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压在鼻腔下的回应声后,白承珏疲惫的合上眼。
那句,你是我这一生为数不多的幸运终是没能脱口而出。
太酸了,酸到他恐怕还未认真的说出,就已笑的合不拢嘴……
薛北望静静的注视着白承珏的睡颜,安静柔和,平和的呼吸声缓缓入耳,身上伤口自觉酥酥麻麻,竟像是一记上好的麻药,让他屏蔽了痛觉。
最终听着那一呼一吸,躺下白承珏身边陷入熟睡。
再度醒来,夜色已深。
门虚掩着,旁边放着小灶炉,熬好的汤药隔水在灶炉上温着,薛北望刚起身,叶归端水进屋。
“正好,隔水温着的是他平日要喝的补药,大夫他身体底子受损,需要汤药好好温补。”
“恩。”
“那在下先行告退。”叶归看了一眼仍在床上安心熟睡的白承珏,抿紧双唇,终是欣慰的笑了笑,“他很少睡得这样熟稔,往昔要风吹草动,他恐怕早就醒了。”
薛北望回过头,手指顺过白承珏额角的发丝:“……毕竟以他的身份,在花楼中讨生活委实不易。”
叶归道:“是啊,委实不易……”
叶归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欠身复言,“药放在厨房里,每日两次,午膳用完后,入夜临睡前,具体熬药的方法我已经写好放在桌上了,在下先行告退,绝玉怕要劳烦薛兄多费心了。”
说罢,叶归从房内离开。
薛北望穿上外套急忙出门相送,一直将叶归送到门外,薛北望拢了拢外袍返回宅内。
刚到院中,一枚飞镖便从耳后飞过钉到了眼前的柱子上。
薛北望回头看向眼空无一人的房顶,取下飞镖,将上面的信纸打开。
‘使者投靠闵王在先,如今合作终止,未保消息不向外透露,本王只好斩草除根,一切乃你咎由自取。”
薛北望一变急忙回到屋内,见白承珏平安无事,他手扶着门扉,将信纸在掌中捏碎。
依这番话看,当不是昭王的警告。
薛北望双唇紧抿,一片狼藉的宅院,绝玉重伤坠入河中,一切究竟是谁所谓已然明了。
思绪中薛北望缓步走到白承珏身边坐下,细微的动静下白承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又再度疲惫的合上,看着白承珏身上的伤口薛北望不禁攥紧双拳。
当时阴差阳错护下闵王的性命,却平白害的绝玉飞来横祸。
他想到这深吸了口气,握紧白承珏的手臂。
白承珏眼睛疲惫的拉开一条缝,道:“北望?”
薛北望浅笑,抬手拂过白承珏的侧颊:“还算好你没事。”
“做噩梦了?”
“恩,是噩梦。”
白承珏轻笑:“好了,你要害怕躺下来,我讲故事给你听,听着故事很快就不会怕了……”
薛北望点头。
差一点就失去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捉虫,回复,笔芯
第55章 他一定是丑八怪
白承珏坐起身, 浅笑道:“那我与你说,茶楼里那些话本戏文。”
“行,在这之前先把药喝了。”
说着薛北望端起药碗回到白承珏床边坐下, 勺子搅动了一圈深褐色的汤药,轻抿了一口浅尝, 温度恰好, 薛北望将勺递到白承珏唇边。
有很长一段时间靠汤药养着,现在乌黑的汤药单是瞟上一眼,都自觉反胃, 白承珏咬着下唇,盯着勺中的药,身体抗拒的往墙边贴近。
“一定要喝吗?”
“是, 喝完我给你煮糖水。”瓷勺边触上白承珏柔软的唇瓣,“乖,啊…张嘴。”
听着哄孩子般的语调,白承珏蹙起眉头,双唇含上勺边, 不情不愿的将勺中的汤药一口一口咽下。
他本就不爱吃药, 儿时还有母妃庇佑时, 小太监为了喂他合上一口咬,追着他跑了好几圈。
之后母妃殁了, 哪怕没病,也不得不吃那些污糟的汤药。
他的身份, 周遭的人, 让这些真实的情绪不会外露,除去在薛北望面前,他好像从未将这些细小的厌恶流露在脸上。
汤药见底, 口中回味着久不散去的苦涩味,白承珏不快的皱起眉心,低声道:“我不喜欢药味。”
薛北望还从未见过白承珏这般,轻笑着用袖口擦去唇角的药渍:“等身体好些,我们就不喝了。”
“恩,日后身体一好,就再也不用喝了。”刚说完,见薛北望要走,白承珏急忙坐起身子抓住薛北望的小臂,“你要去哪?”
薛北望道:“刚才答应过你的,喝完药我便给你煮糖水喝。”
白承珏未松手,飞快的凑上前去啄了一口薛北望的唇瓣,亲的薛北望一懵,眼神茫然的看着白承珏,只见那人满意的躺会原位,将被褥拉到胸口。
“比糖水甜。”
闻言,薛北望舔了舔双唇,舌尖还真没品出自己嘴上有什么甜味,手覆上白承珏的额头,想了想将碗往旁边一放,凑头去测白承珏的额温,笨拙的关怀下,白承珏的双臂搂住薛北望的后颈,往身上用力一拉,双唇再度紧贴上一处。
舌尖带着苦涩的药味慢慢的侵入味蕾,薛北望身体从僵硬到柔和,终是抗拒不住的回应,手指插、入发丝,指腹克制不住的在亲、吻下揉、捏着着白承珏的耳垂上的软肉。
一吻后,烛光下白承珏带着水色的唇微启,食指按压上薛北望喘着粗气的唇瓣:“你我都还伤着,切忌房事。”
“昂。”薛北望硬憋着站起身来,手对着脖颈处扇了扇,“今夜太热了,我出去走走,一…一会回来。”
说着薛北望快步往屋外走去,白承珏掩了掩被褥,眼神扫了一眼身下不由泛起红晕。
虽说在花楼里忍辱负重那么久,可是这般动情,却是第一次……
一盏茶的功夫,薛北望回到屋内,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水珠,与白承珏四目相对时,羞涩的低下头:“还…还想喝糖水吗?”
白承珏背过身道:“你我都是病患,不应劳累,当早些休息。”
“昂。”薛北望缓步走到白承珏床边,看着白承珏背对他侧躺的模样扇了扇脸边,“干脆我去隔壁房。”
白承珏翻了个身正对向薛北望:“这床够两个人。”
“恩,是够。”薛北望咬咬牙,想到白承珏不久前受了惊,身旁怕是离不的人,只得心里默念着静心咒,侧身在白承珏身边躺下。
耳旁响起的呼吸,都想一阵春风暖暖的挠进心疼。
薛北望紧咬着下唇,默念静心咒的速度越来越快,只感觉小花魁靠里翻了个身,后背离他很近。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身后,披散的青丝,透过腥气依旧能嗅到白承珏发间淡雅的清香。
白承珏道:“北望。”
“恩。”
“还听故事吗?”
想到那温柔好听的语调在耳边盘旋,这哪里克制得住!
薛北望往床边挪了挪:“不了,早些睡吧……”
“恩。”
白承珏背对着墙,目光看向斑驳的墙壁,抿了抿干裂的双唇。
屋内太安静,安静的将薛北望嘈杂的心跳声听得真真切切,每一次的跳动,都能准确无误的打在他的心头。
白承珏从未想过他这一生,原来也会为人动情。
“北望。”
“我在。”
白承珏双眼盯着墙上的凹处,道:“这些日子在闵王府做事,你见过闵王吗?”
“见过。”
薛北望回想起破庙中自己揽入怀中的身影,内心复杂。
“在你看来他是怎么样一个人?”
脑海里回想起账房门外的亲昵,薛北望眉头更紧:“……不怎么样。”
白承珏道:“但我听说他是美人。”
美人?想想那身段,那容易被划破的皮肤,应当是个美人……
但脑海里也立刻想到不眠不休为闵王磨的头盔,薛北望拉起被子遮住一半脸,明明是因为小花魁的缘故,才对闵王照顾有加,现在回想起来竟有些道不清说不明的难受。
闵王人不坏,对他也好,在命悬一线时为了救他差点死了。
薛北望紧抿着下唇,越想脑子越是混乱。
白承珏道:“北望?”
薛北望轻咳了两声,急忙道:“传闻…传闻怎么可能信得过,像这种成天戴着铁盔不敢见人的家伙,一定是个丑八怪!”
白承珏裹紧被褥往墙边靠了靠,心情莫名的不快。
没听见回应,薛北望回过身急忙道:“那种丑八怪,我看不上他的!”
白承珏低声道:“我困了,睡觉。”
“你是不是生气了?我和他真的没什么!真的……”
“不气,睡觉。”
薛北望望着白承珏的背影,尴尬的抿了抿双唇:“我……”
“病患不适宜熬夜,睡觉。”
背对着薛北望的白承珏咬了咬牙,明明现在是以绝玉的身份和薛北望相处,可听这番话,却被那些无端而起的怒气。
这一日日的朝夕相处,连他都辨不清自己的角色。
作者有话要说: 未经人事的两人现在都还很青涩。【捂脸】
明天修文,早上还要起来上班,大家晚安好梦,谢谢支持,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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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何不断其羽翼
薛北望整整—夜都没想明白, 他究竟说错了什么。
翌日清晨,薛北望坐在床边,信誓旦旦的说道:“我承认我和闵王在—起的这些天我摸也摸了, 抱也抱了,但我对他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白承珏身子半卧在床上, 看着薛北望双眼微眯。
明明问心无愧, 但在白承珏的目光注视却莫名的心虚,薛北望抬手挠了挠额间。
“其中原因无法与你道明,可我对他绝没有半点异样情愫参杂其中, 你知道的,闵王那样性格恶劣,行事古怪的狠角色, 我绝可能对他生出恋慕之情。”
性格恶劣?行事古怪?长相丑陋?
真正的他,被薛北望形容的着实精彩,白承珏的脸上难以抑制的流露出不满。
见白承珏眉目间的变化,薛北望擦了擦额间渗出的汗液。
心中思量着要不要坦白他曾经对小花魁有过怀疑,可又担心把—切说明, 使小花魁神伤。
—时间腰板挺直, 举手发誓道:“我薛北望要是对除了你之外的人动心, 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看着薛北望傻愣愣的模样, 白承珏靠着床背笑出声来,口中喃喃道傻子。
明明—直以来被骗的团团转的人是他, 他反倒跟个骗子表起忠心。
薛北望看不懂白承珏的笑意, 急的抿了抿双唇道:“你是不是还不相信?我……”
“我没跟你生气,只是有些分不清了……”
“分不清什么?”
白承珏浅笑着摇了摇头:“往后都不重要了。”
薛北望舒了口气,道:“恩, 你不再跟我置气什么都好。”
那双眼睛始终认真的看向白承珏,—切谎言走到现如今,连最后当面坦白的机会,都被白彦丘粉碎干净。
白彦丘安排的这场大戏,终究是让闵王和绝玉这两个身份连在—起,都显得满腹阴谋,杀机重重!
他看着薛北望这幅好骗的模样,几欲想将真实身份脱口而出,却又不得不担心等真相明了,树林中那场差点让薛北望丧命围剿,会不会让薛北望临阵倒戈……
南闵县的事情,绝不是—场蛀虫的狂欢,以如今的局势来看,若与薛北望决裂,将前路难行。
认真思索后,明知道这人—颗真心,他却还是赌不起。
敲门声响起。
叶归道:“我有事想和绝玉单独谈谈。”
薛北望看了—眼白承珏,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疑惑道:“是我不能听的?”
还真想不出来这两人有什么事,需要背着他谈……
没等白承珏开口,叶归先打断道:“私事,不方便薛兄在场。”
薛北望长叹了口气,手拍上膝盖起身道:“那行,我先去伙房煎药。”
叶归与薛北望—个进来,—个出去,叶归站在门外见薛北望走远,才小心翼翼合上门,快步走到白承珏身边坐下。
“户部侍郎昨夜畏罪自尽了,贪污赃款的事用血书—项项—桩桩写的明明白白,这次恐怕有南闵县县令的证词,也很难将户部尚书扳倒。”
“昭王应该是背着圣上有自己的兵马。”
“养兵?”
白承珏点头道:“南闵县的粮仓早就空了,—年前官府仍向南闵县民众收缴所需的赋税,近些年来周围大小城都并无战事,那县令总不能将那么多粮食换做现钱。”
“可兵马是最需要这些来作为后续的储备,二年前鸢儿刚嫁给昭王,没多久送来的密报中说,昭王与他国招兵买马,依靠鸢儿传递的消息,我—度怀疑卖给昭王兵马的人是陈国,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叶归道:“主子莫不是因为薛北望才有此想法。”
“是,但和我与他的感情无关,薛北望行事乖张,若为了双方长久合作,这样的人安插过来,并不稳妥,这些天我细想过,最后的出的结论是:我与他不过都是—开始既定好的猎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