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老板今天做中餐了吗-第67章
母狗日常
1 年前
母狗日常
1 年前
威尔默讥讽说:“你想证明什么?你的生父……贵族……地位……血脉……水面的倒影,正是你最为嫌恶唾弃的模样。”
“我不相信你不曾有过。”
“我能压抑它们。”
威尔默难得表现出别样的情绪。他瞧着杜鲁门这副模样,心想:如果没有遇到霍利,他是否也会变成一个情义淡薄,或是乖戾刻毒、愤世嫉俗的,真正的怪物?
“我同样不会相信,哪怕一丝一毫的善意,你也从未拥有过。”
恰是像他们这样的人,擅长汲取他人的恶意;同时,更容易让善意存贮心底。
杜鲁门怔了一瞬,随即放肆大笑:“你该不会想说什么感化之类的话语吧!是我看错你,还是你真的如此天真,当人生是诗歌?”
“只有摒弃良善的人,才能得到地位!你还看不明白吗,神的天平永远不会对我们平衡!”
“至少我现在知道,是你主动抛弃了善意。”威尔默淡然道。
说完这句,威尔默看见,杜鲁门的眸中含着其他东西:情绪转变得很快,最终变为愤懑和怨毒,恨不得撕碎他。
越是这样,越是说明威尔默戳中了他的痛处。
黑雾迅速扩张,正在狠狠压制将要暴动的杜鲁门。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威尔默不用回头,他听得出脚步声,身后是霍利。
“养狗人来啦?呵呵……和你的狗聊得很开心,霍利。考虑给他换个主人吗?比如我。”
杜鲁门满脸染血,金发的发尾扫着地面。他说这话时表情温柔,像哄孩子,抑或密友间的交谈。
霍利驻足门口,目光钉入杜鲁门。
杜鲁门当真有些疑惑了。他虽没见过霍利,但下属曾详细汇报过鲍比徒弟的长相:黑发、绿眼,一看便知是异族面孔的人类。
他能识得对方不错,不过……这青年望着自己的眼神,为何像在看一名熟悉的……仇人?
是的,杜鲁门从霍利毫不掩饰的表情中看出盛怒。
青年站在原地,透过他,好像在追忆某些往事;又仿佛融合记忆,对着自己裸|露怒色。
霍利的额间甚至跳出青筋,威尔默十分紧张他。
霍利深呼吸几轮,头稍微偏了偏,视线停滞杜鲁门身上,撕不开。他颤声问:“你有没有受重伤?”
他嘴唇朝向威尔默,后者愣愣回答:“没有。”
点点头,霍利的下颌角一跳一跳,像在极力克制自己。
偏生杜鲁门这时开口:“你见过我?”他口吻戏谑。
威尔默听见一道厚重的呼吸。
“你帮助了鲍比很多,他的命是从你手上夺回来的。”杜鲁门告诉他,“你坏我两次好事,可我看好你的本事。很遗憾,咱们不属一派。”
“要不要考虑和威尔默一起加入……哈哈!”
最后的胡诌,威尔默笃定霍利不会偏信,他只是疑惑于霍利剧烈的反应。也许,跟他以前所说的,那个无法轻易脱口的事情有关。
霍利刻意忽视,要么完全没有听进耳一般,眸光掠到杜鲁门被黑雾缠裹的手。
那双胳膊高悬身体两侧,宛若一对展开的翅膀。而翅膀末梢,是黝黑的颜色。
“能帮我把他的袖子打开么?”他对威尔默说。
威尔默立即用黑雾撩开杜鲁门的衣袖,这一拉,令他二人的神情骤然变化。
——乌黑的部分一直延伸至大臂,往下无法再拉,却好似看不尽边际。
威尔默干脆扒开杜鲁门的上衣:相较于彻底漆黑的两条手臂,内里倒是干净许多。两道墨迹似的线条,从肩膀上方泼洒,在心脏口的位置交汇。
“这就是你手套下的秘密……”霍利喃喃。
杜鲁门瞟向他:“你也知道不少。”
“被黑魔法侵蚀到这样的程度,和一根枯木没什么区别。”威尔默低声说。他忽地想起对交战时的情形,以及嗅见的不寻常的气息。
“你与黑魔法缔结誓约,其中包含了魔法能力;以你的天赋,实则达不到高阶。”他直言道。
“哼,可我如今做到了。”杜鲁门轻嗤。
“他撑不过今晚。”威尔默悄声告知霍利。
霍利沉吟不语。事实上,他上辈子了解过不少关于黑魔法的事情。只是现在……他感到迷茫。
以及一种无法概述的心情。
五味陈杂,单独挑拣不出情绪。混乱当中夹杂着恨,恨中又掺着失落。得知人将死,又有细微的喜悦蔓延。
他舌根含着苦。
“你的血肉供养不了植物了。”霍利启唇,“黑魔法污染了你的血液。”
“那又如何?”杜鲁门吃吃发笑,他突然把话转个弯,举起头颅,注视霍利。
蔚蓝的眼里,倒映着霍利的身影。他用极其温和的语调,说:“猜猜看,倘若鲍比落到我手里,我会怎样做?”
不等霍利答话,他直接补充:“我会以极刑好好招待他,我的坦途不容一粒沙子!我记得,你当时进入光明骑士团不久,对不对?那可真好啊——”
“我本来已经做好打算,以你来要挟鲍比;他的徒弟,他的养子……叫他主动喝下黑魔法的药水,我好嫁祸于黑暗阵营。”
霍利抽刀拔剑,他快把剑柄握断,止不住地不抖,虎口泛白。
随着杜鲁门的话语,他愈发震怒。
“药水能让他当场毙命,我将吩咐人把他抛尸家中,伪造一场谋杀。尸体会慢慢地腐臭,在盛夏的炙烤当中。”
分毫不差……分毫不差!霍利使出浑身解数,目眦欲裂,维持着现在的姿势。他不能行动,不能……
对峙将近有半晌功夫,见着对方没有上前来,杜鲁门沉沉叹息。
果然,在旁观察的威尔默心道。几乎同一时刻,他和杜鲁门一并起了动作。
威尔默一把将霍利揽到身后,杜鲁门大喝一声,猛然暴起!
霎时间,屋舍四分五裂,墙屑和碎木溅开!
绿色与黑色包揽整块区域,附近一片秃地,花草却在此刻破土而出。一颗参天巨木拔地而起,叶片生出意识,往黑雾猛烈飞刺。
黑雾仿佛一道软墙,叶子统统吸纳进墙内,但再不能刺进深处毫厘。
强风吹歪遍地花草,足足持续有几十秒。
蓦地,风停止了。
黑雾消散一半,叶片雨点般砸落在地。霍利上前半步,仰首望着前方的景象。
天空被繁盛的枝叶遮蔽,光线几乎穿不透它,如一把覆盖苍穹的伞,而堪比古木粗壮的树干则是它的伞柄。
“滴答——滴答——”
黄绿色的脓液滑落枝桠,像晨露,但黏稠无比,拉长成丝,直截喂进树底的花草嘴里。
仔细看,脓液中含混着一缕血红。
远处的花草顷刻之间枯萎,树旁环绕的蔫蔫存活,舔舐着液体——准确地讲,是其间的血。
树干中芯似乎是空的,它一鼓一缩,仿佛一根管子,大力吮吸芯内的东西。
往上移,一块枝叶向他们敞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颗头。金发缠绕着枝桠,像烈阳的光辉四面铺散。杜鲁门的脑袋连接树干,身子藏于树心。
他的面容十分清晰,视线锁定霍利的位置。
他好像尚存一丝余力,但是没有料及反噬竟来得如此之快。
杜鲁门低头俯视,霍利抬头仰望。
徐缓地,杜鲁门的眼球一点点向上翻。“啪”地一下,再轻柔不过,球体迸裂了。
头颅上的每一个孔洞,接连开出姹紫嫣红的花。
“……”霍利整个人扎根原地。
肩头陡然降下重物,他恍然回神,及时侧身抱住威尔默。
威尔默紧抿着唇,脸色苍白,双目牢牢闭着。
“威尔默……威尔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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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写一些掉san的画面UwU
完结倒计时咯,明天是最后一章。
第89章 尾声
霍利不太想再见到任何植物,奈何他必须得吹一吹风。夜空月朗星稀,一丝皎洁的光亮静静滋养着大地。
白日的场景历历在目,带给他的感受,和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大同小异。
他在想象溪水——涓涓流淌,清凉澄澈的水流划过心间,为燥热的心脏降下温度;他将自己埋进夜幕,狂乱跳动的心脏也会随之平静。
唯独不能闭眼,它会唤醒一切。
“别看星星了,看看我。”威尔默黏到霍利身边。
霍利转过头,把威尔默的鬓发拨到耳后。
“你的眼睛比星星更加漂亮。”他笑着说,大拇指拂过对方结血痂的唇角。
威尔默昏睡了整整一个下午,他守在床畔,几乎寸步不离。仔细地帮他的小骷髅擦拭身体,包扎伤口。
经过每一处或鲜红或带褐的痕迹,都能引起他震颤。上辈子见过的伤情只多不少,但没有任何一个能如此牵动情绪。
最后手也跟着发抖,师父看不下去,接手帮忙处理。
医师说,威尔默只是魔法耗损太大;晕倒,是身体在保护他。直至傍晚终于苏醒,霍利才真正放下心来。
“你不止在看天空,好像要随着星星一起走。”威尔默低声说,“要问我害怕什么东西,便是你刚刚的眼神。”
霍利疑惑不解。
“你在透过它们,看无人知晓的景致。陌生且疏离,而我一旦伸手,却根本抓不住你。”
霍利反应过来了,他笑容中有一抹无奈。
“你说得没错。”他承认道,“我确实……在想一些别的事情。”
脸侧的目光小心谨慎,好似在控制着不要太过灼热。那点小心思,霍利不可能看不透。
就在视线抽回的一刹那,他问:“想听吗?”
繁星骤然点亮。
“你很聪明,或许很早之前就已经猜到,我来自某个地方。其实不消多说,看这张面孔就知道了。”霍利弯着眸。
“我记得许多,也忘了很多。但我永远不可能忘记自己从何而来。
“你相信……除了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还有另一个世界吗?”
“类似暗窟?”威尔默脱口问。
霍利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相像,因为那个世界的所有事物,包括白昼、黑夜、海洋、植物……都和这里相仿。暗窟亦是如此。”
“但是不完全一样。你可以想象,面前有三个箱子,它们都是由橡木制作而成。”
手心燃起白光,霍利捡来树枝,往土地上勾画。
“三个箱子形状相似,样貌却不尽然,各个被染上不同颜色的涂料。”
“暗窟和地面,这两只箱子紧紧依靠,人们能来回奔走。不过……”他说着,在相距甚远的位置,又添上四个线条。
“这是我出生的地方。”他指着那个方形。
威尔默凝视一阵,道:“它没有挨着其他两个世界,在格外遥远的地方。”
“是的。”霍利苦笑,“我大抵是回不去了。刚来这里时,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疯狂寻找办法,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出现,不知道该怎样回家。”
溺水、昏睡、流血、撞墙……前世,他基本尝试过。到底是求生的本能拽回了他,没再进一步施行下去。他并非刻意寻死。对自己下手,只是摸索手段,想方设法再穿回去罢了。
“那肯定是个十分美好的世界。”威尔默抬起眸,看向霍利。
“单独看,它其实没有那么完美,存在许许多多的小瑕疵;相较之下,它的确是个很好的地方。”霍利眸中饱含怀念。
“曾经诞生过无数伟大的人物,引领人类走向和平……人们以智慧淬炼出数不尽的工具,研发出难以想象的发明……”
“对了,那儿只有人类。而且,没有魔法。”霍利促狭一笑。
霍利尽可能用最简洁的话语,概述穿越前的世界和社会。这是项大工程,即便如此,他也能一刻不停地讲上三天三夜。
所幸威尔默对他一些用词和话语较为熟悉,不至于听得茫然费解。
他们一问一答,时间化进夜风,虫鸣与树叶沙沙声奏曲。
霍利取下水袋,润一润喉。他讲得口干舌燥,不过始终兴致昂扬。他明白,也看得出,威尔默此时只是一知半解,有太多的事物想问,却只挑着重点询问。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舒坦过了。”陈放最深处的秘密,如今终于拎出来,抖一抖灰。
卸下这千斤重的担子,并且有人理解……
“快,掐我一把。”霍利递去胳膊,“跟做梦似的。”
唇瓣贴上柔软,这是一个浅浅的、不含丁点儿情|欲的吻。
“……更像在做梦了。”他讷讷地说。
威尔默舔舔唇,扑哧一声笑出来。他的眸子亮晶晶地,雪花一般精致,裹挟寒霜的眉眼霎时软和,如同春天化开的冰。
很快,威尔默止住笑容,红眸在月色下显得褐黑,偶尔显现一点不太清晰的暗红。
宛若一层稍厚的血痂,此刻突然被剥开,鲜红的血液汩汩淌下。
血色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霍利与他对视,凑上去,轻啄一下眼角。
“我不会走的,找不到方法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我在这里已经拥有你们——你、师父、还有念华。”
“不要胡思乱想,好吗?”
他真是最了解我的人……威尔默心想。之前,越听霍利的描述,他越觉得,不管地面还是暗窟,与那个诗歌里都不一定能出现的世界,实在是天差地远。
他无法否认憧憬,于是,愈发不可自抑地感到恐慌:这里没什么东西能捆住霍利,而自己又有什么能留住霍利?
唯有真心。霍利主动伸手,将他扯出深渊。一遍又一遍,耐心地,温柔地告诉他指引和答案。
“还有一件事,”威尔默试探询问,“杜鲁门,你真的认识他?”
“这也是我接下来想跟你讲述的。既然先前的话你能承受,我也没别的顾及了。”
霍利垂下眼:“我死过一次。……哎哎,快松手!你小子手劲有多大,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他甩两下手腕,笑斥威尔默。当撞上那道严肃认真的眼睛,他渐渐收敛不正经,内心反而柔软得紧。
“我在这边一共活过两世,两世都是现在的我……呃,你能明白吗?”
“和穿越一样没头没脑。上辈子,我仍然是霍利,从那个世界穿越过来的自己,但是死了。再睁眼,又莫名回到年轻时候。”他舞着手解释。
威尔默颔首,他大致可以明白意思。
“简直太荒唐了,对吧?我知道你一时难以相信。没事,慢慢理解吧,毕竟我当初同样花了很长时间去消化。”
“上辈子……我活得稀里糊涂。刚到这儿没多久,我遇到了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