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货郎-第209章
javguru
1 年前


    纪彬听完,看着老陈道:“那咱们的酒,是不是可照常卖了。”
    老陈立刻点头:“对,黄米酒也可以恢复原价,那韦宏已经倒了。再也不用倒贴钱了!”
    这其中深受其害的老陈简直要骂出声。
    韦宏在的几个月里,他家都是贴钱买酒的。
    纪彬笑:“不用,还是那个价吧,反正成本确实不高,不过若是能提高点销量,比什么都好。”
    这倒是让老陈若有所思,以前他在酒商会没什么地位,也不好给大家推酒,现在沾着纪彬的光,算是能说上话,要不然推销一下?
    老陈刚看向平老板,这可是酒商会的会长啊。
    平老板随口道:“等月中的时候,你把黄米酒带过来,让大家尝尝。”
    看看!跟会长关系好就是有用啊!
    老陈立刻点头,虽说市面上黄米酒有很多,但纪滦村黄米酒可是最好喝的,相信大家都会慧眼识珠。
    纪彬也道:“你可以告诉大家,这是谭清谭刺史,也就是现在的谭御史最喜欢的酒,看着浑浊其实清澈。肯定有买家的。”
    那么多百姓怀念谭刺史,买个谭刺史喜爱的酒尝尝,这不过分吧?
    再说现在黄米酒降价一半,也不算贵了。
    纪彬这么随口一说,桌子上的人都看向他。
    首饰家老梁感叹道:“看看,你还说你不是纪财神,随口一句话,就能把这酒卖得极好。”
    在座的人一听到纪彬说的谭刺史爱喝,肯定明白这个话说出去,肯定买者无数,这黄米酒的销量不增加都难。
    老陈美滋滋地,他家终于又要翻身了!
    等等,怎么是又?
    上次翻身就是因为纪彬,这次又要翻身了!
    老陈立刻说了句好,已经在想怎么着把黄米酒夸得天花乱坠了。
    老梁这边,他接口道:“如今兰阿巷子的生意好起来,我也就放心不少。”
    这话显然是不聊去纪滦村的意思,纪彬看出来,并不多问,估计有些话要私下聊。
    然后是如意楼柳掌柜这边。
    说起来跟柳掌柜已经许久未见,一个是因为刺绣坊的生意完全交给引娘,纪彬很久没过问了,还有就是他去年那会常常去宿勤郡,差不多也是春安城有事那段时间,倒是想在躲人。
    柳掌柜开口道:“去年那会,我尽量没在春安城,如意楼也是只做熟客生意,毕竟那韦宏雁过拔毛,所以提前走了。”
    怪不得去年怎么看见他,纪彬笑:“走得也对,去年不少人都提前离开这。”
    就说平老板跟燕芷游,他们两个在春安城也有铺子酒楼,去年也是不怎么待在春安城,原因都差不多。
    他们都是春安城有名的商户,万一被前刺史韦宏逮到,那真的是雁过拔毛。
    估计想的都是,惹不起还躲不起。
    算是避避风头。
    毕竟看韦宏为了吃点银子,脸都不要了,谁知道他还要做什么。
    柳掌柜点点头,又道:“听说你跟詹明年前遇险了?若是今年有需要,可以跟着我们东家的商船,东家说可以等等你们。”
    东家的商船?
    纪彬看过去,他知道柳掌柜的东家一向神秘,他家竟然是有商船的。
    而且听着语气,商船队伍应该不小?
    平老板接话道:“咱们宿勤郡使用的绫罗绸缎,除了荆高庄可以供应一小部分,大部分都是从江南运来,不仅是这些物件,小到丝线,大到器皿,还有日常所需的一些江南才产的原料。都是他家的生意。”
    柳掌柜笑着点点头。
    旁边老梁惊奇道:“兰阿巷子常用的一种做簪的竹子,就是从江南运来,这也是你的家的?那竹子可是江南独有,竹身较重,压头发最好用。”
    那柳掌柜又点头,确实是他家的。
    整个兰阿巷子都买啊,那该有多少?
    纪彬没想到,原来柳掌柜的东家竟然这样厉害。
    詹明也是惊奇得很,原来大家私下都有这么多产业吗?
    怪不得如意楼能当春安城最好的彩帛铺子,而他们家最赚钱的产业却不是这个?
    不过跟着如意楼商船的事还要等运棉花的时候再说,现在还不着急,可有如意楼东家这句话,那就稳妥了。
    以纪彬来看,如意楼背后的东家势力应该不小。
    他当初头一次去江南时,背后东家还给了他一封可以找扬州布政使帮忙的信。
    虽然两人还没见过面,可这种态度,实在是拉足了好感。
    纪彬谢了又谢,柳掌柜还给了他自家东家在宿勤郡的地址,说等他有空的时候,可以前去做客。
    这当然也是东家允许的。
    等两人见面,这交情也就有了。
    今日的酒席还没吃完,已经收获满满了。
    詹明倒是没什么话说,他跟纪彬十分熟悉,根本不用这么客套,今日过来就他最轻松。
    剩下的平老板的话则不能在这讲,等明日两人再详谈的好。
    纪彬怀里还有需要平老板寄出的密信,所以两人有些心照不宣。
    既然能聊的正事聊完了。
    接下来就是八卦时间。
    话题又回来春安城刺史身上。
    这次说的却不是新刺史,而是前刺史韦宏。
    在座的人提到他,自然是没好脸色的,如今说他的八卦,也是幸灾乐祸。
    去年十一月之后,韦宏的运气到此结束,他最大的后台都倒了,他自然也跟着完蛋。
    年前的时候虽然没有公开,但指挥营的人已经得了上头的命令,直接把韦宏扣起来开始搜查罪证。
    春安城指挥使是得了圣人的令,这才有权搜查,其中还秘密来了宿勤郡的官员过来调查。
    这些事做得极为秘密,很多人都知道。
    也就是纪彬知晓的也很少。
    如今事情结束,听起来竟然有些惊心动魄。
    这次调查速度之快,是很多人都没想到的,应该是按察使把“顺便”搜集的证据直接给了调查的人。
    年后这些罪证随着新刺史到来才慢慢公开。
    韦宏到春安城一年,敛财之速度没人能想象,春安城里面倒向禹王的薛家率先贿赂,直接跟韦宏站在一起。
    纪彬知道这个薛家,其中冒犯燕芷游的,就是他家的七公子薛七。
    那时候在棉花雅集上喝醉后,还口出狂言,说自己跟禹王交好,现在听起来,竟然不是一句戏言。
    甚至连出入城费都有薛家的献策。
    韦宏三四月到春安城,十一月被彻底软禁,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府里白银百万。
    是百万。
    这是搜刮多少民脂民膏才得来的,谁都不敢想。
    就连出入城费这些钱,也是半数归到他口袋里。
    不仅如此,更有诸如酒坊老陈这种,不要钱“白送”给他家的东西的,这就不计其数了。
    听说宿勤郡过来调查的人都吃了一惊。
    最让人震惊的是,这韦宏竟然提前在无仙城买了条出海的船,应当是想效仿之前棉花诈骗案的贼人们,直接跑到海外荒地,又或者寻个搜查不严的地方装着东西跑路。
    看来这人对禹王也不是一心一意,禹王得势的时候,他跟着贪钱。
    禹王一失势,立刻想着跑路。
    这种两面三刀的人也敢用,想必禹王手下也没几个真心奉承的。
    幸好按察使行动迅速,春安城指挥营的动作也快。
    这才没让韦宏逃跑。
    如果不出意外,等到清明节大祭那天,韦宏等二十多个涉事官员皆会直接斩首,连受刑流放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他搜刮的钱财,自然充到国库里,用做朝廷用度。
    这次死的人确实有些多,毕竟是党争,死人太正常了。
    死的有二十多个,流放的则有两百多个,这还包括家人仆人。
    就地关押的,那更是不计其数。
    这场棉花之争也会随着人头落地,全都归于尘土,那禹王一辈子被软禁到幽宫之中,只怕比死了还难受。
    就连他自请去守皇陵,圣人都没同意,估计也是被他手下官员贪腐给惊到了。
    有些东西要摆在面上才知道恐怖。
    砍头关押的人当中,还有几个有名的棉商,棉农。
    虽说都是种棉花,几百亩以下的,基本都被称为棉农,上千亩大家惯性喊棉商。
    其中处斩的就有周家庶长子,很多证据表明,他是向禹王效忠的,而且明白禹王是在做什么。
    还有汴京两户人家,皆是头目斩首,剩下的人流放。
    江南跟鲁地各有一户,鲁地其中一个城的刺史同样难逃一死。
    可以说斩首的基本都是官员跟棉商。
    棉农多是关起来,其中宿勤郡就有三四个,都是撺掇棉价最厉害的。
    相信这么一整治,今年的棉花价格不会很高。
    至少会按正常规律来走。
    剩下的人小惩大诫,棉花全都按五百文一两的价格给到他们,各家其实还有得赚,只是赚得少点而已。
    而官府则卖到一千二百文到两千文,多出来的钱还是上缴国库。
    纪彬听到这挑挑眉。
    之前就听谢阁老说,太子想充盈国库,毕竟外面还有个老爹被杀的正赤部落尔托虎视眈眈。
    总要准备要银钱打仗,打仗需要的银钱,可不是百万来计算。
    是个更恐怖的数字。
    相信这一次,这国库定然是丰盈许多。
    可其他人并未多想,只当是官府给棉农棉商们的惩戒。
    而且这个惩戒大多数人还能接受,五百文一两棉花大家都能接受,有得赚不赔钱,人还没事,这已经够好了。
    不仅如此,太子还从此次款项当中拿出一部分,还给头一次想种棉花却受骗的百姓。
    这点谁都没想到,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估计被骗的人都想不通,自己怎么就拿到自己被骗的钱了?
    太子随口一句话,挽救了许多人的家庭甚至生命。
    只能说太子真的面面俱到,还顺手把禹王的烂摊子给收拾了。
    这种人不当太子谁当太子。
    说完这些八卦,众人心里隐隐有些高兴。
    毕竟能在清明盛世里生活,那是好的啊,而且太子贤明有德,圣人体恤爱民,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纪彬也算长舒口气,这件事尘埃落定,再也不会起波澜。
    棉花竟然在短短两年里恢复正常,也是难得。
    不过纪彬还有个好奇的地方:“宿勤郡周家庶长子斩首,那周家呢?特别是周小公子。”
    这个八卦柳掌柜最清楚,事发的时候他就在宿勤郡,再有他东家,了解得十分清晰。
    宿勤郡这次棉花事件,最出名的肯定是纪彬,为什么大家都明白。
    第二被人啧啧称奇的,则是周小公子,都说他运气好,为了母亲闹着跟周家脱离关系,还要把自己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没想到还闹成功了,当时有人嘲笑周小公子离开周家,肯定没好日子过。
    这种嘲讽没过多久,按察使就来了。
    整个周家除了周小公子跟他母亲,全都被关到周家不准进出,直到周家庶长子的罪行定下来,这才打开家门。
    该入狱的入狱,该流放的流放。
    因为这件事,周家直接一蹶不振,完全清白没问题的,基本没几个,也就家中几个族老什么都没沾染,各房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最轻的也要关押到宿勤郡监牢里一两年。
    周家算是彻底完了。
    也就周小公子,守着手头的房产地产,竟然过得还可以。
    很多人说因为周小公子孝顺,这才躲过一劫。
    当初他就是因为孝顺母亲,不想让母亲受委屈才强硬离开,就连身体不好,都不在家中将养,一定要出了家门才行。
    所以这次就他没事。
    等风波过去之后,周家族老请了四五次,周小公子这才回周家主持大局。
    柳掌柜最后道:“他最近忙得很,周家那个烂摊子,也就他能收拾得了。”
    “那周家庶长子的生父生母被流放,各方人七零八落,生意也毁了八成,如今的周家已经不如往日了。”
    这都是柳掌柜嘴下留情,那家大业大的周家,九成人都散了。
    好在剩下的人都服周小公子的,暂时能喘口气。
    纪彬听着,就知道周小公子肯定忙得焦头烂额,说不定还有人找他求情救人。
    随便一猜都猜到了。
    可怜啊。
    纪彬嘴上说着可怜,其实这事有利有弊,周家的名还在,那些跟周小公子作对的人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