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近高低(GL)-第165章
淫娃梦涵
3 年前

  “小柳要选什么专业?”毛信霞问她。

  “看成绩,如果也能去复旦,我就读中文。如果成绩差了些,就去政法大学读法学。”袁柳说话,又不自觉地看着俞任微笑,俞任端起杯子喝水,最后一本正经地点头认可。

  “那考完试有什么安排?不会要留在袁阿姨店里洗碗吧?”宿海说小柳,我就没见你真正出门玩儿过,少有的几次还是俞任姐姐带着你的。

  “赵佳琪倒是想和我约,过了端午节一起出去旅游。”袁柳说她老家在福建,她要我一块儿住她爷爷奶奶家,大概一两周吧,袁柳说完又看俞任。

  俞任没表达意见,倒是知道她有意带袁柳旅游计划的印秀也瞧着她。

  袁柳发现,这些姐姐们个个的眼睛会说话,印秀的眼神透露着一点欲言又止,白卯生则微微皱眉,瞟了袁柳一眼还带点责备,而俞任似乎在示意她们没事。

  这就是有事。

  袁柳在聚餐结束时坐着俞任的车“赖”到她家楼下,借口为了高考后借书。在等电梯时,俞任说我妈妈在家,这些天都和我住一起。

  袁柳马上明白俞任的意思,故意问:“那咱们是不是就选今天公开?”耳朵被俞任揪了下,“你想得美。”不能说,一个字也不许说,“要不我的脸往哪儿放?”

  电梯到了后,袁柳正要踏出去,又被俞任拉回。摁下一层的键,俞任说书可以晚点拿,我想和你出门走走。不开车,咱们逛逛小公园小吃街都行。

  袁柳虽说拉着俞任的手走在外面,还是向俞任解释,“我想留在柏州陪你,不去旅游。”

  “嗯,没事,你和同学去玩儿吧。”俞任说同学是你重要的交际环节,难得有赵佳琪这样的好朋友一起旅游,以后未必有这个机会,“咱们俩不着急。”

  小姑娘被这声“咱们俩”甜到心口,抓着俞任的手就捏得更紧。她们沿着人行道而行,袁柳问你以前和白卯生、博士姐姐谈恋爱也是这样的?

  俞任眉头一跳,“这就来尽调了?”谈恋爱多是这样,你见过几对不逛街瞎走走的?

  “哦,那咱们这是在谈恋爱对吧?”袁柳的笑声惹俞任侧头瞋她,但还是靠这个高自己半头的姑娘近了些。走了会儿,路灯下的两个人额头都沁出薄汗,袁柳说你不开心是不是?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儿?

  俞任沉默了下,“我以为自己藏得挺好呢。”她说没大事儿,自己也在等消息,“我爸被调查了。”一般要等几个月才有确切消息。

  拉袁柳走进公园,沿着湖边垂柳散步时,俞任看着湖面倒映的市府办公大楼在灯光中浮动斑驳,她的眼睛逐渐酸涩,“小柳——”俞任此刻的声音软软的。

  “嗯!”袁柳回应时已经被俞任抱住,俞任的下巴蹭在她颈窝,带着鼻音说,“我有些难过,千头万绪的,说不清。”袁柳的回抱让她多分支撑,俞任说幸好有你在。

  对于刚高考完的孩子,她不必说那些沉重的话题,任颂红被公诉后会被怎么判?她的仕途中断后重新回到真正的丛林社会,还有九月就要去大学的袁柳,她们要迎来真正的分离。

  莎士比亚说“漂泊止于爱人的相遇”,在俞任看来,分离始于爱人的相逢。数年前,她去上海,年幼的袁柳在柏州,那时的分离没有被爱情掺入沉甸甸的不舍。

  她刚刚熟悉袁柳的气息,才在心中养成对她的依赖,小姑娘就要去旅游、去读大学,俞任怅然了大半天,在袁柳怀里慌乱收拾着心情。

  十几年前的柏江畔,她和卯生吹着寒风相依取暖,两颗格外蓬勃的心脏隔着衣服碰撞。那时的自己并不冷静,卯生也是如此,她们拥抱得急切而不舍,火热而难耐,想要冲破什么又懵懂无知。俞任回忆起那时,觉得青春荷尔蒙既不讲理又朦胧可爱。

  九年前的石浦海边,她和齐弈果在海风中迎来那轮朝阳,哪怕分手,偶尔在梦里俞任还回到那时。脑海回荡着小齐的“约柜”之说,俞任那时以为自己找到了浪漫兼具理性的爱情。她曾在雀跃中悄然审视彼时,最终在小齐的怀中完全放下了卯生。

  眼下这段发端于孤独、破土于对方坚固的温暖、基本确立于自己对道德底线的僭越的感情中,俞任以为自己能全然理智地投入。可并不,袁柳像十几年前的自己那样用力抱着恋人,她的呼吸只乱了那几下,而后化成绵绵的力量注入到俞任心口,“俞任,我可能年纪比印秀姐姐她们小一些,但我也懂,在你想说时就告诉我好吗?”

  俞任抬头,指腹沿着女孩的脸颊游走,这是如此年轻的脸庞,如此澹静的眼光,因为生活经历的磨难也因为自己的拔苗助长,将她逼到了如此冷静克制的地步。

  “我好多了。”俞任离开袁柳的怀抱,女孩嘴巴噘起,似乎不满意亲密戛然而止。

  俞任说再让我抱抱你,她和袁柳坐在湖边,搂着女孩任她靠着自己。她说小柳,我会辞职,之后会去经商,看起来时间自由,但万事开头难,我不确定能分出多少时间精力给你。

  原来她心里一直在筹划这事儿。袁柳愣住,“因为和我谈恋爱而辞职吗?”

  俞任笑了,你希望如此吗?

  袁柳的大脑在那瞬间是空白的,想了想,“不希望。”虽然这份工作加班特别多,非常累人,但你选择干下去一定有原因的,你也喜欢它。小姑娘离开俞任肩膀,认真地劝说,“你一直劝我从更深远的角度去考虑大学选择,不希望我被感情蒙蔽,我也不希望你放弃自己喜欢的工作来迁就我。”

  这就是叫俞任动心的小狐狸,她唇涡浮出,“不是。是因为我爸爸的事,让我留下来会身不由己。”但你这么说,我非常开心,“袁柳,你为什么这么好?”

  你为什么有超乎同龄人的冷静和智慧?俞任眯眼,想重新看清袁柳。

  “因为我不是温室里长大的。”袁柳指着前方的早荷,“我和它一样,是野花。”

  端午节三天假,俞任每天都出门采野花,她陪袁柳买衣服选电脑,又泡在电影院看了好几场电影。不同于以前的正襟危坐,黑暗里两个人的手缠绕不放。有好几次,俞任甚至想拉起袁柳的手放在唇边亲一下,可小姑娘正派,她不能轻佻。

  假期最后一天,晚上回家后她就坐客厅呆呆看电视,陪着女儿数日的俞晓敏说,“不就是辞职吗?我支持你,得了吧?”

  “谢谢妈。”俞任说辞职信我准备好了,明天上班就交上去,要做好一段时间的准备等研究批复。

  你是不是怕以后出去不好找工作?毕竟你脱离社会竞争好几年了。不怕啊,找不到工作妈养你。俞晓敏说算我欠了你。俞任听乐了,抱住妈妈的胳膊,“谢谢妈,那我就安心在家啃老咯。”

  乐完了,她又在想念袁柳。因为明天小姑娘就要和赵佳琪动身去福建,据说要在武夷山脚下体验诗意的田园生活。待一周还是两周还没个准话,“还要看其它安排。”

  她并不吃醋,袁柳进入大学后,这样的事情只多不少,她早就预料到。她只是放不下这有点儿磨人的思念。就像以前每周日和卯生分别后,也像站在宿舍区门前目送小齐的车离开一样。俞任当尼姑数年,再一次被这种麻麻痒痒的情潮浇醒了身躯和大脑。

  她像潜水许久冒出水面,还不敢大口换气大声呼吸,因为,“要面子。”也因为,怕绑紧了袁柳。

  俞任盘腿抱着膝盖,身体随音乐左摇右摆,看着电视机里的画面,脑子里的每一寸都被挤得只剩下两个字,“袁柳。”二十八了,不能这么幼稚。俞任提醒了自己后坐正,而俞晓敏往嘴里塞了颗开心果,“究竟是谁?”

  这一问把俞任从酸甜的小情小爱拉回人间,她挪开眼,说什么是谁?

  “你天天出去老久,每次衣服都不重复,又偷用了我的唇彩对不对?”俞晓敏说你一点都没长进,以前和小齐约会是不是这样的?当然,唯一长进的地方是知道回家睡觉。

  俞任咬着下唇挑眉绸缪,还是讲,“八字还没一撇。”

  “彩彩,你告诉妈妈,女人好在哪儿?”俞晓敏是真的好奇,“当然我大学也选修过性-心理,不会少见多怪,只是觉得我一个直了不能再直的女人,加任颂红一个直得都要出轨的男人,怎么创造出你这个奇特的物种?”

  “干净。”俞任说,“不是每个女人都给我这样的感觉,只是我在自己喜欢的女性身上能找到这种剔透感,能倒映我自己。”她们的心是柔软的,又不带侵略感和强烈的算计感。

  俞晓敏似懂非懂:干净倒不假,卫生局老李给我介绍个老男人,领子上一层汗渍。心柔软,的确,我在医院这么多年,见到放弃治疗的亲属多是男人。侵略感?老子现在感受不到,谁他妈伸头到我面前搞这套我给他呼走。

  算计感?你这形容绝了,任颂红就把自己算计进去了,还搭上你。

  “不过,你形容得这么好,还不是分手了好几次?”俞晓敏说就这?你还痴心不改?

  “我倒是想改呢,但是——”俞任警惕看了眼母亲,“这是天性。”

  “妈尊重你这个天性,可你这不能结婚,也不能生孩子,搞个对象总要让妈把把关她靠谱不靠谱吧?要是不行咱们趁早分手再找下一个是不是?”当真我能照顾你一辈子?俞晓敏推心置腹,“我早就是这个态度了,你再瞒着我是不是有点人心隔肚皮?我是你亲妈,彩彩,你要让我放心。”

  俞任低头,脸在霎那全红透,“我……起码再等一年吧,才能公布。”

  还公布,你得了吧,你爷爷高血压,你奶奶心脏不好,你想公布后送走谁?俞晓敏说小范围知道就行了,到了日子咱们私下办桌酒,是那么个意思,究竟是谁?再等一年,干什么?偷着生孩子去?

  俞任被她磨得头大,“我说了你别昏过去,别生气。”

  我什么没见过?俞晓敏善于推测,“这个不一般是不是?年纪比你大多少?十岁內的我都接受。不过你小太多,不就是给人家养老去了?”她说不划算。

  “是……袁柳。”俞任声若蚊蝇。

  “嗯?”俞晓敏以为听错,“嗯?谁?”

  袁柳。俞任说就是小柳,她眼睁睁看着俞晓敏一张脸变木变僵,她的眼神复杂地涌出各种情绪,最后往嘴里塞了小半把开心果,仿佛要通过咀嚼唤醒自己的口腔肌肉,最后喝了半杯茶清口,“你要死哦俞任,那是未成年!”

  你要死是不是?任颂红眼瞅着要进去,你也要陪着进去是不是?

  俞任就知道不该冲动,她的头埋得更低,“所以……我说要等一年。”

  “十一岁是吧。”俞晓敏鄙视地扫一眼,胸口被堵住。

  “十岁多一些……”俞任说妈你答应我不生气的。

  “我不生气,我真的不生气。”俞晓敏气笑,彩彩,你真是个了不得的女儿,次次都给我大惊喜。未成年诶,十一岁诶,你怎么下得了手?你想送走我对不对?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她懂个屁啊,你还不懂?

  俞任闭眼住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彩彩,我一直觉得,做人做事要讲良心的。”俞晓敏气顺了些,“找个合适机会,断了吧。你不该这样对待一个孩子,你错得离谱。”

 

 

第210章 

  袁柳最开心的一周却是俞任苦闷的一周。俞晓敏搬回去了,并且认为,“任颂红的事儿我看对你也没什么影响,都不耽误你谈恋爱。”

  上班时同事表面客气内里冷淡,俞任也不给人添麻烦,悄悄递了辞职信上去。主任说“太可惜了”,是真心话,但也是无用话。

  不用加班的俞任就去印秀店里,两人每晚围着那份报告讨论几小时,越谈越广,越说越深, 第一晚俞任就写了满满几十页笔记。印秀则还不过瘾,说不如我去你那儿接着谈。

  “我倒是没意见,就怕卯生有想法。”俞任说不着急,我打算给自己几个月乃至一年时间准备这事儿。

  印秀笑,“该着急的事儿还是得留点力。”

  俞任苦笑了下,“看缘分吧。”

  袁柳离开的第十天,她和印秀道别,在晚上十点直接去健身房换衣服,在机器上挥汗如雨时偶尔会看对面的舞蹈室,里面挤满了高考完的少男少女,只是没有袁柳,以后也难见到袁柳。习惯失去就是不得不偶尔面对心里的窟窿,连窟窿都缝不起来时,就无所谓失去不失去。

  俞晓敏劝俞任得“断”,俞任不同意,“妈,我觉得那一年的感觉又回来了。”她曾经对俞晓敏抱有期望,请她帮卯生妈妈找医生,迎来的是一巴掌和押回家。

  第一次挨巴掌的事儿本来淡忘了,时光和经历也让俞晓敏越发柔软,她便几乎都忘记了那时母女间的龃龉。十几年后,还是寄希望妈妈能开明接受的俞任吐露了袁柳和自己的关系,俞晓敏说“你怎么下得了手”,这句话比巴掌还重。

  用跑步驱散苦闷的俞任坐在墙角大口灌水喘息,手机闪烁了好几次,不用看也知道是袁柳。果然,袁柳在说武夷山的茶叶,她这次去玩依旧留心俞任的爱好,还在赵佳琪亲戚家的小茶厂帮忙做事。

  “正岩这边的茶农是种植、制作、包装、零售、批发一条龙自己干的,没有中间商赚差价。”袁柳说他们生意太好,常有茶商上门来收茶叶却没货的情况,靠山吃山真硬气。

  袁柳同时发来的还有这几天积攒的不少照片,都是俞任感兴趣的制茶环节。俞任问你怎么知道我想看这些?

  “这也是我愿意来旅游的原因。”袁柳发了个调皮的表情,“就当我代你先走了一趟。”她一不做二不休,还把正岩和周围山场打听到的价格在手机上排了张表,“以前我帮我妈买菜都会记账,菜市场哪个摊位实在、什么人欺负我一个小姑娘都能看出来。”

  俞任觉得情话虽然好听,但实在话更中听。她闷然的心情一扫而空,忽然生出了不少力气去洗澡。回到家后还将袁柳发的图片及信息重新归类,最后都存到了云中。

  她有一片“云”,名为“小柳”,里面只要是袁柳发的照片都被她标记存储,有她拼命吸着肚子晾那点若有若无马甲线的,也有她在校园和户外表演的,还有她随手拍下的模糊星空、清楚的花草虫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