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每年的农历五月初五是端午节,也叫端阳节。每年的这个时候,划龙舟、吃粽子、扫除秽物、挂艾草等,都是端午节的传统风俗。
这一天,中队长清了嗓子说,我们中队接到局里通知,今年的端午节和往年一样,市里要举行龙舟大赛,参赛的各乡镇非常多。根据市旅游局的预测,今年龙舟赛的观众会超过去年,三天的比赛观众能达到12万人次以上。城区里能抽调的警力已经全部过去压场子了,各乡镇派出所,交警中队只留值班人员,其余人员也全部到比赛场地维持秩序,疏导交通。
嘿嘿……完了,唉……彭湃摇了摇头说,妈的,在哪都逃不过呢,本以为今年端午节到乡下中队来了,可以不用去搞这些,真没想到,累死人不偿命,唉……
彭湃?
到!
中队长斜了这厮一眼说,你小子在那嘟嘟囔囔什么呢,啊?
没有,嘿嘿……没什么,彭湃眯起小眼睛嘿嘿一乐说,郭队,去干这趟白活儿,局里发不发补助啊?
方指导员笑了,我说“彭毙十”,是不是最近你老婆管得紧,兜里又没钱用啦?昨天晚上又死到哪去赌了?又玩推“九点半”去了?
没有啦,昨天晚上就是玩了几把斗地主,也没输太多嘛,嘿嘿……彭湃如果不是个小眯缝眼,那还是挺帅的,洁白的牙齿,挺直的鼻梁,肉乎乎的一对元宝耳朵,身材壮硕,力大如牛。只要他一上车,车上的人就会明显的感到车的弹簧片在下沉。他没别的毛病,就是好赌,赌不清仓(输光)死不休!
还说没有?哼!张镇洪,你说说,昨晚上你赢了他多少银子啊?哈哈哈哈……
这个……嘿嘿……小张脸上挂不住了,下去我请大家“吃红”老字号我摆一桌。
方指又说了,背着人小玩玩我就不多说了,不可以大输大赢的,你们听到没有?
众人歪嘴一乐,连声称是……特别是彭湃那小表情,估计还在怀念昨天还属于他的那些人民币吧。
南门的河岸上,插满了彩旗,那些准备参赛的龙舟也都有一排排序的停靠在了岸边的码头上。回头再往大桥上,往河岸的圩堤上看,那个人喏,密密麻麻的像是一棵树上爬满了蚂蚁似的,让人看着头皮发麻,两脚打软。真怀疑那座桥能不能承受这么多人的踩踏……
虎山中队的任务是,在通往大桥的公路上进行临时交通管制,没有临时通行证的车辆,一律绕行。这时,身后响起了鞭炮声和喧天的锣鼓声,这是市长大人亲临比赛现场,为首赛的龙舟“点睛”。在这,还能远远的看到河道里的比赛,那进行首赛的龙舟已经进入了主河道,就听一声枪响,顿时人群里的呐喊声,划龙舟水手那整齐的号子声响彻了云宵……
端午节这段的天气,比那娃娃的脸还容易变,三分钟晴,五分钟雨,一会出太阳,一会儿又阴了起来。只要是忘在盆里的衣服,两天没洗,你再翻开一看呐,我地天呐!都长了一层白毛!再放两天说不定就会长出鲜嫩的蘑菇来了。这不,又下雨了……烦人!
老黑被浇了一顿后,很狼狈的钻回了车里,从车后座上抓起一件衣服就擦头上的雨水,擦着擦着,他大叫一声,啊!这衣服是谁的!天呐,都长毛了,妈的,我还用他擦了脸,呸呸,他拉开车门,对着外头狂吐着口水。
毛毛幸灾乐祸的淫笑着,我说老黑,你快把长裤脱了看看你内裤长毛没有,哈哈……
死你的!谁内裤里不长毛啊?你是白虎啊?嘿嘿……
第一天的交通管制,就快要结束了,观赛的人群也渐渐的散去,大桥上狼藉着人们留下的那些杂七杂八的垃圾,让人看了心里真不是个滋味!也就苦了那些扫大街的了,但已经扔到河里的那些垃圾,只好让它随波逐流到下游拦河大坝去,让那里的人辛苦一下了,嘿嘿……
第二天一早,毛毛把帽子往早餐滩子摆的桌子上一放,点了一盘生煎小包子,又要了一碗米酒冲蛋,正要开吃,心头上不知道哪块肉剧烈的跳动了一下。老板,再给我冲一碗蛋羹吧。
哟,毛毛啊,还是老规矩同样的再来一份吗?小老板也都是附近的街坊了,大家自然是熟得很。
毛毛笑笑嗯了一声,端起热乎乎的蛋羹,喝了一大口,夹起一个可怜包子塞到了嘴里大嚼起来。看着另一碗热气腾腾的蛋羹,心里不知道在想个什么,他竟然咧嘴一笑,露出了那半个没嚼透的包子……
时间不早了,毛毛付过钱,起身把大盖帽往腋下一夹,又看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蛋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叫了辆黄包车,往执勤点赶去。
就在毛毛上车走不多远,一个人走到桌子前坐下了,他双手捧起那个还温热的汤碗,朝毛毛去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把鼻子凑近那碗蛋羹深深的闻了闻,咕咚咕咚的喝了个干净。
毛,早啊?嘿嘿……又帮我叫了早点啦?哎呀,还是我弟弟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快吃吧你,有得吃也堵不上你的嘴呢?我们起床的时间差不多嘛,哪像你家菲菲,不到7点半是不起床的,这个早餐滩子人多,不占上位置,你就得站着吃了,嘿嘿……
杨帆嘴里塞了个包子,呜了呜了的说,又不是没站着吃过,对了毛,今天天气好,晚上我们打球去吧?嗯?
嗯,好,杨帆我得走了,今天得把业务办理柜台好好擦擦了,不然王瘸子又该数落我了,晚上见,嘿嘿,钱你付哦……哈哈……走喽……
你个臭小子……呵呵……
杨帆喝完那碗蛋羹,把帽子往头上一扣,快步跨上摩托车,点着火直奔毛毛的方向赶去。毛?呵呵……去大桥执勤吗?
毛毛往边上一看,杨帆骑着摩托和黄包车并排走着。杨帆?你怎么走这边了呢?呵呵……
我也得执勤去呀,你们虎山中队的都调下来了,我们城区中队那就更是躲不掉了,来,下来,坐我车上来。
好!不坐白不坐!呵呵……毛毛塞了一块钱给蹬车的,跨上摩托车两手扶住了杨帆的腰,杨帆,我们走吧。
毛?
什么?
杨帆侧过脸来说,你桌子上的那碗蛋羹我喝了,很甜,很香……
你这死孩子,人家剩的你也喝啊?
别人剩的我可不喝,你剩的,我就喝!你含在嘴里的,我也喝,嘿嘿……
没正经呢你,嘿嘿……你怎么知道我是给你准备的?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就躲在边上看着你……你还时不时的朝我家巷子口看,嘿嘿……不是给我叫的,那是给谁啊?
毛毛脸上一窘,你这变态狂你有偷窥的嗜好啊?你少自作多情了!说不定我是给你家菲菲准备的呢
哈哈……反正是给姓杨的准备的就好了,呼呼……
滚你的!毛毛在杨帆腰上掐了一把,你再乱说我咬你啊!
嘿嘿……别闹,我骑车呢,一会儿摔了……哎呀,好痒的,别闹
上桥口立了块大牌子“龙舟比赛期间,09时至15时所有机动车禁止通行”。
边上中队的车停在了那,彭湃正大声的跟别人讲着电话,他是这样的,不管在哪儿,嗓门总是最大的那个。毛毛拉来小微型车的门一看,老黑正有气无力的躺在车坐上,嘴里还不住的哎哟,哎哟……的呻吟着。这个坏毛,在老黑的JB上拍了一下说,嘿嘿……老黑,你怎么啦?昨晚上又失身啦?
死!我这正病着呢,你小子还幸灾乐祸的,快去给我买瓶水来呀,哎哟……我快不行了……
嗯?你怎么了?真病了?毛毛伸手在他额头上一试,哟,真有点热诶,老黑,你去看过医生了没有?
老黑有气无力的说,看个什么鬼医生嘛,昨天晚上被彭毙十这厮拉去打牌,他老婆又不在家,他不知道弄了点什么给我们吃,半夜回去就拉上了……哎哟……一夜拉了N回了,你看,你看,我都快脱水了……说着,老黑还踹了一脚坐在驾驶位上的彭湃,我要是死了,我化作厉鬼,抓你下去做个牌搭子!哼!
彭湃听了这话把小眼睛一翻,诶?我说老黑,我忙里忙外的做东西给你吃,你还打人啊?毛毛你评评理吧,我们几个吃了都没事,就他说吃了拉肚子,这能怪我吗?要是大家都拉肚子了,那可能是我的事了,谁知道他在外头干了什么好事,惹得一身的脏病!哈哈……
彭湃这尖酸的话,也不是信口胡说。老黑这家伙,就是好色,几乎每个月都有新女友,听说还搞大过别人的肚子,唉……我说老黑啊?你昨天还去哪了啊?他们吃得都没事,你怎么就拉个不停呢?你还去哪了,你老实招来!
老黑“哭了”,怎么连你也不信我呢?我昨晚哪也没去,打完牌就回大队的宿舍了,真的!
哼!你们两个,一个好赌,一个好色没一个好东西!老黑,你吃过药了没有?
没呢,刚买了点药,这还没水吃药呢……
早饭呢?
呜呜,老黑捂着脸说,我不敢吃,我现在是吃下去什么,就又会原封不动的拉出来……
那也得吃点啊!唉……你真愁人!你等着吧,我去去就来……
到中午的时候,老黑已经疼得坐不住了,额上直冒冷汗……毛毛一看,这样不行,得送医院啊,别出什么事了……报告!毛毛走到方指导员跟前说,方指,我看老黑他病得不轻,得送医院了。
好,你就开车送去吧,我这里实在是忙得走不开,手机开着,保持通讯畅通,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是!
大夫在老黑的肚子上按了按,又用听诊器听了一番,问了下病情后说,他这是急性肠炎,你们应该早点来的,怎么到现在才来呢?我给你开个单子,快去拿药,你看,他都有轻度脱水的现象了,需要马上输液。
毛毛拿着单子正要去拿药,这才发现医院的走廊里,躺满了这样的病号,病房里那就更是人满为患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端阳瘟”了吧……太可怕了……
急性胃肠炎,是一种由进食了不洁食物所引起的消化道疾病。有呕吐,腹泻,腹痛等症状,严重的可致人死亡。此病又因多发于天气湿润闷热的端午前后,地方俗称为“端阳瘟”,这也是一种,传播性很强的疾病。解放前南方大部,都出现过暴发的情况,因医疗资源不足,也死过很多人。这病其实并不可怕,就是要发现得早,及时治疗一个星期基本就能康复的。病来如山倒,这一拖,非出事不可……
很多北方人觉得南方人穷讲究,什么洗脸要用一条毛巾,擦手,擦脚又要单独分开,盆就更不能混用了。其实,这是没办法,谁都嫌麻烦。但是南方那个“凳子自己会出汗”的气候,要是东西不干净,马上就会生病,会死人……
毛毛看到走廊边一个临时病床上的病号,腾的坐起来就往地上哇哇的呕吐着秽物,顿时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也要跟着吐起来……这,她妈的,这哪是人呆的地方……我操!老黑呀老黑,我真是被你害死了!
病人边上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却并不在乎这些,拿着毛巾帮他擦拭着嘴边的污秽,然后又找来小铲子扫把,来清理地上的污物。毛毛暗自点了点头,看起来,病魔虽然利害,但也驱不走附骨连筋的亲情。如果现在床上的人,是我所爱的人,我也会想都不想,去这么做的……想到这,就像是漫天的乌云都散开了似的,毛毛走过那孩子身边时,冲他笑了笑,然后大踏步的去给老黑办住院的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