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问我,你真给阿东的女朋友打电话了?
我说,当然没有,我才没有那么闲呢。
所以,你还是心软,还是舍不得吧。
随便白兰怎么想。
我只是觉得,在医院里,看到腿断的阿东,说完那番阴阳怪气的话,我好像也并没有多么开心。
所谓报复的快感。
其实报复能有什么快感呢?
阿东并没有伤害过我,细细追究起来,也只是我自己太犯贱而已。
......
白兰回家,我回学校。
校门口遇到芙蓉,跟一个外国男人在一起。
外国男人个子很高,两个人状态暧昧。
不想跟芙蓉打招呼,想要假装没看到。
芙蓉却已经看到我了,眼神里面,似有谨慎。
当晚,已经快熄灯,有人敲门。
芙蓉站在门口,说,要不要出来聊聊?
好啊。
芙蓉还是带我去了之前那个酒吧。
第三次来,感觉又不一样。
芙蓉曾说,这里的人,都是勇敢做自己的。
当时觉得真好。
现在想来,如果只在这个狭小空间,才有勇气做自己,去其他场合,在人生大部分时候,都要虚伪去做别人。
那又有什么好的?
这种勇气,说难听点,不也是在自欺欺人吗?
......
芙蓉跟我说,你在校门口见到的那个,是我正在交往的人,他能带我出国,在有些国家,男人和男人,是可以结婚的。
我早就想好了,先出国,找个老外结婚,等拿到身份,再跟他离婚。
这辈子,我是不能被困在这里的。
我的人生,不能永远被同性恋这个身份困住。
我问芙蓉,到国外去就能活得好吗?一个人活得好不好,不是要看自己吗?
芙蓉笑了笑,说,你还小,还什么都不懂。咱们这种人,要是留在国内,只能夹着尾巴做人,我可不愿意一辈子都过那样的日子。
哦,你专门找我出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芙蓉要不要出国,与我并无关系。
他要过什么样的日子,也与我并无关系。
芙蓉说,特意找你出来,是想拜托你,不要把我的事告诉别人,尤其是老何,更不能说。
我现在正在人生的关键时期,是不能出任何差错的。
我还想老何能帮帮我,给我一个保研名额。
你要知道,学历这个东西,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既然我要出国,我就想风风光光地出国。
我不能让外国人给看扁了!
......
芙蓉想的这些,都没有问题。
即便那时候的我才十八岁,也能够理解他的想法。
芙蓉以前喜欢装好人,喜欢给我讲大道理,我总觉得他离我很远。
现在,他跟我说起他自己这些赤裸裸的琐事,我才觉得,我们好像离得近了一些。
我说,就算你不找我,我也不会跟何教授说什么的。
我现在总算是懂了,你为什么会想方设法把我弄到何教授的床上,原来,你是想要保研,你是想要利用我,来讨好何教授。
以后有什么,直接跟我说比较好。
不要试着跟我耍手段。
你可能以为,我不过就是个才上大一的小屁孩,我一定特别好骗。
我不讨厌有心机的人,但我讨厌把我当傻子的人。
心机这个东西,你可以有,我当然也可以有。
而且,我可能还不比你差呢。
如果......你以后愿意对我坦诚一点,说不定,我还能继续叫你一声姐姐。
......
酒吧里光线昏暗,芙蓉化了浓妆,看上去像个女鬼。
芙蓉说,阿哲,看来我真是小瞧你了,你比那个李志勇厉害,跟你一比,这李志勇啊,还真就是个纸老虎了。
是吗?
你跟李志勇也打过交道?
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睛看芙蓉。
芙蓉说,这个圈子很小的,咱们学校,就这几个拿得出手的同性恋,互相之间,肯定都较量过了。你说也怪,同性恋之间,怎么就这么喜欢斗来斗去呢?
我说,斗斗也挺好的。这样,不就不寂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