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含柏把心一横,闭着眼睛破罐子破摔:“您能不能告诉我,您从哪儿学的那么多招数?”
招数?
“我半夜睡得浅,都听见声响了。”
林含柏的脚趾扣地,硬着头皮解释自己的来意:“就,就,床上,的,那个,给我看看好不好?”
闵于安这才反应过来,似笑非笑看着她:“你要那个做什么?”看着一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怎么脑子里想着这事儿呢?
最艰难的话已经说出口了,就不怕被闵于安笑。林含柏大大咧咧坐下来,一副哥俩儿好的样子:“学习嘛,我就看看,以后还你。”
闵于安去箱子里翻。
奇怪,分明就是放在此处的,怎的看不见了?
她几乎把箱子翻了个底儿朝天,才在箱子的角落里找到小册子。
应该是不小心落到这里的吧,她想,也就没太在意这些细节。
她捡起来,翻一翻,确定是自己放进去的那本册子没错。
林含柏接过来,听她说:“这册子来的不易,你好好珍惜。”
“不要辜负我的一副好意。”
***
京城,经过了许久的奔波,闵于安终于赶到了皇宫。
正要去皇帝那里请安,遇见了闵明喆。
他说:“安儿回来了?”
闵于安嗯了一声,让柯伍把准备的小玩意儿给闵明喆,出去一趟,总得带些礼物回来。
闵明喆示意随身的小太监拿好,挑眉问:“驸马~没跟你一起回?”
闵于安意味不明看他一眼,她活的年岁久了,对人的眼神敏感。闵明喆的贪婪就撞入眼帘。那是与她如出一辙的、势在必得。
太子是什么时候对萧启动心思的,自己居然一点也没察觉出来。
“她还要在高昌城多待些时候。”
“你为何不与他一起?”
“我想父皇和太子哥哥了,太子哥哥不想我么?”
“想。”
闵明喆极力遮掩自己对萧启的在意,却挡不住,话里话外都是萧启。到底还是年轻,城府不够。
闵于安垂首,掩下一抹冷意。
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
闵于安本想着,他不是前世的那个人,没披上那层冷酷帝王的皮,自己却要抢了他的皇位,还有些不忍。
可人的本x_ing最是难改。
有些事没有发生,但,一切还是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他居然觊觎起了萧启!
她是我的驸马!
这便是爱我的太子哥哥?
普通人都知道朋友妻不可欺,亲妹妹的夫君,都能让你动心思,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简直,可笑。
太监通传完毕,皇帝宣她二人进殿。
他捋了捋胡子,吹胡子瞪眼:“你还舍得回来?”
“过年都不陪朕!朕还以为你乐不思蜀了呢!”
闵于安讨好地笑:“父皇,我这不是怕驸马被人勾走了么?”
皇帝:“现在不怕啦?”
闵于安:“不怕,她喜欢上我了,我也喜欢她。她这辈子都甭想甩掉我。”
皇帝:“好!不愧是朕的女儿!”
闵明喆:“话也不是这样说,男人嘛,变心这种事说不准的。”
皇帝瞪他一眼:“会不会说话!那是你妹夫!你还指着他变心背叛安儿?!你给朕批阅奏折去!”
闵明喆:“是。”于是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
闵于安掩下眼底的一抹深思:以前为何没有察觉到,他对阿启的觊觎已然到了这种地步?
皇帝拍拍闵于安的肩膀,宽慰道:“安儿别怕,驸马若是敢变心,朕砍了她的脑袋!”
闵于安:“不成!那是儿臣的驸马,您砍了她,儿臣怎么办?”
皇帝眼里写着:再找一个不就完了。
闵于安认真道:“我只要她,这辈子都只要她。您与其担心这些有的没的,不若给她封个大官当当。她在边境立了那么多功,居然还只是个校尉!”
皇帝:“忘了忘了,朕封她为中郎将,行了吧?”
“父皇最好了!”
***
半年后。
元化十六年,六月十五。
已入酷暑时分,r.ì头晒得人脑子发昏。
一对足有几十人的人马在官道上策马疾奔,整齐划一。
他们马不停蹄,在r.ì落之前赶到了一座县城。
为首的人在一座客栈门前停下,身后之人齐刷刷也停下。
小二迎上来。
为首之人面容俊秀,只可惜脸侧一道疤痕贯穿眉梢眼角,y-in森可怖。
小二可惜叹了声,这样好看的人怎的就破了相?
那人道:“小二,住店,多上些饭菜上来,菜色你看着来。”
来了个大单,小二笑眯眯点头:“哎!您里边儿请!”
兵丁们都知道,萧将军不喜人近身,利索分好了房间,独留她一人睡一间。
萧启洗漱好了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她拿帕子绞干,松散在脑后绑好。
下了楼,其余人已坐那儿等着了。
她举起筷子:“吃饭吧,过不了两天就能赶到了。”
此话一出,满座皆松快。
西夏已被灭的差不多了,还剩几个零散的部族。
萧启打算上京看看闵于安。
一r.ì不见如隔三秋,她已经几百个ch.un秋没见过闵于安了。
孤身一人上路容初不放心,萧启也不想折腾阿姐,这样热的天,容初体弱,就怕在路上折腾病了。
萧启索x_ing把家住京城的部下们都带回来,都是好些年没回过家了,现在又不忙,回家看看,一举两得。
这样热的天纵马疾奔,脸晒得通红,才一二十天就全成了大黑脸。
却没有一个人抱怨的。
一是纪律严明,二是心之所向。
能回家,有什么好抱怨的。
这县城的特色,酸梅汤熬得可是一绝。
普通人家用不起冰,熬好的酸梅汤放井水里镇着,入口也是凉意。
萧启一口气灌下一碗酸梅汤,往嘴里夹菜。
都快饿死了。
大热天的赶路,干巴巴的饼啃不下,停下来做饭又太费时间,只在马上啃了些r_ou_干,勉强补充能量。
正常人的饭菜,于这些天的他们而言,堪称奢侈。
都是同袍,没人讲什么脸面,也不聊天,一个劲儿地往嘴里丢菜。
大堂里,十来张桌子只剩下吃饭的声音。
但他们不说话,自有人说。
吃饭的时候聊天,谈天说地,应该是人共有的习惯。
旁桌人的话就这样飘进耳朵里——
“哎,都野城的人真叫一个惨啊!”
“就是就是,好好过r.ì子,结果让大水淹了家。闹饥荒也就算了,还闹瘟疫。”
“瘟疫?”
“是啊!你不知道?这事闹得挺大的,听说还出了叛军,闹着要知府给个说法呢!”
拼命夹菜的手就这样顿住,嘴里的饭菜也没心思咀嚼。
萧启匆匆往嘴里扒几口饭。
强迫自己回房躺床上歇息。
第二r.ì清晨,她睁开眼,眼里是决绝。
吃过早饭,付了房钱,把买来的烧饼r_ou_干绑在马背上,水囊也灌得鼓鼓的。
上了马,都等着萧启发号施令。
她许久没动。
一人问:“将军,我们还回京城么?”
萧启:“不回了,转头,去都野城。”
“你们若是有不想去的,尽可回去便是。此去,不太平。我不强求。”
“将军说的什么话!我们可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人,见死不救才是妄为我大邺兵丁!您想做什么就做,我们都跟着将军!”
萧启捏紧了手里的荷包。
她扬起马鞭,一夹马腹:“走!”
允诺你的事,怕是要食言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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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说好等事情结束了,就去京城看你的,现在,又食言了。
在距离京城不过一百里的小城边,再赶一天的路便能到京城。
这大概是半年以来她距离闵于安最近的一次,近到只需一天就能见到她。
她会露出怎样的笑容?她会不会很高兴?
这些,萧启都不得而知了。
她选择了另一个方向。
萧启策马扬鞭,整个人趴伏在马背上,成了一条流线。马儿扬起蹄飞奔,数十人的马队浩浩d_àngd_àng,夏r.ì里的太yá-ng升上来,她高高竖起的衣领内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
为了遮掩身份,尽量减少与他人的不同,她一直都穿的高领衣衫,便是夏天也裹得严严实实。
她直视前方,眯起双眼,阻挡风沙,下唇紧紧抿着,因着天热没戴面具,脸侧的伤疤一览无余。离开闵于安半年,她似乎寡言了不少。
身后的人紧紧跟随她的步伐,整齐划一,所过之处只有马蹄留下的脚印灰尘。
前方绿意盎然,农田肥厚,有人弯腰劳作,天蓝的不可思议。
很和平快乐的景象。
让人很难联想到几百里之外的都野城会是怎样的一副惨象。
萧启不可避免地联想到闵于安。
半年未见,不知她有何变化,过得好不好。
她又忍不住笑自己多虑,在皇宫里锦衣玉食的怎能过得不好?皇帝疼爱,兄长宠着,小公主想必比起在西北那时候更好吧。
不用时刻提心吊胆。
等我回来,再来见你吧。
到时候你想如何都依你。
***
皇帝确实是心系闵于安的。
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没有事关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事,他算得上一个慈父。
希望女儿嫁个好人,希望她夫君能够好好待她,还会为女儿准备惊喜。
萧启,就是这个惊喜。
萧启早早地就上了奏折同皇帝告备回来的事宜,他也同意了。
闵于安虽在他面前开开心心,但眼里的落寞他还是能看出来的。有个人哄她开心也好。
皇帝一直藏着这个消息没说,想给闵于安一个惊喜。
可结果,萧启又自发跑去了都野城。
惊喜变成了惊吓。
都野城的事情闹得大,朝堂上头都为了这事吵了好几天了,就是拿不出个章程来。皇帝愁得嘴角都冒了几个痘。
现在有人愿意替他解决心头大患了,却又带来另一个难题——怎么跟女儿j_iao代?
皇帝思索好久,召了闵于安进宫,打算同她说说这件事。
闵于安吃着皇宫里特有的糕点,一脸莫名看着据说是有要事同她说的父皇。
皇帝薅着自己不多的胡子,开口道:“安儿你别急哈,你听朕说。”怕她太激动,先给她j_iao个底,然后慢慢说。
闵于安咬着糕点,心想这个味道不错,待会儿去御膳房要个方子过来,回去做着试试,以后还能给萧启做,她喜欢吃甜的,定会喜欢的。
心里想着萧启,她就没太在意皇帝的言辞,随口问:“什么?”
“驸马他,去都野城了。”
糕点掉落在地上,什么方子什么下厨,全都忘在脑后。闵于安腾地站起来,一拍桌子,白白胖胖的糕点被踩在脚下。
闵于安头次对皇帝起了高嗓:“她去那里做什么!”
好好呆在高昌城不好么!去什么都野!
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么?!
***
都野城原本是座富饶的城池,位于j_iao通要塞,南来北往之人络绎不绝,可最近,却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五月初,大雨。
夏季暴雨本是件正常的事,雨水落下来,带走燥热的温度,留下凉爽和雨水。
孩子们最喜欢就是暴雨天,个个淋成落汤j-i,在雨水里相视而笑。然后飞奔回家,一边被娘亲骂,一边脱下s-hi衣服,吃完饭睡一觉,在夏季难得的凉爽里一夜好梦。
过犹不及。
暴雨接连下了十几r.ì,带来的就不单是凉爽里了,还有被损害的生计。
河边的水位线疯涨,里头的水漫出来,淹了所有农田、仓库。粮食一泡水,就吃不成了。
人在天灾面前太过无力,富饶的都野城一下子闹起了饥荒,流离失所的百姓随处可见。朝廷派人治水。
治水这事,年年都在治,却没什么成效。
无非就是修建堤坝、颁发救灾金子之类的。
而此次,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五月下旬,生病的人多了,医馆药铺人满为患。