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咬了咬牙,趁着自己立场还坚定的时候买了明天去h市最早的一班火车票。
他长这么大以来除了来南方上学外就没有去过任何地方旅游,甚至就连他们原来的那个小县城他都没有完完整整地逛完。而这一次出门去连火车都要坐五个小时以上的地方,却只是为了一个人。
这算得上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几个勇敢决定,不光是为了寇枭,还有他向何叔许诺下的约定。
但哪怕去到了h市,接下来具体要做些什么他现在都还没想好。穆清买完票甚至都还不敢细想--万一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意孤行怎么办?万一带走寇枭的人一开始就不是按他俩的思路逃脱的怎么办?
万一... ...寇枭再也找不回来了怎么办?
穆清沉默着,强硬终止了自己对这个问题绝望的思考--已经过去三天了,不能再拖了。
他走到湖边的时候那家人已经走了,只剩湖边的鸭子还在孜孜不倦地梳理羽毛。穆清弯腰在旁边的C_ào丛里找了好一会才找到几片轻薄的石子,有些不确定的在手中抛了抛边对着湖中心嗖地斜扔了出去。
石子在水面上轻巧地打了七八个水漂才缓缓沉入了水底,d_àng漾出的波纹缓缓扩散,最终撞碎在了湖边,莫名惊动到了那几只野鸭,后者纷纷扑腾着翅膀往湖中心游去,滑动的脚蹼激起了更大的水花。
“寇枭,还有我在乎你啊。”穆清静静地看着d_àng漾的湖水,像是耳语又像是许诺般嗓音轻柔地道。
第 26 章
◎其实他和穆清,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
“松口!”
寇枭后腰上被人踹了一脚,身形有些踉跄,猛地拉开一扇门的时候几乎是被几个人一齐扔进去的。
“Cào他妈的,属狗的吗!”有一人狠狠揉着自己手腕,一脸浓重的戾气。
“进去了有他受的,呸。”旁人看着他手腕上那道有些骇人的深红色牙印,踹了一脚面前的铁门鄙夷地说。
铁门纹丝不动,却从内部传来了一声很响的撞击声,惊得门外所有人都一愣。
“他... ...这样没事的吧?”手上留印的人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放心:“毕竟是贾爷的人。”
“刚刚进去的时候给他锁好没有?”另一人对着门旁边的小窗看了看,不过奈何里面也是一片漆黑,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小子x_ing子挺野啊,怪不得老板喜欢。”
“算了算了,走吧。”
几人又留在原地几分钟,直到门内再没有传出任何声响才离开,临走前还特意检查了一下铁门上的锁,确定没问题后才放心离开了走廊。
... ...
寇枭蹲坐在黑暗中,因为两边铁链的长短不一导致他连坐下都有些费劲,只能勉强用半边身子靠着墙根。
他凝视着面前的着一片黑暗,虽然活动不甚方便,但是比之前的那个房间要好受的多,起码这里的门缝能透出一抹细微的光,不至于让人在无尽的黑暗和静谧中那么快疯掉。
寇枭在来之前已经被强制挂完了两瓶营养液,虽然在生理上维持了人的x_ing命,但胃还是控制不住地一阵空虚,想吃东西的欲望简直比面前的黑暗更甚。
“Cào。”寇枭盯着那一抹微弱的光线,处于这种环境里面几乎就失去了时间的概念,而且刚刚被几个人强行带过来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这里可能处于地下,走廊不仅光线昏暗,而且也没有看到任何一扇窗户,完全是一个密闭x_ing极好的空间。
寇枭闭上了眼睛,在饥饿的逼迫下都放缓了呼吸--
太安静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墙上被钉死的铁链都被扯得哗哗响,终究是以一个双手高举的别扭姿势坐了下来。
卡应该已经到了老何那里,零零散散加起来还有十万多,应该够他用一阵子的了,而且之前他也和王姨打过招呼,要是自己一直没回来,就得麻烦她一直照顾了。
别的... ...还有什么?
寇枭坐在这一片虚无的黑暗中突然有点儿迷茫,这一路上过来虽然也有恐惧厌恶和愤怒,不过更多的还是迷茫--过去的太多东西都牵扯到了现在,而且爆发也是在短短的几天内。虽然从贾裕的话来看,不管是他参加那场比赛还是贾裕偶然选择了他这个城市作为罪恶的终止,这一切都是一场可笑的巧合。
如果他当时能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哪怕是阿三横死赛场,他第一时间拿了贾裕的钱就带着老何连夜搬家的话... ...事情会不会就和现在不一样?
寇枭的脖子咔得响了一声,手臂也因为血液循环的不流畅一阵阵发麻--但事已至此他才不得不面对一个惨淡的现实,其实他和穆清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流着名为“舍己为人”的他一直就嗤之以鼻的东西。
“呵。”寇枭自嘲地笑了一声,这可能就是何立德同志十几年来苦口婆心的教育成果,换来的结局却是他相依为命的养子默默无闻惨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穆清那个笨蛋,”寇枭恍惚地低喘了几声,感觉眼睛都被饿得发绿,“... ...不会真的能找到这里来吧?”
... ...
h市火车站。
出站口汹涌的人群中穆清捂着口罩,只露出了一双挺大的眼睛不断向四周紧张的打量,拒绝了带有浓重口音的拉客司机后他甚至顾不上找卧榻的地方就坐上了一辆出租:
“师傅,晨光孤儿院怎么走?”
“什么?”司机一愣,有些没听清的回头看他:“你再说一次?”
“... ...晨光孤儿院啊,不是你们这儿的吗?”穆清被他这见鬼一样的眼神盯得有些惴惴不安。
“你说那里啊?早十年就烧掉啦!”司机有些不耐烦起来,不断敲着方向盘:“听说当年还烧死过好几个人,现在都没人敢在那里改建呢!”
“我知道我知道,”穆清急急分辨:“那您也带我到那儿看一下吧。”
“好吧。”司机又看了他一眼发动了车子,一路上都在碎碎念:“你说你去哪儿不好非要去那个晦气的地方... ...所以说一看你就是外地过来的。”
穆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是啊。”
“难道你当年就是那里长大的?”司机等红灯的时候突然灵光乍现,语气都提了三个调子:“不会吧?都这么多年了!”
“我不是,”穆清叹了一口气,干脆就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看起来这个城市发展的还不如他原来那个小县城,街道两边大片大片的机车维修和简陋陶瓷店,机油似乎都把路面和街道染得脏兮兮的--这就是寇枭长大的地方吗?
来的路上他也胡思乱想了很多,这次的出行确实是非常疯狂,疯狂到哪怕换一个人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为了这样一个和他没有任何血缘或者特殊关系的人就跑这么大老远,而且还是在没有明确目的的情况下。
车停的时候穆清还在对着窗外发呆,直到司机出声提醒才匆匆回过神j_iao过车费下车。
“你自己小心点啊!”司机临走的时候还好心的喊了一句。
穆清应了一声,车停的地方确实有点儿荒凉,不过现在临近傍晚,天空拉扯出的晚霞却是非常漂亮,大片的粉色和黄色j_iao融,映衬着周围的环境都有些发暗起来。
他盯着头顶的天空看了好一会才往前走去,根据司机的指示,现在晨光孤儿院的废墟就在前面两百米的拐角处。
在热烈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晚霞下,穆清清晰地看见了一堆破砖烂瓦,还有尖锐的生了锈的铁门顶刺直指天空,果然如所有人说的那样,这里在十年前就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甚至在倒下破碎的墙中还依稀留有当年的烧焦痕迹。但除了这些和旁边跃上墙头的一只野猫,其他的一切迹象表明这里根本就不可能藏得住人。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穆清这一刻还是有些崩溃,他有些焦躁地在生锈栏杆的间隙间不断往里看,最后干脆从旁边的一个小口钻了进去。
进到内里更是杂乱得人无法下脚,门口的地上还堆着一些褪了色的塑料布,只是从这片废墟来看这所孤儿院被烧毁之前规模一定也不小。穆清小心翼翼地避过了地上成堆的垃圾,绕着废墟周围走了一圈也是一无所获,放眼望去这里除了碎砖就只剩下大片的荒芜。
眼看天色渐暗,穆清想到寄放在火车站附近的行李就有点儿焦急,正瞪着不远处黑洞洞的废墟发呆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异响,他吓了一跳后赶紧转过身,原来是身后的一面破墙不知怎的就支撑不住坍塌下来,还带起了一大片灰,惊得刚刚那只路过的野猫发出一声凄厉的叫,跳上墙头就逃走了。
穆清后退了几步,下意识觉得这里也不宜久留,只能无奈地转身打算从刚刚那个洞再钻回去,他避开刚刚倒下的那一面破墙,换了个方向从一堆碎砖上一路踩了过去。
碎砖的尽头是杂C_ào丛生的一条小路,穆清正打算从小路绕回到铁门的时候突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儿。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人抽烟?穆清马上四下寻找起来,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在路边发现了一个还燃着一星半点火光的烟头,也就是刚刚闻到烟味儿的来源。
穆清蹲下来震惊地看着那个烟头,直到烟头熄灭也没有抬起头。
有烟头,就说明有人来过,可是像这种当地人都觉得有些晦气的地方又有谁会来这里抽烟?
穆清后背一凉,有一股寒意沿着脊椎骨一路窜上了大脑--更重要的是,要是自己再早来个十几分钟,很有可能就和这个人撞上。
到底是什么人?
穆清站在天已经彻底黑下来的荒C_ào丛里沉思,只感觉这个所谓的晨光孤儿院越发扑朔迷离起来。但不管怎么样,等明天天亮之后自己也很有必要再来一趟,说不定这看似废墟的深处就藏了些什么东西。
两边荒C_ào丛里不知名昆虫的鸣叫叫打断了穆清的思考,他打开手机电筒匆匆借着光源离开了此地,临走前还特地记住了这个发现烟头的地方。
虽然寇枭的下落至今不明,但穆清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大概是找对地方了。
坐车回车站的路上穆清一直忍不住扭头往后看,脸都有点儿兴奋得发红。他直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很关键的物证,仿佛下一秒就能感知到寇枭现在身在何处似的。
“第四天了... ...”他喃喃道,望着车窗外接连闪过的白色路灯闭了闭眼。
第 27 章
◎寇枭清晰地感受到,有一滴水掉在了他的额头上。◎
就在寇枭以为就要饿出幻觉的时候,门缝间隙透出的光忽然被人挡住了。
他猛地跳了起来,顾不上眼前有些发黑就摆出了一副防御的姿态:要是那个老变态还想来对他使那一套,这次绝对踢废他。
这扇铁门似乎已经有些年头,开门时发出的吱呀惨叫声让寇枭不胜其烦,不过他在看到来者的一瞬间就放松了紧紧绷着的肩部肌r_ou_,但眼神还是透露着防备。
进门的是一个瘦弱且看起来低眉顺眼的女人,她手中端着一支红烛,臂弯里还挎着一个小篮。
女人先小心翼翼地把蜡烛点上,跳动的火苗照亮了这个黑暗空间的一方角落--寇枭有些近乎贪婪地盯着她手里仅有的光明。
她试探着往寇枭身边走了几步,把蜡烛摆到一边,接着就伸出手对着他比划起来。
“哑巴?”寇枭拧着眉看着这个哑女,比划了半天也看不懂她想表达的意思,“... ...什么?”
哑女见他不为所动,好半天眼睛里才流露出了一种极其失望痛心的神色,看得寇枭简直莫名其妙。她顿了一会只好放弃打手语,指了指寇枭手腕上其中的一条锁链,抬手做了个开锁的动作。
寇枭总算看懂了她的指示,不耐烦地抖了抖手腕:“开吧,快点的。”
哑女解开他其中的一条锁链后就蹲下来打开了放在一旁的小篮,飘散出来的食物香气顿时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
寇枭盯着她的动作,不自觉动了一下喉结。
哑女把几个小碗摆到他面前,又重点指了指那支已经燃烧到三分之一的蜡烛,意思是让他在蜡烛燃尽之前吃完。寇枭有些不耐烦地点头应了一声,眼神非常渴望地盯着那几碗香气宜人的饭菜。
已经顾不上这里面有没有下药,他现在饿得就能把碗也吃掉。
哑女又在小篮里翻找了一番,把一个挺大的勺子塞到寇枭唯一那只自由的手里就退出去重新锁好了门。
寇枭神色一凛,在哑女走后缓缓低下头--刚刚她在递给自己勺子的时候,还悄悄把一个包裹得很严实的小布包塞到了自己手心。
他有些费劲的单手解开那个布包,露出了里面白色颗粒状的物质--他闻了闻又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沾了一点尝了尝。
是盐。
为什么要给自己盐?
寇枭皱着眉还来不及多想,就把那个布包扎好先放到一边,迫不及待地就用勺子挖了一勺白饭进嘴里。
“我Cào!”
刚嚼了没两口寇枭就忍不住偏头把那口饭吐了出来,难以置信地瞪着地上的瓷碗:
甜,非常甜,简直到了让人难以忍受的甜度。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的饭,简直就像撒了大半袋白糖进去拌过似的。
寇枭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那种折磨人的甜味还在舌尖经久不散,就忍不住拿起一边的水灌了几口--等味觉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有几小股水柱顺着喉管流了下去,呛得寇枭几乎咳了个死去活来。
水也是甜的,而且是几乎能拉出丝的那种甜,他简直不敢想象这里面究竟融了多少糖。
“这他妈... ...”寇枭忍不住往地上啐了好几口,感觉嗓子眼儿都快被这糖饭糖水给齁肿了,“有病吧!”
剩下的几盘菜他也不用看,光是用筷子沾一沾就知道这些都一样是超乎想象的甜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