朗照的夜空。在玉妩回头时,他轻咳了声,随意抬了抬下巴,“外头有客,你先去招待。”
“我去招待?”玉妩怀疑是听错了。
“那个叫乔拂的不是跟你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