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番外-第32章
美丽西牛
1 年前

  袁爽也有点懵,不知道陈与同是怎么带的孩子,来这一出。不过她随机应变的能力很强,立刻对法国老头笑道:“卢克教授,下个学年要明年秋天了,给他一段考虑的时间,再说还得学学法语。”

  教授虽然听不懂许逸风说的中文,但他摇头的动作和满桌人的表情他看明白了,叹了口气说:“Evan,你很有才华,也很年轻,不要白白浪费了天赋。”

  金鑫翻译得很接地气,夹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私货:“许逸风,过了这村没这店了,你想好了再回答。”

  许逸风望向金鑫的时候顺便瞟了一眼冷澈,他露出一个笑,满是苦涩,那一瞬间,他想到,要去的是法国,不是从北京到上海,坐飞机俩小时,快一点的火车五个小时,一个周末能打两个来回。

  那里和中国有七个小时的时差,就是视频通话也得凑好了时间。时间和距离啊,对所有的恋人都是考验,可是考验失败的居多,看看冷澈经历了什么?他现在坐在袁爽身边,算是考验成功了么?

  许逸风坚定地拒绝了卢克教授的盛情邀请。

  这顿饭虎头蛇尾,陈与同下午还要赶火车,袁爽头疼欲裂地把他们俩赶回去珍惜最后的二人时光了,冷澈据说是请了三年没休的假,要在这坚守至袁爽回京。

  许逸风做好了被陈与同狂风骤雨洗礼一番的心理准备,可成熟稳重的人若无其事地什么也没说,帮他拎着剩下一牙没吃完的蛋糕,抱着他的羽绒服,回了房间。

  然后就开始收拾行李,已经四点多了,虽然离虹桥火车站不是太远,但城市的路况不确定x_ing很大,陈与同收了电脑,开始叠睡衣。

  一句话也没有,表情也平静,闯祸的人心里的锣鼓打得震天响,不用想也知道这份平静下面一定是惊涛骇浪。

  “把睡衣留给我穿。”他从陈与同手里夺过叠的整齐的睡衣,对方没看他,任他把两件衣服揉成一团扔到床上,轻描淡写说了个“行”。

  许逸风看他从浴室把讲究的洗漱用品捡出来,很快就收拾差不多了,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袋:“这三本画册,一个是这次展出的美院的作品集,带给闫严,还有一个是达利的作品集,带给我学长,这一个是之前上海博物馆出的2017年国画j.īng_粹集,带给高媛。”

  对方依然不正眼瞧他,干脆地接过袋子扔到行李箱里,拉了固定扣之后就合上了箱子。

  看他穿上衣服开了门,许逸风紧随其后打了个车:“我送你去车站。”

  路上一点都不堵,却仍是沉默,许逸风都快喘不过气了,他抓着陈与同的手,反复摩挲着,想靠意念感知一下对方的心理状态,那人也任他抓着,就是一句话也不说,一眼也不朝他看。感知了半天只感知了个寂寞。

  下了车,离进站口就几步路的距离,送站的亲属就不能再往里走了。画家百年不遇撒了个娇,伸着胳膊要抱抱,对方没拒绝,但是非常敷衍地来了一下就撤了胳膊。

  陈与同心里恨不能把不争气的人拽到腿上狠拍一顿屁股,可惜他从小到大没跟谁红过脸,脏字更是谨遵组织纪律从没说过,动手的事铁定更是做不出来。

  他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以及分别的时候吵架,怕一张口就是刹不住车的教训,只想一路忍回家,等许逸风回了北京再好好教育。C_ào率抱完之后他转身从内侧口袋掏身份证,拉着箱子准备进站,听见后面的人突然叫了他一声,又回了头,想听听他要吐什么象牙。

  送行的人看着那个人的背影,他今天一直在对那个人发脾气,可是那个人现在却要走了。距离发车其实还有一段时间,但要想把他的想法说清楚,许逸风觉得,恐怕还是不够。

  他想了一会儿,要走的人很耐心地站在面前等着,眼神也终于慢悠悠地落在他身上,许逸风心下忽就一片怆然,低下头小声说:“今天的蛋糕,和你生r.ì那天的,是一样的,可是那天我吃不下,所以今天想尝尝,还真挺好吃的。”

39、洒落柿

  ◎哎呀我去,我去还不行么?一会儿我回去就跟袁爽说,让她把我包了◎

  陈与同听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登时想不通自己怎么瞬间从道德高地跌落到道德洼地了,一把老泪甚至差点流了出来。

  唉,今天是这个笨蛋的生r.ì啊,好像今年的哪个生r.ì都没让他开心过。

  他突然发现许逸风虽然不聪明,但是笨人也有笨办法,误打误撞也能撞得他软肋生疼,然后再看他的脸,自己错在先,还一副委屈吧啦的样子。

  他不是不了解许逸风的念头,小透明一般的存在,一眼就能看透,无非就是不想离开他。冷澈的遭遇给他心里埋了个雷,前人做了不好的示范,直教后人心惊胆战。恐怕现在在这个笨蛋心里,他陈与同和袁爽就是一丘之貉,信任早没了,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才能安心。

  其次异地恋的滋味体味了半个月就挺折磨人的,尤其都是火气正旺的年龄,生理和心理都承受着不小的压力。陈与同自己也难受,更不用说一出国门,一年半载也未必见得了一面,他就是有时间,想去看看,这份公务员的工作也很难放他出去。

  许逸风这个人,缺乏自律,从和闫严对比还有周赫的管制就能看出来。这厮从小是放养长大的,没养成什么良好的学习、生活习惯,仗着天赋异禀,后天就不怎么努力,又爱玩,确实需要好好磨砺。陈与同想,他得逼他一把,要不可就真成一块废柴了。

  严肃的表情不用装,陈与同信手拈来:“没吃够不是还有一块在冰箱里放着呢么,一会儿回去接着吃。”

  于是委屈就更委屈了,抬起的眼睛里雾蒙蒙的,陈与同忙错开眼神,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又心软了。

  咬了牙狠了心,一脸冷漠不吃他那一套的样子:“还有要说的话没?我车要开了。”

  说完又是转身加一扭头,怕再演下去,自己心里的眷恋就先压不住了。

  送站的人把这份冷漠理所当然地理解成了对自己的失望,心里哆嗦得要死要活的,生怕这一走就是把他给甩了,但人来人往中,俩大老爷们也不能在离别的车站上演涕泪横流的琼瑶剧。

  于是慌不择路对着某人掏着身份证的背影喊道:“哎呀我去,我去还不行么?一会儿我回去就跟袁爽说,让她把我包了,不是,是把我的学费包……”

  “……”

  “懂事”的两岁小孩最后获得了一个扎实的拥抱和一句“听话才是乖宝宝”的评价,踢了一脚他对象的鞋,翻着白眼站在闸机外面,直到家长的身影消失在安检的人流当中。

  北京南站比上海虹桥冷了十来个摄氏度,深更半夜的寒风吹得人瑟瑟发抖。陈与同去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暖车的功夫给手机充上电,开了视频,让等待的人先睡觉,那边扭扭捏捏不愿意,非要等他到家。

  “那我开车了,不能打电话,一会儿回去再说吧。”

  “哦。”许逸风本来想汇报一下,他回来之后找了袁爽,袁爽说她一个人带不动俩孩子,让他自己跟卢克教授道歉加表白去。

  他又找了金鑫,金鑫说明天给他带两本法语教材,说话j_iao流以后就靠他自己了,再说以后他真的要去法国,语言是第一道坎。许逸风两眼一抹黑,很想跟陈与同说要不算了。

  怎么莫名其妙就要开始奋斗了?他现在有点后悔,早知道生r.ì前夕就干脆买票回北京了,一边戳着油画布一边想着前路漫漫,胡思乱想了一阵,画没画出两笔,大脑极度缺氧,结果还没等陈与同到家就在躺床上睡着了。

  再次视频的时候,从ABCD学起的某人已经报了个线上课程,邀请审判长在电话那头跟他一起rap。

  陈与同看着对面的iPad屏幕和一摞教材,小学生趴在桌子上转着笔,困倦的眼眶里含着泪,以为他还跟上个月一样忙成狗,再加上自己中途跑去上海充了一次电,回来之后才发现续航能力差得一逼,对远距离恋爱的自信也降了个七七八八,差点就着世界上最优美的语言打出一段退堂鼓。

  不过在第二天从袁老板那里得知,近期除了朝九晚五地跟着她看展没安排他什么工作,周末双休的时候,那厮还跑到五角场给金鑫和唐卓然当千瓦电灯泡,蹭了一场电影又唱了半宿KTV,家长瞬间就不心疼了,甚至还有点想打折孩子的腿。

  不心疼却也有发愁的事。年关将至,又到了各大公司发奖金的时候,经济形势不好,很多公司都裁了员减了薪。今天上午一到院里,就看到几十号人在等候厅里,坐着站着的都有,穿着一样的工作服,一看就是集体诉讼。

  何冰从办公室露了个脑袋,陈与同和朱越就顺着他扭脖子的动作跟了进去。

  “唉……”

  关了门,什么话也没说,一声叹息已经让乌云笼罩到两个审判长的头上。

  作为全北京最年轻的院长,四十出头的何冰已经有不少白头发了,他本来打算年前去染个发,但最近焦头烂额一直没空。

  “外面那一群人,又是劳动仲裁失败了,金额还真不小,简易不了,你们要不去调解一下吧,别起诉了。公司挺大的,据说也不是不给钱,就是最近确实周转困难,连董事长也忙着在外地催回款。”

  朱越一伸手把卷宗接了过来开始翻:“哪儿的公司啊?”

  一抬眼看到被告方信息,地址在通州,立刻就不对劲上了:“冰哥,这不属于咱们的管辖范围啊?”

  “唉,注册地在朝yá-ng,财务部也在朝yá-ng办公。通州“铁拐李”懒得管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闲事,移送管辖了。”

  陈与同和朱越对视一眼,默认这件闲事要落在他俩这两个“闲人”身上了。

  这种劳动争议纠纷与一般的民事纠纷不同,人数众多,很容易引起群体x_ing□□事件,何冰揉着太yá-ngx_u_e,不想在年底考核的时候收到任何投诉。

  “一伙人上周已经去财务部堵了一次门,去财务部也没什么卵用,现在哪家单位还有现金啊。闹了一上午,门砸了,把打印机和电脑搬了几台走了,差点还落个扰乱治安的罪名。说起来这公司也算仁义,否则揪着这事,原告变被告也不是不可能。”

  看他俩拿着卷宗一动不动,何冰摆了摆手:“别搁这杵着了,先去外面跟他们聊聊,让他们选个代表,没必要都在咱们这耗着。”

  出了门,陈与同点背的剪刀石头布输了,只能在朱越同情的眼光下,硬着头皮上前去j_iao涉,脑子里闪过某人睡眼惺忪的模样,好歹让脸上的表情慈祥了一些。

  其实这种事主动权在企业,只要想息事宁人,花点钱就能圆满解决。

  陈与同可能是最近哄孩子哄多了,以前半句都憋不出来的花言巧语,现在跟不要钱似的随便就来了一箩筐,竟然没怎么费力就打探到员工的底线。元旦前把上个月的工资发了就行,都是拖家带口的人,耗不起,还有房贷要还,他站在公正严明的立场都觉得这不是个多过分的要求。

  下一步就是两个人去拜会一下公司领导,争取赶紧把工资给员工发了。可惜领导秘书是个不上道的小姑娘,推三阻四又耽误了两天,一拖又到了周五,明天就是冬至,对北方人来说算是个节,然后就又是一年。陈与同诚信为本,干脆带着朱越,也不提前打招呼了,带着调解书直奔通州某公司。

  等到快下班,领导风尘仆仆地来了,和两个人想象中不一样,这企业看起来规模不小,堂堂董事长却没什么架子,一进屋就是满脸的抱歉,说是刚下飞机,让两位人民法官久等了。

  看来秘书也没撒谎,陈与同看着给他们添茶的小姑娘,为自己之前的恶意揣度感到有些抱歉。

  上次跟员工唠嗑是陈与同出马,这次就j_iao给朱越。他先是娓娓而谈把公司家大业大的不易美化了一番,说得跟自己家的公司似的,画风一转又说了打工人的处境艰难,上有老下有小,经不起一个月的断粮……

  陈与同神游了一会儿之后,连连道歉的董事长已经爽快地在调解书上签了字,同时又打电话喊进来一个年纪有些大的女下属,叮嘱她下周一一早就把工资发了。

  “陈法官、朱法官,这次让你们见笑了,其实之前也和大家说过公司的难处,只能是先保住大家的社保不能断缴,工资是分拨发的,这也是我们考虑不周了,所以闹了这么一出。”

  世上的事多半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没料到这事能这么顺利地解决,真要是走了诉讼程序,怕是要拖到ch.un节。两个人心情舒畅地出了公司大门,发现天都黑了。

  今天是陈与同开车,他见朱越上车以后没有习惯x_ing地把副驾座椅往后挪,这才发现这人好像,瘦了。

  “越哥,上次说请你吃饭,择r.ì不如撞r.ì,要不就今天吧。”

  陈与同率先开了口,朱越比他还大两个年头,却是一步一个脚印从基层法院混到中院的,他猜其他人多少都对自己这种“空降兵”、“关系户”有点恨之入骨,可朱越对他一向和颜悦色的,从来没因为他忝居高位给他下过绊子。

  独来独往了几十年,不知道是不是受那来者不拒见人三分熟的笨蛋的影响,他突然也有点想,j_iao个朋友。

  朱越咧嘴乐了,他不讨厌陈与同,别人的风言风语他从来不往耳朵里去。在他看来,这个比他矮两公分的弟弟一点也没有官二代的觉悟,勤奋得像个老黄牛,还把自己累晕了一次。他是独善其身,不爱管别人的闲事,可陈与同身上时不时冒出的那股兼济天下的气度,还挺吸引人的。

  “行,去哪儿吃?”他脱了羽绒服,扯了安全带,一身跟司机一模一样的黑色工作制服,现在里面套了件毛衣,穿起来还挺宽松,陈与同晕过去之后,他也眼见为实地意识到身体健康的重要x_ing,现在看来,两个多月的健身锻炼效果显著。

  他这么爽快的答应了,请客吃饭的人反而有些局促,陈与同发动车的时候看着后座那个纸袋子,原本想着今天去通州,回来的路上顺便把许老板j_iao代的东西送去工作室,再不送去,老板自己都快回来了。

  于是也不再发愁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没话找话,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个地方,能让去了的人不由自主放下心防。启动的车有了方向,司机一脸不怀好意地笑道:“去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