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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迎这个问题要是放在以前，马楠绝对不会正面回答，今天，她心里异常平静，“为了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坚持什么？”
“……活着。”这是以前的她，现在想拼命留下的理由依然没有改变，不过，不再只是虚度光阴，是想为自己和爱她的人好好活着。
“玩游戏了啊，都赶紧过来！”张铮的大嗓门盖过马楠的低语，把气氛烘了起来，大家纷纷围到他身边，等他宣布规则。
谢迎没听到马楠最后那句话，但好像从她的表情里看到了类似笑容的东西……
谢迎无不为自己的这个发现高兴，第一个跑过去，大声问：“铮哥，什么游戏啊？”
“听没听说过‘言不由衷’？”张铮表情贱贱地问，一看就没揣什么好心思。
杨勃心眼实诚，怼得尤为果断，“肯定啊，老掉牙的游戏。”
“唉！咱今天还就怀旧了！”张铮说得眉飞色舞，“规矩不变，但是要加点惩罚，谁输谁公主抱右边的人做10个深蹲，既达到了锻炼体能的目的，又不缺少观赏感，一举两得。”
“俩大男人有什么好公主抱的。”杨勃恶寒，但这丝毫不能打消张铮放飞的热情，“赶紧赶紧，就现在这个座次不能变了啊，第一圈的先来打个样，我们就从……”张铮指了一圈，指到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马楠，“从你开始。”
马楠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问题，反应和动作都很慢，被叫半天才转过头，淡定地回了声，就一个字，“啊。”
莫名有点反差萌是怎么回事？
在座和她是同一批进来的，都比较忌惮她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性格，不敢明说，一个比一个憋得难受。
张铮是她教官，没什么他不敢的，“马楠，你今儿转性了？”
马楠后知后觉，握着手机的动作紧了紧，眨眼的功夫就恢复了惯有那股子生人勿进的气场，面无表情地看向右边瘦得和猴一样，偏偏耐力强得惊人的队友问：“你是不是很怕我？”
开口就是一道送命题，答还是不答？小猴子绝望地看向右边个子高他近20公分，体重几乎是他两倍的大高个，“哥，你一会儿吸口气别动啊，不然我胳膊得折。”他决定不回答，直接认罚。
大高个一脸黑人问号，“吸口气就能让你胳膊不折？”
“多吸一口重一口，你现在这个体重是我最后的倔强。”
“哈哈哈！逻辑鬼才！”张铮带头笑疯。
小猴子这一抱，外加十个深蹲果真如他所言，因为超过负荷导致后半段全程手抖，偏偏每次碰到马楠都是要命的生死题，玩得那叫一个绝望，至于其他人，花样百出，问题从出生问到入土，没一个能轻松逃过的。
又一次轮到程青然这里，问问题的变成了闻训跑来看热闹的赵安南，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是一声，“切……”
赵安南，“队长，你是不是已经决定把自己的后半生上交给北一飞了？”
想看程青然受惩罚，等得花都快谢了的张铮恨不得一核桃敲碎赵安南的脑袋，“你是专门跑来当卧底吧，这也叫问题？！”
“咦？我反问的语气还不够明显吗？”赵安南眼睛咕噜咕噜乱转，怀着一个对程青然盲目崇拜的心想，“铮哥啊，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来给队长当卧底的，你们谁也别想给她挖坑跳！”
张铮放弃挣扎，直接‘下一个下一个’，看向了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只顾侧身和江觅咬耳朵的程青然，“我说，你俩都认识十几年了，就不觉得腻？一晚上全看你俩凑一块儿说悄悄话了。”张铮无力吐槽。
程青然直起身体，表情淡淡，“看你多一秒浪费，看她少一秒可惜，你说呢？”
张铮一口老血喷出，再也不想惹她了，“行行行，知道你们好行了吧，赶紧问。”
程青然不紧不慢，“我不是还没回答赵安南的提问。”
“你用回答？”张铮送她了一对白眼，“就看看你这些年的救援经历，谁敢说你后半辈子会移情别恋，我第一个跟他没完。”
程青然作为一个女人，从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到如今整个应急救援系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队长，其中辛苦可见一斑，她若是没有把救援当成生命，怎么可能数年如一日的热爱？
这样的人，注定一生为了理想而战。
赵安南的问题根本不值一问。
程青然本人也这么觉得，只是，“我的回答是‘是’。”她没有决定把自己的后半生交给北一飞。
张铮一愣，紧张兮兮地反问：“你不会是准备另谋高就了吧？”
“想什么呢你。”程青然对这群糙汉子的脑回路无言以对。
张铮还是觉得她打了别的注意，“那你说，你打算把后半辈子给谁？”
程青然垂眼，含笑目光勾着手腕撩人的红线，“给心上人，不行？”
第127章
程青然的回答堪比一道从天而降的惊雷,劈得现场一片死寂。
张铮消化半天才拍着胸口，呐呐地说了一句，“那得是个什么物种才能降得住你啊。”
他这话直接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几十号人齐刷刷向程青然,向她投去充满渴望的殷切目光。
除了已经退出游戏,正背靠他们坐在另一边享受清静的马楠。
听到张铮的感叹,她脑子里立即闪过一个词——以柔克刚。
张铮想象的强强对决那是生活,江觅,才是爱情。
程青然没有正面回答张铮的问题,她爱显摆江觅没错，可爱显摆不代表会不管不顾,她今天这趟着实够嚣张了,剩下的就留做悬念好了。
程青然在众人地注视下站起来，随即俯身，朝江觅伸出来一只手说：“来吧。”
江觅还停留在程青然方才那句话带来的震惊里，一时反应不及，茫然地看着她的手问：“来什么？”
程青然想问江觅怎么又犯傻,顾忌其他人会乱想，犹豫片刻自己先笑了,“勉为其难，配合我受罚。”
“那可不行！”不等江觅说话，张铮先代表所有人驳回了程青然主动认罚的要求，“把大家的胃口吊这么高，现在说收就收,这是人干的事儿吗？江觅，你也不答应对吧？”张铮企图拉拢江觅。
江觅已经回神，含笑目光看向云淡风轻的程青然说：“我都行啊。”
“啧啧啧！”张铮唏嘘,“果然我们才是外人，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随你便吧。”
“这就对了么，铮哥，队长要抱的公主可都松口了，您老啊，就别再挣扎喽。”赵安南见缝插针地刺激张铮，气得他跑过去就是一个锁喉，差点没给赵安南勒背过气去。
程青然对他们的打闹没什么兴趣，倒是挺喜欢赵安南那句‘公主’，她还停在半空的手朝江觅勾了勾，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来吧，我的公主。”
江觅眼里仿佛缀满星河，在程青然浓得化不开的注视下慢慢将手放在了她掌心，被她紧紧握住。
————
游戏过后，大家各自成群继续闹，仅有的四个女性难得清闲，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闲聊。
多是谢迎在向江觅表达喜欢，江觅耐心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
程青然和马楠没怎么说话，两人并排坐着，一个有意无意盯着手机，一个目光几乎没离开过江觅。
“明天还是去医院？”程青然忽然开口，“你母亲最近情况怎么样？”
马楠飘过手机的视线闪了下，缓缓移开，“马永昌被判那天，我妈急救过一次，医生建议放弃治疗。”
“……抱歉。”程青然完全没想到柳琳的病情会恶化得这么快，想到她早些年的经历又好像突然有些明白，马永昌的下场对她来说是种解脱，人没了执念，就没了坚持的欲.望。这种感觉她经历过，就像……
程青然偏过头，凝视着正和谢迎说话的江觅，在她不知道提起什么笑出声时叫了她一声，“江觅。”
江觅回头，“嗯？”
程青然笑笑，淡声，“没什么，就是叫下你。”
这种感觉就像江觅之于以前的她，想着还没再见一面就舍不得放弃自己。
程青然收回视线，再次问马楠，“你的想法呢？”
马楠，“听她的。”柳琳既然已经用行动做了选择，她就听她这最后一次，“我妈是第232224位登记器官捐献的志愿者，人体器官捐献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正在做捐献评估，等器官摘取完成后，她的遗体会捐给医学院做医学研究。整个捐献过程，我除了签字，什么都不需要做，是不是挺轻松的？不论生前，还是死后，我妈没有麻烦过任何人，包括我。”
马楠说得平淡，程青然却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的星星点点的亮光。
柳琳是让她的保护意识高于常人的特别存在，她的离开不止是一个简单过程，会同时带走那个她所熟悉的马楠。
留下来的这个，要拼尽全力重新开始。
很难。
程青然抬起手，重重拍了两下马楠的肩膀，“明天休息，再去看看她。”
“不了。”马楠摇了摇头，“明天要送两个人回老家，时间可能赶不上。”
“很重要的人？”
“一个只有一面之缘，一个素不相识。”如果有可能，她希望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两个人。
程青然听到马楠的回答，眉心几不可察地拧起，“马楠，错过这次，你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马楠笑了声，侧脸轮廓忽然变得温柔，“我妈心软，看不了悲剧。”如果不见‘死别’，她们这辈子就会永远停在‘生离’。
话已至此，程青然也没什么好说的，随便找了个别的话题岔开。
不久，晚会结束，张铮组织大家列队回宿舍休息。
程青然带江觅走了另一条路，送她离开。
9点的北一飞空空荡荡，银色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直接回公寓？”程青然问。
江觅抬头看向遥远星空，避开了程青然的眼睛，“嗯。”
“到了给我发个微信。”
“好。”
程青然笑着揉了揉江觅的头发，随口道：“没话跟我说？回答问题全是一个字往出蹦。”
江觅慢半拍反应过来，赶忙补了一句，“舍不得走，不想说话。”
“忍忍，王飞那边改革初见成效，各级领导很满意，希望我和他尽快出份工作汇报和下一步计划的实施方案，后面几天有得我忙。如果这次汇报顺利，我升职的事儿估计就有着落了，福利待遇也会跟着涨，这样的话，离养你就又近了一步。”程青然从上往下看，看到了江觅眼底下隐约可见的青黑，“所以，晚上回去好好睡觉，真在外面过得不痛快了，就回来找我。”
江觅听得出程青然的言下之意，侧身在她肩头靠了下，笑道：“好啊，我记得了。”
一阵清脆铃声打断了两人刚泛起暖意的对话。
江觅从口袋摸出手机想接通，看到上面熟悉的数字时迟疑了。
很短，但还是能被程青然敏感地捕捉到。
她什么都没说，安静地看着前方的大门，等江觅接通。
“喂。”
“觅觅，不是说今晚回来吗？已经过九点了，需不需要我安排人去接你？”常沐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夜太静，手机隔音就显得尤其弱，程青然不想刻意听，常沐岚的话却还是完完整整地飘进了她的耳朵。
江觅没有察觉，继续和常沐岚说话，“不用麻烦。”
常沐岚，“那好，你路上小心，我们在家等你。”
江觅，“好。”
“……”
前后不到半分钟的通话结束，江觅和程青然谁都没有说话，前者被这个电话打乱了难得轻松的心情，后者在想，‘我们’是谁？他们在哪个家等江觅？
出了北一飞大门，江觅独自坐进车里掉头。
等车子摆正，程青才弯下腰和里面的她说话，“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好。”江觅认真答应，踩在刹车上的脚迟迟没有松开。
犹豫良久，江觅像是鼓足勇气一样，声音艰涩地说：“程程，我暂时不回公寓。”
“嗯。”她知道。
江觅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想到刚才的电话无声地笑了笑，还好，她没有在已经暴露的情况下继续选择隐瞒。
“刚打电话的是我小姨，我今晚要回家一趟，有件事我还不是很确定，等弄清楚了我再来找你。”江觅把语速放得很慢，声音轻得生怕哪里没说好，让程青然感觉不舒服，“你可不可以先不要胡思乱想？”
程青然不假思索，“可以，但是你要让我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影响你的心情，或者，安全。”
江觅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下，幅度不大，刚刚好够程青然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