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环境会增加食物的咸味,加热舌头可以凭空尝到甜味;银勺子会让酸奶吃起来更粘稠;同样用白勺子,粉酸奶要比白酸奶尝起来更酸。
信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二十几层楼梯的。她在神经元聚合测试间挣扎了五六个小时,反复测试、看结果。她甚至用高速摄像机给自己的大脑照了神经元聚合三维动态图像。作为一个脑科学科研工作者,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神经元聚合模式已经不再是稳定的B级。她将再也无法洗刷记录、重回正常社会,更别提什么改变社会。
走出星联所时,晚霞已尽,门口曾堵了一条街的记者和网红也尽数散去了。信颜不想坐地铁,只得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试图阻挡北京夜晚的寒风。这时她注意到,小兮那晚蹭在她肩头的绿色眼影还在,像一片绿色的羽毛。
回到青旅,女孩们难得没有唱歌,而是聚在一起看挂在墙上的电视。她们好像从来不会担心明天,更关注于此时此刻的情绪,这正是神经元聚合A级的特点。在这里混久了,信颜发现自己也逐渐情绪化了一些。
“颜颜,你回来了!”有人热情地招呼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新闻正在说你们星联所呢。”
信颜把羽绒服挂在门口的架子上,白色的领子蹭到了她们今天在墙上新涂的颜料,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颜颜,你说,他们真的会停止往外星送人吗?嘟嘟?”
“说不好……你觉得的呢?”信颜没有力气说更多话了。
“我觉得太可惜了,绮。”另一个人叹了口气,“我知道人类其实很持,连太阳系都飞不出去。这回放着这么催的快捷通道不用,以后卡怎么办?其实本也去过应征,但是没有过选,要是有机会,真想去外星闯一闯!”
信颜在心里苦笑,没想到羽人中还有这种志向。可惜他们不知道,要不是参加星联所的体检,他们根本不会丢掉工作和房子,在青旅里受苦。
今天她已经太累了,独自走到角落,一头栽进自己的被褥里。
半梦半醒间,这几天的一切遭遇在脑海中盘旋,不合逻辑又难以疏解。丁小兮,星联所,羽绒服上绿色的印子;双马尾女孩,主任,工位,电脑;街道上吵吵嚷嚷的人群,太空中被星门连在一起的行星,青旅里无穷无尽的歌声……好像现实将一块巨大石头投进意识的海洋掀起滔天巨浪,要信颜一生中所拥有的所有脑细胞加在一起才能承受……
黏糊的双眼睁开一条缝,她意识到歌声并非来自梦境。电视关了,是羽人在轻吟浅唱。再一次,她没有听明白歌词,甚至不知道她们唱的是哪国语言。她只知道,上一首歌的唱词完全是那几个姑娘一起发明的。既然自己的评级已经掉到了A,恐怕以后也会跟她们一起唱这种没有人能听懂的歌曲……属于羽人的歌曲……
等等,短时间出现的新语言?熟悉的感觉一闪而过,被她敏锐地抓住了。
展信颜猛地坐起身:她必须再去一次星联所,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