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面前,倒在一片血泊中的,正是她的丈夫,浦原藤野。
房间的地板上是散落的花瓶碎片,离开花瓶的几枝玫瑰色彩还非常鲜艳。
还是发生了吗?这个案件。
死者是山间温泉旅馆的男主人浦原藤雄,嫌疑人锁定在女主人浦原美清子、大女儿浦原妍香和小女儿浦原藤香,以及那两位一直没有露面的神秘客人。
如果现在点开论坛的话应该能够看到这样的画面吧。老传统艺能了。
“美清子太太,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来房间里面叫藤雄吃晚饭但是,他倒在地上……”妇人崩溃的难以支撑自己,跪倒在地,掩面哭泣。
“父亲,父亲怎么会……”在众人身后的浦原妍香一步步走到最前面,同样跪到地上。
看着妍香熟悉的背影,新海空站在人群的最后面,靠在门上,有些许难受。
对于他来说,推理出整个过程并不难。无论是地上的花瓶碎片上的血迹,还是妍香脚上的拖鞋,疑点太多了。令他真正感到难过的是,他本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请家属都让开,我们是警察。”松田看了一眼沉思的好友,无奈自己上前,“浦原妍香小姐,请你立刻把这个旅馆里面所有嫌疑人找过来,这是他杀。”
“没有其他人了,另外两个客人从早上出门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妍香还半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回答。小兰有些不忍心的上前去将她扶起来,站到了一旁。
柯南站在一旁扶了扶眼镜。这一次的案件有新海警官在场,应该不至于再让叔叔胡说八道了吧。每次都像是酒没有醒一样,让他不得已去救场。如果另外两名顾客一直都没有回来的话,两位警官当然不可能杀人,兰她们就更不可能了。
那么最后的嫌疑人就只剩下浦原美清子和她的女儿,妍香和藤香了。不,藤香也可以排除。
从现场玫瑰的光泽程度来看,它一定刚刚离开水不久,犯人在用花瓶击打死者时,玫瑰花才散落出来。案件一定就发生在这十分钟。
藤香在案发前十分钟里一直在后院汤池和新海警官他们说话,可以排除,嫌疑人就只剩下——
“那么,浦原妍香小姐,请问事发之前十分钟左右,你人在哪里?”松田讯问到。
“我当时一个人在床上睡觉,我今天不太舒服。”
“有人可以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在房间里。”
“嘛,浦原美清子太太呢?您当时人在哪里?”
“我当时,在后厨。”
“也是一个人?”
“……对。”
——都没有不在场证明的美清子和姐姐妍香。
毛利小五郎草草的巡视现场一圈,又把视线牢牢的盯着浦原美清子裙摆上沾染的血迹。
“凶手就是你,浦原美清子!”
“你自以为回房间换一件衣服就可以逃脱惩罚,但是你太小看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了,就在你的裙摆上,还有你刚刚赶到现场时沾染的血迹!”
美清子听到这个消息后,先是一愣,接着两行清泪直接从脸颊上滚滚流下。
她再一次跪倒在地,嘴里不停的重复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很生气,我不小心,对不起。”
竟然认罪了。
推理案情从来没有这么顺利、这么快成功的经历的毛利小五郎属实也愣了一下。
原本一脸无奈的看着叔叔胡乱推理的柯南也愣住了。
虽然他还没有找到证据去判断美清子和妍香到底哪一个才是凶手,但是真的没想到这么脆弱的证据竟然也能把凶手逼认罪。这一届的凶手心理素质都这么差的吗?
“杀人动机呢?”松田阵平并不相信浦原美清子就是凶手,环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冷冷的问。
“杀人动机,动机是,啊!我知道,肯定是因为你的丈夫平时总是对你呼来喝去,明明这家旅店是你母亲留下来的遗产,但他却总是以一副老板的模样自居,你忍无可忍、动手杀人。”
果然,这确实像是叔叔能够想出来的理由。柯南看了看花瓶上凝固的血块,再看着白墙上溅上的斑点。
不对。血迹不对。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血迹?
他侧头去看还站在门口的新海空。新海警官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看着外面,丝毫不关心里面的发展,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新海警官是搜查课的警官,应该更有经验一点吧。
“欸?可是为什么花瓶上的血迹是这样的啊!”柯南嘴上这么问,眼睛却一直盯着站在门口的新海空,快被他的问题吸引啊,不是刑警吗?怎么会有刑警对破案没有兴趣的啊?
新海空依旧没什么反应。
反倒是松田阵平蹲了下来,用目光仔细观察花瓶上的血迹。
“的确,花瓶上的血迹很明显是沾染的血迹,如果花瓶就是击打死者的凶器,不应该是这种样子。浦原美清子,你对此有什么解释吗?”
“我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杀的,对不起,是我用花瓶把他砸死的。”
“血迹问题,可能只是因为花瓶碎了吧,碎了之后就不一样了,这么简单的问题。”毛利小五郎拉起松田阵平,“后辈你还太年轻了,照我说,还是要多学学怎么破案。”
“但是——”
“嗒、嗒、嗒”熟悉的木屐声在门外响起。浦原藤香回来了。
她依旧穿着之前那套浅粉色的浴衣,但是衣服上带着不少泥土,眼眶通红,看上去很是狼狈。
“藤香小姐?这么快就回来了吗,警察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来啊?”小兰看着藤香一个人跑回来,有些疑惑。
“什么警察?”她嗓音沙哑地问。
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20章 温泉旅馆杀人事件完
“就是,额,藤香小姐,你刚刚不是跑出去找警察了吗?”
“我?警察?”
浦原藤香憔悴的脸上添了几分疑惑。
“我来解释吧。”新海空终于肯从门外进来。
“没有警察,也不会有警察来了。”
“欸——为什么?”
“因为根本就没有人去通知警察。”
“可是之前我们遇到藤香小姐——”
“那是浦原妍香。”
“蛤?”
原来是这样!电光火石之间,柯南想明白了所有的经过。
“你是说,浦原妍香假扮浦原藤香?”松田听懂了。
“虽然这么说非常遗憾也非常抱歉,但是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浦原藤香小姐。”新海空看着藤香,琥珀色的瞳孔闪着温和的光,“你的母亲和姐姐为了你能够顺利的脱离这一整起案件,做了很多努力。”
浦原藤香惊异地看向她的母亲和姐姐。
“不要,请不要再说了!”原本低头哭泣着的浦原美清子抬起头,惊慌失措地盯着新海空。
“这个血迹眼熟吗?”新海空指着浦原美清子裙摆上的血迹。
“这不是她杀人时溅上去的吗?”毛利依旧坚持那套观点。
“还记得下雨天的时候,地上总是会有积水。如果这个时候踩上去,就会溅起水珠不是吗?”
“的确,这样的形状,比起从高处溅到的血迹,更像是从地面上溅上去的。”松田肯定的点了点头。
“藤香小姐,地上玫瑰还很漂亮,这多亏了你的母亲浦原美清子。她在清扫干净现场后,从大堂拿来了一个装着玫瑰花的花瓶,沾染上地上的血迹后,将花瓶砸在了地上,自导自演着发出一声尖叫。”
“这就是为什么花瓶碎片的血迹是沾染状的,而不是一个凶器所本来应该有的迸溅状血迹。”
“闭嘴!”
“你的姐姐浦原妍香在袜子里垫上好几层增高垫,穿着你最常穿的木屐,在温泉池旁和我们聊了将近十分钟的天,缭绕的雾气和差别很大的身高让所有人都误会,而这就是为了给你制造不在场证明。”
“你在胡说什么,这些都只是你没有证据的猜测罢了。”平时一直都很温和的浦原妍香也爆发出巨大的怒火,她冲上来想要阻止新海空继续说话,但是被小兰阻止了。
“这个计划非常周全,一个死者,两个都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嫌疑犯,无论最后警方认定的凶手是浦原美清子还是浦原妍香,你们都会承认的吧。”
“什么意思……”
“在等待浦原藤香小姐回来的时间里,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就这么结案算了,不会有人知道的。一个只会家暴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的人渣,死了就死了,而浦原小姐你还有着光明的未来。
如果你拿着录取通知书就此远走高飞,一辈子都不再回来了,一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曾经犯下过这样的案件。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结局吧,我是这么想的。”
“新海酱……”松田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浦原妍香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直到此时她才表现出真正的悲伤。
“但是有一个点是你们永远都绕不开的,那就是死者的伤口。”
柯南配合着将死者翻过身。他的伤口在后脑勺偏上面的位置。
“死者身高一米八三,这样的伤口你们恐怕要跳起来才能打得到吧。”新海空弯了弯嘴角,“只有身高远高于其他女性的浦原藤香,才能在丧失理智之时,失手犯下这样的罪孽。”
新海空弯下腰,和跪坐在地的浦原藤香对视,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微光,一如往常。
他轻轻地问:“你还不认罪吗?”
·
“新海酱……你当时为什么那么说?”
松田一边把新海空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一边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手机在不久前有了信号,他们联系了当地的警察,大约两小时后能够赶到山上。毛利先生自告奋勇留下来看守尸体、犯罪现场和犯人,其他人就先回房间收拾行李去了。
本来准备等到第二天早上早一点回去,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没有人还有心情继续呆在这里。等警察到达现场之后,他们应该就会离开。
可惜的是,新海空还没有弄清楚石田佐一郎到底是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沉默的想着自己的事情,完全没听到松田的问题。
“新海酱!”
“嗯?怎么了嘛?”
“我说,你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说。”
“什么叫做,‘要不要就这么结案算了,不会有人知道的’,什么又是‘一个只会家暴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的人渣,死了就死了’?”松田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严肃。
“就是稍微有点难受而已。”
“……是因为你昨天晚上就已经发现,浦原藤香被家暴的事情吗?你也不知道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啊。”
他知道。正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会死人,却没有去阻止,才会感到愧疚。这起案件是可以避免的。
“明知是恶,但是不去阻止,算错吗?”
他的思维方式有问题。他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如果知道犯人会在东京塔上安装炸弹的人是松田,他一定会选择拆除炸弹;如果知道今天晚上有人会杀人,他就算不吃不喝也会守在那里抓出凶手。
可他不一样。
“我不知道你是怎样去理解这件事的。人性是多种多样的,其实绝大多数人在这个时候会选择独善其身。‘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会这样想。‘会有其他人去解决这个问题’。”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原来他只是普通人而已。
“除了这些人之外,会有一小部分人,他们的正义感强烈一些,可能会去做一些正义的事情。但这些正义的事情都有一个前提,就是不会严重损害到他们自身的利益。”
人性都是自私的,没有理由要求任何人去做出严重损害自己利益的事情。
“只有非常、非常、非常少的人,会愿意为了其他人而牺牲自己。”
“那你呢?你属于哪一种?”新海空看着松田阵平的眼睛。
“我吗?大概属于第二种吧,我无法想象到哪一天我要献出自己的生命去守护某些东西。”
不是的,你属于第三种。一个会在摩天轮上静静等待炸弹爆炸的傻瓜。
“那还挺好的,至少不用等到哪天要我去捡你的尸体。”
“喂——”
“松田,你说这个案子可以判正当防卫吗?”
“新海空。那个是检方需要考虑的问题。我们是警察,我们只负责抓住犯人,还原案件的真相。”
“我知道。”
警察的职责是抓到犯人,让他接受法律的惩罚,而不是自己代替法律来审判犯人。
但是他不是警察啊,他是卧底。
这话当然不能说。
“真难得啊,看到松田你这么有警察精神。”
“别开玩笑了,我只是还没有找到机会把警视总监揍一顿而已。”松田扔来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新海空接住一看,才知道是松田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枫叶书签。
这两天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一起,他单独行动的时间,大概只有今天下午自己睡觉的时候吧。不是说不好看的吗?
最美的枫叶被留在了最美的时候。
“什么时候这么诗情画意了。”新海空小小声的吐槽。
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松田还在磨磨蹭蹭。
“我去大厅里等你啦!”
“快点去,少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
新海空走的时候顺便带上了房间的门,低着头朝前走,面前却忽然多了一团阴影。
谁堵在他前面不走啊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