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好养徒弟有错吗-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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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把新折的梨花连着瓷瓶一起塞进芥子囊,这才披着晨霜赶回来,但神奇的是,二师弟阎焰竟然没在练他的扫地功。
人呢?
谢寒洲同晏宁面面相觑。
他们正纳闷的时候,竹楼外传来一阵吹拉弹唱之声,夹杂在其中的唢呐尤为尖锐,但不妨碍是喜庆之乐。
谢寒洲立马转身看热闹。
只见山道台阶上,有绯衣弟子抬着几箱聘礼跟在乐队后,气势汹汹,浑然像抢亲的。
谢寒洲暗道一声不好。
穿绯衣偏粉的弟子只可能是晏宁的师叔,展红袖座下的亲传。
要了命了。
那女人不会是想强娶我吧?赶在她的寿辰之前,摆脱大龄未嫁女修的称号。
黑衣少年如临大敌。
晏宁走上前,淡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回房照照镜子。”
她的大徒弟虽说剑眉星目,丰神俊朗,但比起二徒弟男女通杀的那种美来说,毫无杀伤力。
自恋也要讲基本法。
谢寒洲耳尖薄红,尴尬笑道:“师父,你是不是觉得我那么普通,又那么自信?”
晏宁:“昂。”
谢寒洲从芥子囊里掏出几块灵石,递过去道:“你重新说。”
晏宁竖起大拇指:“帅!”
她实在敷衍,因为心思都在那绯衣弟子遥遥传过来的聘书上。
托祖师爷的福,虽然改变不了修真界男尊女卑的千万年传统,但女子若是修为高强,便可以像展红袖这样不讲道理的纳夫。
横竖没人给阎焰撑腰。
谢寒洲却不一样,同样被展红袖盯上,有他舅舅谢琊做靠山,他很安全。
晏宁合上聘书,难怪二徒弟会失踪,他恐怕是听到风声直接跑路了,要么就是藏起来了。
这是晏宁第一次觉得惭愧。
她有本事收人家为徒,却没本事替人家撑腰,阎焰也过分懂事,不让她为难,自己去躲这场祸事。
晏宁忽然想硬气一些。
她知道命只有一条,也一向佛系能苟,但还是当着那群不速之客的面,亲手撕碎了聘书。
风过扬起碎屑,红衣少女拍拍手道:“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她温和的说出了最决绝的话。
知道后果,也不想妥协。
第17章17
谢寒洲垂眼,微微笑了笑。
他收起吊儿郎当,对怒视着晏宁的绯衣弟子道:“是我逼师父撕毁聘书,你让展红袖来找我。”
少年游戏人间惯了,很少会多管闲事,更别说主动上前一步,替晏宁挡下那位女师叔的报复。
可惜做师父的并不想牵连他,也没想利用谢寒洲背后的靠山,祖师爷也是人,不是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晏宁温声道:“麻烦你禀告红袖师叔,我并不是想毁她良缘,而是怕结成怨偶,以师叔的条件,当配如我师尊那般的人。”
展红袖配谢不臣,青梅竹马内部消化,别祸害其他人。
晏宁这番话给足了对方面子,也暗示对方她有谢不臣撑腰,哪怕师尊视她为替身,但并不妨碍晏宁反过来利用他。
正主迟迟未归,赝品就有存在的理由,这并不可耻。
因为不是晏宁想做这个替身。
她长得同白月光云扶摇相似也不是她的过错,送走吹拉弹唱的队伍后,晏宁举重若轻,还能同谢寒洲开玩笑:“师父没有白养你。”
你小子有事是真上。
谢寒洲却笑不出来,“师父,我觉得这事没完,展红袖心性要强,不会善罢甘休。”
晏宁端起放在栏杆上的牛乳,惋惜道:“已经凉了,我去重新热一下。”
谢寒洲:“?”
他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晏宁清丽的眉眼一弯,佛系道:“我志向不高,就想过些安生日子,守着这小院,守着你们三个,春夏秋冬,一日三餐。”
谢寒洲也早知道她这性子,不由跟去厨房,问道:“那你干嘛替阎焰出头?”
晏宁挽衣袖的手顿了顿。
为什么帮他?
“大概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我自己吧,对命运的无能为力。”
通俗来讲,就是我和他,都是美丽世界的孤儿,举目望去,无人可依无人可靠。
晏宁轻笑,“想吃点什么?”
谢寒洲的心绪很复杂,晏宁这个女人总是淡泊如水,清静无为,可他还是知道,她会挑灯夜读,会起早练剑,然后再摸黑回来假装刚睡醒。
还要若无其事跟他说:“大头,早上好啊。”
谢寒洲不忍心拆穿她,久而久之还主动学会了替晏宁站岗,不让谢不臣派来的眼线知晓一个少女的努力。
凌华仙君的占有欲极强,谢寒洲能明白晏宁的藏锋。
他总不能白吃人家的饭。
就算是塑料师徒情,在两年多的朝夕相处里,谢寒洲哪怕是条白眼狼也被喂熟了。
那边,晏宁的牛奶热好了。
她让谢寒洲给小师弟端过去,谢寒洲心道我舅舅早就断奶了,但还是敲开了谢琊的房门,也看到了一个赖床的小舅舅。
别说,缩小版的祖师爷可爱多了,小小的雪白一团窝在薄被里,就像大户人家养的狸奴,乖巧又慵懒。
谢寒洲主动把奶喝了,抹了抹唇角后才道:“您老思春了?”
竟然这个点还迷糊着。
谢琊悠悠转醒,揉了揉泛青的眼底后,薄怒道:“你以为你调侃的是谁?我早就该把你拿去喂谢梨梨。”
谢寒洲憋笑道:“舅舅你玩不起,我只是觉得你的修真岁月太过苦寒,和你一样地位的宗门大佬早就妻妾成群了。”
谢琊冷冷勾起唇角:“他们如此,我就该如此吗?”
谢寒洲早就知道老铁树不会开花,摇头道:“你清高,但也拦不住女修喜欢你吧。”
说起这个谢寒洲就难受,有好几位仙子同他示好,起初他以为是自己桃花开了,慢慢的才知道那群女人的真面目,无一例外,都是想当他的小舅妈。
谢琊只当没听见,他骨子里的洁癖就无法接受三妻四妾。
那些男修看似每个都爱,其实最爱的是他们自己,诚然,人都贪恋新奇三心二意,是天性,但越是道德底线高的人,越是压抑天性。
谢琊伸出小短手:“梨花。”
大外甥把瓷瓶奉上,好奇道:“别告诉我是想给晏宁,她馋你那些梨花很久了。”
谢琊垂眼,少管我。
谢寒洲摸着下巴打量他,道:“不应该啊,咱师父一不是绝色美人,二没有逆天修为,凭什么让你对她例外?”
谢琊想了想:“凭我的良心。”
他座下弟子万千,修真界里稍微闯出名号的新秀都师出他门下,徒弟们也对他敬若神明,但唯有晏宁敬而不求。
她敬他,却不求馈赠。
这就让谢琊很不舒服,他就偏想送她一点什么,问就是叛逆。
谢寒洲轻声笑道:“舅舅,你现在很像话本里的霸总,那个人越是对你爱答不理,你还越上头越来劲了。”
谢琊抿唇:“滚。”
“得嘞。”
谢寒洲最会滚了,他今日得闲,就勉为其难去找找二师弟吧,毕竟那么大个人丢了怪可惜的。
晏宁的饭总不能白喂啊。
*
讨厌鬼谢寒洲走后,谢琊对镜收拾一番,抱着尤带晨露的梨花来找晏宁。
少女还坐在小厨房里,光照不到的地方,背影很孤寂。
谢琊默默看着她,脑海里竟然闪过一些画面,仿佛不属于这一世,难道是他走火入魔的后遗症吗?
谢琊轻揉两眼间,他脆生生开口道:“师父,大师兄让我把偷来的梨花转送给你。”
谢琊坑起大外甥来毫无负担。
晏宁听到“偷”字后愣了愣,“那他的腿没被打断吧?”
谢琊长睫微眨,原来我的形象就是专断外甥腿的舅舅吗?
他好像是经常放这样的狠话。
谢琊扶着门板道:“没有断,可能是祖师爷善心大发了吧。”
晏宁点点头,但直觉祖师爷不是活雷锋,虽然敬仰,她还是要说:“他对大头是有些凶。”
谢琊:……
碍于目前小徒弟的身份,他不得不应和道:“对,谢琊就是铁面无私,六亲不认。”
作者有话说:
谢琊:家人们,咱就是说,我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第18章18
日影偏移,小竹楼里看似风平浪静。
谢寒洲没有走远,恰巧听见他舅舅的自我批判,觉得今天晚上做梦都会笑醒。
然而下一秒,本该平静无波的水井里钻出来一抹红色身影,湿漉漉,阴恻恻的,在光天化日之下堪比女鬼。
“艹!”
谢寒洲宛若被吓到炸毛的猫。
谁还没点童年阴影呢?
小时候,他不听话,舅舅给他讲鬼故事,就讲过从井里爬出来的贞子。
不过那是女鬼,这是男鬼。
是他那个本该失踪,却悄悄藏在井底下逃婚的二师弟阎焰。
原来他压根就没挪窝。
谢寒洲喉结微滚,压下惊惧,直觉今晚做梦都能梦到水鬼钻他的被窝,真是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少年强自镇定道:“既然你在,为什么要躲在师父身后?”
让一个弱质女流为你承担风雨。
阎焰竖指捏了个净尘诀,月色光芒闪过,他湿透的红衣和黑发再次飘逸起来,美得惊心动魄。
难怪会被展红袖强抢。
他弯了弯灿若春水的多情眼,扯出一抹无辜的笑容,“是我低估了师父的硬气。”
也低估了我在她心里的重要性,我以为她不会为我出头。
阎焰出身卑微,对这世上的人和事从来没有奢望,人人都说他活着是为父母赎罪,挨饿活该,被打活该,连死了都活该。
没有人觉得他值得被温柔以待,哪怕有心软的女修替他说话,也不过是被他的皮相所迷惑。
对阎焰而言,最难的不是幼年时被毁掉灵根,而是他以戴罪之身,却在岁月的打磨下刻出了一副美人骨,养出了一副美人皮。
罪上加罪,罪无可赦。
阎焰抹去眉眼间残留的水珠,无所谓地笑了笑:“大师兄,不用你说,我欠师父的我自己会还。”他音色沉稳,正经得不能再正经,没有半分利用皮相的邪心。
谢寒洲语塞,再也不好说什么。
只道:“我情愿你是利用我,我比师父更经得起欺骗。”
因为他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甚至也怀揣着目的接近晏宁,但谢寒洲从来只想过骗师父的东西,没想过骗师父的感情。
察觉自己跟阎焰半斤八两不分伯仲后,谢寒洲叹息一声,“你也别太担心,万事不行还有我舅舅。”
“我舅舅行。”
说来也巧,刚骂完自己的谢琊正好听到大外甥的心声,如玉的小脸不由染上薄红。
该怎么说呢?
谢琊就是抗拒不了被人夸。
他那双清傲的凤眼微微上扬,仿佛倾泻着光,骄傲地和晏宁说:“师父,你别担心了。”
有我在。
坐在暗处的少女缓缓转过身来,只见小徒弟笼在光下,怀抱梨花,就像驭鹤的仙童。
晏宁的心弦松了松,她弯唇道:“过来给师父抱抱。”
谢琊:救命。
他又被徒孙调戏了!
他的心跳还不争气地加快了!
几十年来波澜不惊的心似被投入小石子,还打起了好几个水漂。
谢琊连耳尖都红了,他摇摇小脑袋,乖巧道:“我快长大了。”
你再等等我。
晏宁只好作罢,凝着那束一直求而不得的梨花说:“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谢琊点头,想跨过门槛向她走近一步,哪知门外传来响声,又有不速之客登门了。
晏宁略微疲倦地垂下眼睫,但还是打起精神出去应对,顺手掏了两块桂花糖给门边的小孩儿,只是没来得及接下他手里的花。
谢琊愣在了原地,不知想起什么。
小院门口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有谢寒洲这个人形“国粹生成器”在,哪怕阎焰什么也不说,对面也吵不过他。
来人正是时雨峰凌华仙君座下的弟子,门派服上绣着白色山茶。
瞧见晏宁时这弟子松了口气,忙道:“晏姑娘,师尊有请。”
你看,他们恭恭敬敬称她一声晏姑娘,却不肯叫师姐或师妹,因为从骨子里就没有认可晏宁,甚至恨她占了云扶摇原来的位置。
时刻提醒她先来后到。
晏宁没有动怒,她人如清水,净无瑕秽,温声道:“请问是因为红袖师叔的事吗?”
那弟子没有直言,但眸光闪躲,已经表明是因为晏宁拦了展红袖纳夫一事。
该来的总是躲不过。
晏宁没管两个徒弟的拉扯,径直往山下走,去时雨峰等谢不臣发落。
她的身影越来越远。
谢琊扒拉开两个还在撕扯的黄毛小子,紧抱着梨花朝晏宁的背影望去,莫名地心生酸涩。
谢琊隐约记得,他的梨花两次都没送出去,两次都迟了。
无论是今生还是前世。
*
时雨峰的白山茶依然开得极为浓烈。也是,吸人血的玩意哪能不盛?
晏宁对谢不臣的恐惧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她这位师尊对人和物都有着极端的掌控欲,花要什么时候开,怎么开,都得凭他心意。
晏宁这个替身已经算相当任性了。
哪怕谢不臣总是有着一副温和斯文的外表,漆色的眸子明亮柔软,能把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也骗不了晏宁。
她曾亲眼看到谢不臣杀人。
不是一刀给个痛快。
是慢慢折磨,慢慢把人逼疯。
他好像极端享受这种掌控欲,又同时维系着人前的君子貌,仿佛天生骨子里就有变态的血液,游走在虚伪的善和真实的恶之间,开出血腥的罪恶之花。
晏宁真不知道云扶摇是怎么熬下来的,她强烈怀疑,这位师姐之所以失踪,有可能是为了摆脱谢不臣的掌控?
也有可能是晏宁想多了。
无论如何,她很清楚自己的敌人,她的刀锋应该指向狗男人。
晏宁压下心中蠢蠢欲动的恨意,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她一个穿越过来的“舶来品”,怎么能和原身如此这般共情。
仿佛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也曾是她人生中的部分绝望。
她,并不甘心。
第19章19
满树的白山茶,如玉如雪,仿佛蕴含着血腥气。
顶峰宫殿高耸入云,雾气聚拢,似要将晏宁吞噬。
在引路弟子惊诧的眼神中,红衣少女自芥子囊里摸出抽签的物什,晃了晃后开始听天由命。
弟子眼睁睁看着她抽出个“凶”,然而晏宁眉都不皱,把那支下下签扔掉,又抽了一次。
“大吉!”晏宁眉眼舒展,顺我者神明,逆我者迷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她深吸口气,同弟子道:“继续带路。”
那弟子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同样震惊的还有谢不臣。
他在不远处的摘星楼倚栏听风,恰好能瞧见晏宁的骚操作。
谢不臣恍然觉得,他从未真正了解自己的徒弟,晏宁虽为替身,却和云扶摇的性子差了十万八千里,她骨子里就不温驯。
这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凌华仙君指尖微颤,想亲手去掉她的反骨,让她恢复菟丝花该有的柔桡轻曼。
要她从身心都臣服于他。
谢不臣微微翘起唇角,连眼底的春晖都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